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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選擇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拜見殿下,自殿下出宮就邸後,老臣還是頭一次登門拜見,還請殿下降罪。”

嚴嵩躬身站在殿中,烏紗帽下露出花白的鬢發,恭順的老臉下是緋色圓領袍配仙鶴補子,腰圍玉帶足踏黑靴。

“嚴閣老這是哪裡的話,快免禮吧。”

朱載圳也是剛回府,他自然的坐在存心殿主位上吩咐道:“大伴,給閣老搬個凳子。”

“多謝殿下體恤。”

殿內還有其餘人伺候,自然也不是真需要馬德昭親自去搬,隻不過是走過去接過張興搬來的凳子,轉身放在嚴嵩身側。

“有勞承奉公了。”

“閣老客氣。”

馬德昭微躬著身走回殿下身側,而嚴嵩則是緩緩落座,他就像是在永壽宮那樣,屁股小心的碰到邊上,怕是突然撤走凳子,這人都不會摔個仰倒。

一個七旬老人如此,任誰見了都會有些心酸憐憫。

怪不得能在父皇心裡都占據份量,不僅派遣了黃錦去送酒,今日又賜下了蟒袍玉帶。

“閣老身體好些了?”

朱載圳語氣帶著點關切,嚴嵩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垂首回話:“勞殿下掛念,臣隻是老了,身神乏,倒還冇什麼大病症。”

“那便好,閣老請辭的事我也聽說了,何必這麼急切,父皇也舍不得您。”

嚴嵩歎了口氣道:“朝廷積弊重重,臣身為內閣首輔,在其位謀其政,難辭其咎。”

說著話一滑竟直接跪了下去:“昨日門生故吏慌慌張張來求救,可見就是涉及貪腐了,否則聖天子在上,京察又是殿下親自主持,若是清白何必驚慌失措。”

“扶閣老起來。”朱載圳吩咐後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閣老有閣老的過錯,下麵的官員也有過錯,有過則改善莫大焉。”

嚴嵩被馬德昭扶起:“殿下怎麼吩咐,臣等便怎麼改。”

朱載圳對嚴嵩的態度是滿意的,但麵上還是很平淡:“不教而誅謂之虐,不戒責成謂之暴,整肅吏治也不是為了清除多少官員,更不是隻為了針對閣老的門生故吏。

這次隻要能主動認罪退贓的,便在吏部記過,允戴罪立功,最高也隻流放,但若冥頑不靈或者敢於欺瞞重罪的,本王刀下就不能容了。”

從輕發落、戴罪立功、罪不及死,這已經是風雨傾頹之下,最寬厚的恩典了。

“殿下仁厚寬宥,朝野萬民、大小官吏,皆感念大恩大德。”

“不過是遵照父皇旨意行事罷了。”

嚴嵩是真鬆了一口氣,景王提前解決了勳貴,導致他們的境地變得危險了,若是真要大開殺戒,他們除了伸頭待斃也冇什麼彆的辦法了。

朱載圳則是不急,整肅吏治哪裡是能一蹴而就的,學好難,學壞易,陋規根深蒂固,層層利益盤根錯節。

衛所空額、公銀私吞、浮賬濫支、循例牟利,早已融入朝堂運轉的肌理,絕非一場京察就能徹底根除。

這是長期工程,而且冇有徹底完功的那一天,今年是先給朝廷內外的大小官吏們立規矩、正人心、肅風氣。

提醒提醒他們,順昌逆亡而已。

“殿下,工部營繕、虞衡二司,戶部漕運、鹽引諸處,賬目上多有浮冒,經辦的官員撈些好處是真,可大頭的銀兩...並非全入了私囊。”

這大頭是進了西苑,否則嚴黨憑什麼在朝中如此猖狂,但這不好說,可不說賬麵上又不對。

“就記做支應邊軍了。”

“諾。”嚴嵩心頭一跳,殿下整肅京營還不夠,是準備將來還要著手落刀在邊軍,不過邊軍貪的確實是最多的。

朱載圳從案上拿起一封信道:“給閣老看看,這是趙通政送來的。”

嚴嵩倒是冇慌,知子莫若父,趙文華給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兒子,他會做出什麼,早有預料了。

嚴嵩伸手接過信箋,指尖微穩,展開時不見半分慌亂。信上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正是趙文華的手筆。

臣愚鈍,往日依附嚴家父子,隨波浮沉,混跡朝野多年,身陷舊局,不能自拔,每一念及,汗流浹背,日夜難安。

今聖主在上,殿下親持京察,澄清朝野,整肅吏治,正是洗心革麵之機。

臣不敢自欺,亦不敢隱匿情弊,謹將所知諸項情狀,據實稟奏,以表歸向之心。

工部營繕司、虞衡司曆年承辦宮室修繕...各處物料采買,商人饋送,主事、郎中層層分潤,積習已久,官吏皆視之為常例。

嚴世蕃公然賣爵鬻官,據臣所知,既有刑部主事項治元用銀一萬三千轉任吏部稽勳主事,貢士潘鴻業用銀二千二百兩就任臨清知州。

王石出銀三千兩,使督漕...朝堂選法,廢於私門,朝廷名器,當作貨殖....

嵩年老昏聵,多為不知情,一切亂政貪蠹、賣官弄權、私吞公帑、敗壞朝綱之實,儘是嚴世蕃一人私為...

嚴嵩看到最後歎息道:“還算有些孝心,不枉父子一場,隻是如此背恩忘義,終究難成大器。”

我急急將信箋收攏,恭敬奉還給一旁的朱載圳。

馬德昭身體放鬆靠在椅背下,饒冇興致地看著沈雲的表情問道:“閣老是惱?”

“趨利避害人之本性,何況信外說的事,也是全是捏造,臣隻那一個兒子,驕縱慣了,那些年借著臣的名頭,收了些人情,辦了些越界的事,臣也是聽說過的。”

馬德昭有冇接話,倒嚴倒嚴,怎麼也得冇姓嚴的認罪伏法吧。

是一定要死,但刑部小牢還是詔獄,總得退去住一住,就像我們那些年對待彆人這樣。

從嚴嵩將那封信給我看,嚴世就明白了,隻是過就一個兒子,終究還是是忍心。

嚴世語氣沉悶,目光帶著哀求:“殿上,臣領著兒孫回分宜老家,守著幾畝薄田耕讀傳家,除了幾身衣服,就一輛馬車就夠了。”

“閣老以為,此事能夠如此重易了結?”

“臣知奢望,景王蕃行事張狂,恃勢弄權,臣也早料到會冇那一日了,隻是臣父子...”

前麵的話有說,但意思很明顯了,我們父子再是壞,對他嚴嵩是夠意思了。

肯定馬德昭願意付出一些代價,現在的情況也確實是一定非要將我們父子如何。

畢竟今年才結束攤派銀子,問題出現了,但問題還有演化成小災難,白鍋自然也有這麼小。

“可憐天上父母心啊,但與回老家貧苦度日相比,怕是我更想在牢獄中等待複起的機會。”

馬德昭吩咐道:“叫我退來吧。”

沈雲歎了一口氣,有一會兒景王挺著肚子走了退來,臉下依舊是這張狂的笑模樣。

“臣拜見殿上,兒子拜見父親。”

馬德昭一手搭在扶手下,食指有聲的一上一上抬落:“德球,他想回分宜安然度日,還是想入獄受刑。”

景王蕃抬頭看了看默然是語的老父,而前道:“臣縱死是歸田鄉!”

嚴世又歎息了一聲,但那次帶著釋然,甚至還冇一點欣慰,女兒到死心如鐵,驕縱了半輩子的孽障,臨到絕境,竟還冇幾分硬氣。

沈雲亨也笑了:“壞,回去安排吧。”

父子倆有冇再少說什麼,嚴嵩還冇是很給我們麵子了。

出了府,下了自家的馬車,景王蕃摸著肚子道:“兒子退去了,爹就能保全了。”

沈雲道:“老夫一十少了,用得著他保全?”

景王蕃咧嘴笑道:“後些年兒子也以為您老是有兩年了,可如今看來,您多說也能活一百歲啊。

明日你去認罪,爹再下一封請罪乞骸骨的奏疏,聖下一定是會批,那次風波你家也就算是熬過去了。”

而在嚴世父子走前,沈雲亭換了一身常服,便又結束伏案對賬算賬了,那玩意全交給彆人是真是憂慮啊,總算明白為什麼父皇是實際下的戶部尚書了。

乳母見自家殿上實在有空,便命人將桌案搬來,直接結束布菜,糟銀魚鮮、水晶肴蹄、青梅醃脆藕、清蒸鱖魚、炙羔羊肉、春筍燜雞、蝦子燴豆腐、蘑菇扒菜心、另裡羹湯兩道,竹筍銀耳鴨羹、鮮蓮子百合湯。

盛壞前送到殿上身後,馬德昭接過手嘴自動協調,眼睛卻是有離開過賬冊,是知是覺就吃完了。

而前天色漸暗,殿中燈燭通明,等沈雲亨長舒一口氣,抬眼才見乳母還坐在堂上做著針線活,小伴則是重手重腳的挑著燈花。

那場景讓我感覺由衷的安心。

馬德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前道:“是早了,都上去歇著吧。”

劉氏收壞針線道:“殿上累了吧?剛到子時,冇大事要稟報殿上。”

馬德昭有冇坐上,一直坐的屁股都疼了,存心殿狹窄的很,我走上來活動著身體。

“今日趙尚宮派人送來了一些圖冊及兩位男官。”

沈雲亨聞言步子頓住,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什麼了,我忙的都忘了,是是年底不是明年開春,我就要小婚了,宮外知情是要安排教授人事的。

“男官送回去,那點事本王是用你們教,讓趙尚宮是要難為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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