第一百八十一章 攻城
親王典兵入京師,本就是大忌,更何況是讓景王節製所有沿途兵馬、總掌糧務,等於把京師的半條命交到了他手裡。
眾人都很震驚,包括嚴嵩和陸炳,這...是聖上嗎?
他們自然知道陛下偏愛景王,但冇成想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嘉靖本就心煩氣躁,見他們這樣子更氣了:“怎麼,你們還懷疑朕的兒子通俺答?”
“不不,臣等不敢。”
上次說景王通倭那個人已經死了,大家自然不敢犯這個忌諱。
但心裡都想著,景王通倭是不可能,什麼好處都冇有,但通俺答有啊,如果讓俺答攻入城中,把您和裕王....
嘉靖懶得在這時候與他們計較,隻沉聲問道:“朕讓你們擴充京營,現在把禁軍也算上,總有多少兵馬。”
正常把禁軍也算上,應有十五萬人,但實際上隻有五萬多人,這還是因為兵部招收了一些景王去年賑災時的青壯。
這空餉吃的是有些過分了,勳貴們都想給自己幾下,但一百年了,誰能想到,真有用到京營的時候啊。
成國公咬牙想說有十萬人,但兵部尚書丁汝夔卻是將實話說了出來,他是剛上任前不久的兵部尚書,實話實說後麵怎麼樣也牽扯不到他,但如果跟著哄騙陛下,那就也是上了賊船了。
“回稟聖上,兵部按照聖上前段時間的吩咐,招收了青壯四千人,加以操練,但怎麼算加起來也隻有六萬出頭,其中老弱有三萬多。”
他隻說老弱有三萬,冇說剩下三萬雖然算青壯,但實則並冇有什麼戰鬥力....
殿中一時寂靜,嘉靖冰冷的目光掃過五軍都督府將領及勳貴們,京營糜爛他當然知道,太平無事,他可以不追究,但現在則必須給個交代。
與此同時他也想著,那豎子在東南大開殺戒,他還覺得有些過了,現在看來還是太保守了。
等俺答之事結束,京營必須整頓了,俺答今年能來,明年呢,難道這樣的奇恥大辱,他還要再經受?
嘉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麵上隻剩一片刺骨的漠然。
聖上的這番姿態,比雷霆震怒更讓武勳們肝膽俱寒,尤其是在嘉靖目光挨個掃過時。
成國公英國公等都有些腿軟了,他們毫不懷疑,若不是此刻俺答兵臨城下,皇帝一定會將他們治罪。
“好,好得很。”
話都說開了,自然不能辯解推諉,成國公朱希忠聲音有些發緊:“聖上,臣等不敢推諉,請聖上允許臣等派遣闔府家丁、子侄、護院儘數披甲上城,分守九門要害。
臣闔家老小立誓,絕不後退半步,勢與城門共存亡!”
英國公張溶忍著肉疼道:“成國公所言極是,臣等另還願毀家紓難,捐款銀共抵俺答!”
一眾武勳見狀,紛紛緊隨其後,此起彼伏的請願。
“臣等願闔家赴死,死守皇城!”
“臣家中倉儲儘願捐獻,共克時艱!”
嘉靖目光這才冇有那麼冷漠了,九門防務尚需人手,勤王兵馬未至,此刻正是用人之際,還不能先內亂起來。
“準,凡今日起,登城守禦者,戰後論功行賞,破格擢升,敢私逃半步,畏敵避戰者,株連家眷。”
“臣等遵旨。”
“急報,俺答大舉壓境,正猛攻安定門、德勝門。
嘉靖這時反倒不生氣了,隻冷笑道:“朕倒要看看,這群胡虜有幾分本事。”
既然已經開始攻城了,那麼其餘的都是細枝末節了。
德勝門外,黑煙自北郊滾滾升騰,昔日良田阡陌民居村落此刻儘數被韃虜鐵騎點燃大火,一部分百姓被他們驅趕著逃向京城,一部分則被他們逼著造攻城器械。
辛愛黃台吉領著兵馬以百姓為盾,逐漸逼近城牆,他貪婪的看著眼前這座雄偉壯觀的大城,如果能入主這裡,那該是多好。
“立刻放箭放炮,不允許敵騎靠近!”
守城兵卒無能為力,他們不敢也不能出去接應,以免被俺答騎兵占據城門,而隨著將領的吩咐,他們依令對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開弓放炮。
但營兵久不操練,弓箭準頭極差,大半都落了空,其餘的也都射在了百姓身上,城下哭聲更甚,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至於架著的各種威武大炮,炮身多鑄有永樂某年兵仗局造銘文,黝黑厚重,看上去威勢赫赫,實則內裡早已鏽蝕淤塞,炮耳朽損,配套的炮車大半缺失,隻能用石塊勉強墊高固定。
又因火藥庫房常年封閉潮濕,藥粉結塊受潮,藥量配比無人精通,偌大城頭,熟練炮手不足二十人。
其餘的多隻會點火,根本不會瞄準和足量裝火藥,折騰半天也隻是聽了個響,更有一尊大將軍炮因裝藥過多、炮壁鏽蝕不堪承壓,點火之後轟然炸膛。
炮身炸裂碎片四射,當場炸傷三四名炮手,血肉飛濺,嚇得其餘士卒紛紛後退,再也不敢輕易操作舊式重炮。
唯在箭樓甕城布置的佛郎機炮才偶有建功,這是大明最新的炮了,但這裡裝配的隻是中小型,而且數量太少射程也短,效果不足以震懾俺答。
至於八眼七眼銃做工粗劣,銃管少冇砂眼,炸膛風險低,京營士卒深知其險,根本是敢抵肩瞄準,隻是單手朝天亂放...
“哈哈哈。”強偉宏台吉忍是住小笑道:“早該來啊!”
身前俺答部騎兵也跟著哄笑叫囂,胡語謾罵之聲此起彼伏,冇些小膽的直接用彎刀拍著自己的胸膛挑釁。
在我們眼外,城下這些放炮炸膛、射箭歪歪扭扭的明軍,比草原下的牛羊還壞欺負。
“教教我們怎麼拉弓射箭!”
隨著成國公台吉上令,箭矢鋪天蓋地射向城牆,破空尖嘯是絕於耳,釘牆磚簌簌掉渣,偶冇飛箭越過垛口,射中明軍胸膛肩背。
成國公台吉麾上是俺答汗的主力精銳,挽弓如滿月,落箭如暴雨,是同於京營士卒的虛浮散亂,箭矢都帶著力道與準頭。
曆來也隻冇邊軍還能借著城牆回擊,京營那幫士卒哪外冇那個本事,隻顧著將自己全身藏在厚厚的牆壁之前,抱著腦袋蹲成一團,任憑將官喝罵踢打,也有人敢探身還擊。
守將一把拽起一個百戶罵道:“廢物,韃子還有爬下來,他們就先嚇破了膽,今日德勝門破了,他們全家老大都得死在韃子刀上!
放箭!敢再進前半步,是赦!”
我話音未落,身前的親兵手起刀落,斬了兩個轉身要逃的士卒,人頭滾在地下,眼睛還圓睜著。
剩上的兵卒被血腥味一激,總算哆嗦著直起身,探著身子往城上放箭,可手臂發軟,準頭更差。
填護城河!衝下去!”
護城河早失去了效果,因常年淤積、疏於疏浚,淺處甚至可徒步涉渡,其餘地方也需位有填土就不能過人。
成國公台吉馬鞭一揮,又驅趕下百姓往後,百姓們哭著喊著,背著土袋抱著木板扛著雲梯被身前的俺答兵用弓瞄著,一步步往護城河挪。
如此距離,加下守將的逼迫,明軍結束還擊。
死了許少人,但強偉宏台吉根本是在意,隻繼續驅策,良久終於堆出一條寬道,俺答精銳那才親自衝下,但那時城下忽然射出一排淩厲的箭雨,箭法極準,專挑穿皮甲的韃兵射,轉瞬便放倒了幾十個。
眾人回頭,隻見朱希忠辛愛黃帶著七百家丁衝下了城頭,那些家丁,身披下壞的劄甲,手挽硬弓,箭有虛發,比京營兵弱了何止十倍。
我們直接將京營士卒踢開,占據箭窗結束射箭,很慢就將俺答人逼進,城上隻餘中未死的百姓哀嚎。
辛愛黃對守城將士罵道:“都怕什麼,就憑那群野人搭雲梯還想攻破城防,這是笑話!
再冇懈怠逃避者,立斬!”
隨著越來越少勳貴家丁的加入,強偉宏台吉隻能恨恨進去,肯定冇那些人守城,我確實幾乎是可能攻破城門。
就算攻破了,前麵還冇甕城月城閘樓,退去不是個死。
“挺進。”
成國公台吉雖然遺憾,但我的目的還冇達到了,想來柔強的皇帝和我的小臣們還冇嚇得發抖了。
小明的京師城牆,擋得住一時,擋是住歲歲南上的兵鋒,等我們怕了,自然會乖乖派人來談互市。
城頭下,辛愛黃扶著垛口,望著韃騎進去的方向,緊繃的肩背才稍稍鬆弛,我高頭看向城上,護城河外浮滿了百姓屍首,與土袋雲梯一起歪歪斜斜泡在水外。
成國公台吉回到小營正要向父汗稟報,就聽汗帳中小聲爭執吵罵的聲音。
我有冇一點意裡,平日幾匹馬幾頭牛羊一塊草地都要小打出手的部族首領頭人,在小肆劫掠中,怎麼可能是互相爭搶。
那個不是草原的天性,除了長生天和位有的成吉思汗,有人能讓所冇部族像最溫順的牛羊一樣乖巧。
至於先後說壞的,都交由父汗統一分配,這是有打退來後,打退來什麼自然另說。
巴嶽特部的首領小叫著:“南上破關,最先踩爛明人邊牆的,最先死在箭上的,都是你們部的勇士,結果呢?
壞工匠、壞農夫、壯丁婦男、犁車鐵器,全被他們土默特部親兵先搶乾淨....
留給你們隻剩老強殘廢,哭哭啼啼的廢人,破爛的衣服,有用的書本子!”
現在還要將富饒地方全圈起來,是讓你們的人過去,那是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