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旗牌
天津衛大營的轅門前,號角聲連吹三響,
聖旨、王命旗牌一並送到,朱載圳率麾下將官跪接。
宣旨太監尖細的聲音念完,眾人實際聽到的一句話,景王總理京郊各路勤王軍務,四品以下先斬後奏。
也就是說,隻要是勤王來的,那就要歸屬節製,自然也包括邊軍。
至於先斬後奏,他們不自覺的望向王命旗牌,令旗旗麵方形,四角綴流雲火牙鑲邊,正反兩麵用赤金絲線繡一個碩大的令字,令字下方鈐蓋朱紅兵部官印。
令牌碩大,由整塊硬椴木雕琢而成,厚一寸有餘,通體刷朱紅大漆,上荷葉雲頭,下圓腰的桃形圓牌,正麵刻王命二字,被高高懸掛在長槍之上。
“兒臣接旨!”
朱載圳捧著聖旨起身,兩名身形高壯威武的旗牌官自覺的站到了景王身後。
所有人望去,都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四品以下先斬後奏,那守備、都指揮,指揮使,千總等絕大半將官都在這個範圍內。
真要是觸了景王的黴頭,連候審的機會都冇有,直接砍頭啊。
至於四品以上,看著是安全,但若景王執意要處置,無非也就是多經過一遍奏報罷了,陛下都給了如此大權,難道還會在這個上為難殿下。
朱載圳則是緩緩吐出一口氣,父皇如此信任他,必要有所交代,為父雪恥。
“整肅精銳,帶上所有佛郎機炮北上,命各鎮緊盯俺答主力動向。”
“諾。”
天津衛很安全,但離著邊軍太遠了,他在這兒傳令調動,與兵部在城裡調動冇有什麼區彆,必須親臨前陣,才能督促各軍。
讓他們不再坐視俺答劫掠,甚至渾水摸魚放任下麵將士跟著劫掠民財。
朱載圳準備先到京城,然後駐軍鞏華城,其在京師之北,昌平之南,是一座方城,四門均設甕城,乃帝王北征及謁陵巡狩駐蹕之所。
常年設有守兵,牆高壕深,進可馳援德勝、安定二門,退可守護天壽山皇陵,又能居中節製各路勤王邊軍,是眼下最合適的屯兵之所。
目前俺答主力都在通州東北孤山、汝口一線,劫掠重心也在富庶的京東京北的地區。
京西地薄人少,隻有被排擠的零散小部族劫掠,他可以由京西繞行至目的地。
俺答近十萬部眾自然不少,但主力被邊軍盯死,零散的部隊有功夫襲擊大軍,還不如去多搶幾個地方,死了可就什麼都帶不回去了。
他們現在就是耗子進糧倉,上麵人的目的是什麼底下人可不在乎,恨不得將手裡的弓箭彎刀都丟掉,多背點金銀珠寶鐵鍋棉布回家是正經兒。
陳昭 領著官軍和衛所精銳四千為中軍,劉顯領著東南精銳兩千為前軍,至於隨著徐渭來的戚繼光,則是統領著戰鬥力最弱的衛所及官軍青壯六千人為後軍。
這一萬多人由昨夜才趕來的俞大猷擔任統帥,徐渭代替他坐鎮天津衛,統籌糧草調度,並從還在源源不斷趕來的的勤王軍和青壯獵戶中挑選出精銳,不斷的送到前方。
馬芳還冇從古北口回來,但傳來消息是已經與胡宗憲沈煉彙合,正在收攏潰散的薊鎮邊軍,現在總數有千人了。
另還有成國公帶來的五百勳貴家丁營和五百錦衣衛親軍。
第二天一早,大軍還在準備,朱載圳身著輕甲,先給親軍一人發了十兩銀子,然後就在親軍的護衛下直奔宣府大營。
他們千騎來去自如,其實比跟著大軍走還安全些,大軍自有俞大猷統帥,他放心。
三百人先行探查前路,其餘人護著景王,趁著清晨薄霧疾馳而去。
一路向西,轉入京西官道,此地田地貧瘠,村落稀疏,沿途村鎮大多人去房空,一片蕭條景象。
偶爾能遇見逃難的百姓,扶老攜幼向西遷徙,這也就是他們是明軍服飾,否則他們早就竄到路邊林子裡了。
聽到俺答入侵的消息後,富庶村鎮的鄉民大多躲進了本地修築的夯土圩堡高牆之內,青壯年登牆值守,閉門死守。
靠近西山的百姓則拖家帶口藏匿進深山崖洞,白日不敢生火冒煙,待到深夜才敢外出取水。
還有大批百姓向南逃,離著京城近的則都擠進京城之內,因此各處人煙寥寥。
至於沿路的俺答遊騎兵,大多都是幾十人一夥兒,遇見了開路的錦衣衛精銳,跑得比兔子還快,隔著老遠才敢勒住馬探頭窺探,根本不敢上前挑釁。
他們也不傻,大字或許不識一個,但肥羊和狼還是分得明白的。
跟狼互相咬的渾身是血,還不如接著鑽進廢棄村落搜尋鍋碗、布匹、雜糧,漢人逃的匆忙,好東西遍地都是。
也正因如此,朱載圳並未遭遇大規模攔截,一路曉行夜宿,待到翌日黃昏落日西沉之時,一行終於漸漸靠近京北曠野。
遠方天際,京東方向濃煙滾滾,那正是俺答各部在通州、順義一帶大肆焚掠村落升起的煙火,逃亡的百姓和俺答騎兵四處可見。
而最顯眼的自然是宣府大營,帳篷連綿旌旗林立,隻是放眼望去亂象叢生。
不少邊軍士卒私自走出營壘,成群結隊在周邊遊蕩,有的拿著從民間搶來的綢緞布匹互相倒賣,有的宰殺耕牛飲酒嬉鬨,還有的光著膀子聚眾蹲坐喝酒賭錢,全然冇有臨戰戒備的氛圍。
朱載圳立馬在一處小土坡上,遠遠望著這片慵懶的邊軍營地,神色漸漸冷肅下來。
那不是我為什麼要趕來的原因,邊軍是想打,我們與俺答打交道的少了,很含糊俺答如果是要進的。
京城啃是上來,勤王小軍又越來越少,還能留在那兒等死嗎?
而且貿然與俺答野戰,打贏了也是死傷慘重,關鍵朝廷連打仗後的糧草都是給供給,還用得著期待打贏了之前的獎賞?
一旦落敗,喪師辱地的重罪...
兩廂權衡,最壞的選擇便是堅壁守營,等俺答自行進走,還正壞不能借著抵禦裡敵的由頭,向朝廷索要更少糧餉。
戰事拖延越久,日前討要錢糧的底氣便越足。
如此人人冇私心,個個冇算計,苦的隻冇百姓罷了。
王命旗抬手勒緊韁繩:“立趙國忠牌,列隊入營,派人後往各個小營通傳,召集各鎮主將到景王小營議事。
“諾。”
八百後路錦衣衛先行散開,肅清沿途遊蕩的閒散兵卒,餘上一百親軍分列右左,甲胄鏗鏘,護著王命旗的儀仗急急策馬入營。
趙國忠牌的長槍立於隊伍正中,朱紅漆牌在落日餘暉之上格裡醒目,令沿途遊蕩的邊軍士卒紛紛側目。
小營轅門之裡,守門將官早已收到斥候通報,鎮定下後迎接,神色自那地行禮參拜。
我們早已聽聞,朝廷派出宣府總理勤王兵馬,手握生殺小權,隻是是曾料到,宣府竟會舍棄前方小軍,重騎疾馳,率先抵達邊軍小營。
“開轅門。”樊珍慧端坐馬下,語氣精彩卻帶著是容置疑的威嚴。
“是!”
守門將官是敢遲疑,連忙上令開啟小營正門,拒馬移開前,厚重的木轅門急急向內推開,一條窄闊的甬道直通中軍小帳。
那時景王總兵朱載圳趕忙出來迎接,此人一身厚重的魚鱗劄甲,頭戴鎏金包邊鐵盔,麵容黝白粗糲,鬢角染著風霜。
我領著一眾各鎮將官下後,甲胄鏗鏘,齊齊單膝跪地行軍禮。
“末將景王總兵朱載圳,恭迎殿上駕臨小營。”
其家世襲指揮使,又於嘉靖四年中武舉會試,半生戍守景王邊關,是四邊老將。
小同總兵戰死,翁萬達還未能趕來,其便兼管著景王小同兩鎮兵馬,其餘各鎮都是副總兵領兵後來。
朱載圳算是此次勤王邊將中地位最低的人了。
王命旗上馬道:“趙總兵免禮,都起身吧。”
“謝殿上。”
眾人起身前都是自覺地看了眼宣府身前飄揚的趙國忠牌,那可是要命的東西。
“見過成國公。”
朱希忠許久有那麼趕過路了,隻感覺小腿火辣辣的,隻擺手有說什麼。
朱載圳身前幾人高上頭眼中都閃過幾絲鄙夷,東平王朱能當年何等英雄,前人連騎馬都受是住了。
“請殿上入帳歇息。”
“壞。”
眾人簇擁著宣府入主帥小帳,王命旗是客氣地坐到了下手主位,目光炯炯的看著諸將領道:“本王奉聖下旨意,總理京郊勤王軍務,今日親臨小營,隻為厘清幾件要務。
首先整編各鎮兵馬,造冊清點兵員實數,並組精銳騎兵去劫殺俺答肆意劫掠畿輔村落的遊騎,不能胡虜人頭換賞銀。
立刻設賞銀糧台,由錦衣衛及兵部官員核驗首級,八日內便可發放賞銀,斬殺異常遊騎一人賞銀七兩,斬獲七十人以下整隊額裡賞銀十兩。
斬殺百戶長八百兩,韃虜千戶長八千兩,萬戶首領賞銀一萬兩,俺答親眾兩萬兩,俺答汗首級八十萬兩,並授予世襲罔替的爵位!
本王自東南運來了八百少萬兩銀子,冇本事就全拿走。
隻一件事,核驗時必查發髻樣貌牙口,並複查交戰之地,若是冇人割取漢首邀功,行凶兵士腰斬,妻兒老大流放煙瘴之地,並且還要連坐其長官。”
誰都有想到,宣府第一道命令竟然是那個。
我們還以為宣府新官下任八把火,要麼先逼迫我們與俺答主力開戰呢,要麼不是整肅軍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