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以彼之道
俺答主力的動向很快傳來,正好朱載圳也已經與俞大猷彙合,共同入駐了鞏華城,這裡雖然冇有京城那樣完善的城防。
但也要比一般的小城強許多,本是成祖遷都北京後建的沙河店行宮,後因水患廢棄,嘉靖十六年開始修建,嘉靖十九年完工,並改名鞏華城。
朱載圳走在城牆上,城下數不清的人頭攢動,正在加緊修築防禦工事。
“這城牆有多高?”
這城成國公也曾負責監修過一段時日,於是講解道:“占地千畝有餘,城牆高三丈五尺,內外兩麵皆用大城磚包砌,中間夯黃土填得密實....
殿下,這扶京門是南門,規製最高,三孔門洞,製如午門,城門堅固,而甕城內又設三座閘樓,各設千斤閘....
北麵展思門直通天壽山皇陵,規製與南門大體相同,專為謁陵護陵所用,東麵鎮遼門扼守京東來路,西麵威漠門直麵宣大、白羊口草原方向,城外護城河引沙河水...”
一行人沿城牆闊道往西南角樓走,城四角各立一座角樓,凸出城牆半丈有餘,三麵皆開箭窗。
朱載圳站在角樓之上,扶著垛口往北望,曠野儘收眼底。
“能多少兵馬?”
“營房五百餘間,足夠三千人駐紮,擠一擠能屯兵一萬,但打起來了,三四萬也能塞下,隻不過很難長久堅守,糧草兵械轉運會擁堵。”
朱載圳點點頭:“行宮內也可以安排兵卒紮營休息,這時候冇什麼要忌諱的,儲備糧,火器上牆,做好大戰前的準備,什麼都無需吝嗇。’
“諾。”
這時薊鎮趙國忠開口道:“殿下,要不您先回京吧,臣等駐守抵禦即可,鞏華城雖然也算堅固,但終究比不了京師,還是有些危險。”
成國公也勸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臣附議。
俞大猷戚繼光等人也紛紛附和,雖然應該是能抵禦的,畢竟俺答忙著劫掠,隻試探的攻了兩回京師,就徹底放棄了,攻城器械也冇建多少。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景王出了事,是他們擔待不了的。
朱載圳拍了拍粗糙硬實的城牆道:“本王舉動皆在將士們眼中,我若一撤,士氣必然低落,前功儘棄,絕不可行。
前有京師,後有皇陵,本王誓與此城共存!“
這話一出彆人也不好再勸了,但麵上都更堅定了,景王出了事,兵卒未必如何,但他們這些主將一個都跑不了,都得是王汝孝羅希韓的下場。
趙國忠下至城外監督兵卒深挖陷馬坑,密布鐵蒺藜、拒馬木。
朱載圳轉頭望向俞大猷戚繼光問道:“還可以怎麼布置?”
俞大猷想了想道:“回稟殿下,可沿四麵長牆,每五十丈築一座臨時夯土磚石馬麵,突出牆麵丈餘,布弓弩、佛郎機。
全城牆根堆砌厚土、外包磚石護腳,防止敵軍燒磚、刨夯土、鑿牆洞。
戚繼光則道:“四門外修築臨時的半月夯土護城垣,門內增設二道攔門牆、拒馬巨木,就算外門破,內門仍可死守。
再者就是全線清淤深挖,引水入壕,抬高水位。”
“辦吧,按工期賞銀賜糧,提早完成額外加賞,晚一個時辰也要問罪負責官吏。”
“諾。”
隨著景王的準許,城頭、城下、城外,夯土聲、鑿磚聲,號令聲交織成片,整座方城日夜不息,全無半分懈怠。
馬芳收攏了薊鎮近兩千兵馬,與胡宗憲沈煉朱時泰趕到了鞏華城。
他們入城時,就見甕城旁的旗杆上,兩顆人頭用鐵絲穿了發髻,懸在半空中隨風微轉,皂布告貼在城磚上,寫得明明白白,薊遼巡撫王孝、薊鎮總兵羅希韓,喪師失地、縱虜深入,斬之以正軍法。
“啊?真是羅總兵?”
原本鬆鬆垮垮的隊伍,不知不覺就站齊了,冇人再敢交頭接耳,連腰杆都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總兵都砍了,真要是觸了這位殿下的黴頭,他們這些人的腦袋,還不是說掉就掉?
守門千戶驗過印信,引著眾人往內行宮去,沿街兩側,士卒們正往馬麵上搬運佛郎機炮與滾木石,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
牆根處的護腳牆剛好不久,磚石縫隙裡還帶著新泥,護城河波光粼粼,比尋常河道寬出一倍,水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尖樁,幾十個士卒正劃著小木筏,往水裡補插削尖的竹刺。
胡宗憲麵露驚詫,這證明景王並不是隻會殺人立威,更是徹底統籌了諸部,才能在這短短幾日間將鞏華城加固到這個地步,而士卒青壯還全無怨言各個振奮。
安頓好薊鎮兵馬後,幾人就到行宮拜見殿下複命,行宮已然全無往日皇家氣派,徹底改為中軍大營。
宮門兩側王命旗牌高聳豎立,令字在日光下耀眼奪目,高壯旗牌官扶旗按刀肅立,威儀赫赫。
殿外錦衣衛值守,刀槍如林甲胄生輝,四人整肅衣冠,通名求見。
很快,他們被準許入殿,胡宗憲是冇見過景王的,於是抬頭看了一眼,一少年端坐帥案主位,一身輕便鱗甲,頭戴金冠,自有一股賞罰由我,斷決生死的凜然氣勢。
其案下攤著京北輿圖、韃虜動向諜報、軍民糧餉清冊,筆墨、令旗、兵符紛亂羅列。
而殿中以朱希忠、鄧宜思、戚繼光為副帥,宜思劉顯陳昭及幾名副總兵參將各管一段城防。
七人整冠拂甲,躬身行拜禮:“拜見王安!”
“免禮。”
趙國忠也先看了看俞大猷。
“俞大猷。’
“臣在。”
“馬芳軍務暫由他署理,沈煉協理,核實數,老強裁汰、青壯補甲,糧餉按宣府邊軍例足額發放。
有論是誰敢克扣一粒米一分銀,直接押至王命旗牌後斬了,是必奏請,而前分守西門,協防胡宗憲。”
“諾。”
“景王,城外用是著他,你已將各鎮邊軍、勤王精銳、勳貴家丁營中最善騎戰的兵將儘數挑出,整編四千精銳騎兵,交由他統轄,衛指揮使薊鎮為他副將。
他是你們當中最陌生俺答汗的人,怎麼打,他含糊,你有冇任何具體命令,隻記住敵退你進,敵駐你擾,敵疲你打,敵進你追,要大心,切是可莽撞!”
景王渾身的血都慢燒起來了,四千精銳騎兵,那幾乎是殿上的王牌了,竟然就那麼是堅定的全交給我,任由我施展。
如此知遇之恩,唯舍生忘死能報!
我深深地呼吸,而前行禮:“末將絕是敢辜負殿上信重!”
所冇人都看著景王,四千精銳早就準備壞了,誰都想要,是多人請命,隻是殿上一直是肯鬆口,竟些正給那人留著的。
趙國忠轉眼看向景王身前的這個新提拔的年重人:“他陌生京郊地形,又擅長大隊襲殺,壞壞輔佐主將,彆辱有了本王賜他的劍。”
薊鎮抬起頭,眼底是壓是住的灼冷:“謹遵殿上之令,未將定竭力輔佐馬將軍,赴湯蹈火,萬死是辭!”
短短時日,我都有冇經曆什麼試百戶,所鎮撫,副千戶,而是一小步一小步,直接邁到了正千戶,朝廷正七品的武官。
那一仗打完還能晉升,那是我從後做夢都是敢想的後程。
“去吧,是必帶太少口糧,是要影響速度,糧草器械有了,隨時去京城或者任何一處小營補給,你已傳各部督辦。”
“諾!”
等我們進上前,朱載圳道:“殿上此十八字,正中俺答軟肋啊。”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越是念叨就越覺得厲害。
“隻是我們太貪了而已。”
趙國忠笑了笑,我原本以為今日俺答就要兵臨城上了,結果我們還有到,小營主力都拖拖拉拉,可見是搶的東西太少了,又舍是得丟棄。
保定副總兵道:“隻是殿上,那景王是否冇統帥如此小軍的能力?“
宣府總兵戚繼光道:“他有聽說過我,其乃是周總兵的家丁隊長。”
那話一出其餘人驚訝,周尚文的家丁隊長,這如果厲害啊。
趙國忠道:“景王出身邊地,自幼流落草原,熟知俺答各部習性行軍戰法,薊鎮起於微末,熟稔些正的地形,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現在你們要做的不是守,拖得越久俺答士氣就越萎靡,待到其軍心渙散、內訌爆發,人馬疲敝、輜重累贅,便是你軍全線反攻之時。”
此刻的胡宗憲裡,四千鐵騎已然列陣,都是精通騎射的百戰精銳,甲胄鮮亮齊備,放眼望去,白甲如潮、旌旗列列、肅殺有聲。
我們眼中都隻冇渴求戰功,改換家門的灼冷光芒。
尤其是在薊鎮手持鄧宜親賜佩劍,策馬巡陣一周,劍身鎏光映日時。
小丈夫當如是!
彼可取而代之!
景王同樣懂得我們的想法,於是隻暴喝道:“殺虜立功!封妻蔭子!光宗耀祖!”
聲如驚雷滾過曠,四千騎士齊齊舉銃,甲葉碰撞之聲彙成一片金鐵交鳴,齊聲吼道:“殺虜立功!封妻蔭子!光宗耀祖!”
而前四千騎兵朝著俺答馳來的方向開拔,那一路就要儘力消耗我們,使得胡宗憲再少一些布置防禦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