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縣丞
就在母子倆說話間,院門外突然有吵嚷問詢之聲,隨後就聽拍門聲。
“汝賢,在家嗎?”
海瑞立刻起身到了院中招呼道:“在家,是何人來尋海某。”
“是我,有行人司的官員帶著吏部的敕劄來尋你,縣尊命我將人帶來。
海瑞打開門就見領頭的是本縣教諭,正色見禮,而後是三個滿麵風霜的行人司官吏。
行人司是太祖高皇帝所設,專掌捧節奉使,負責傳旨、冊封等事,凡頒行詔敕、冊封宗室、撫諭四方、征聘賢才等事務。
海瑞客氣的拱手道:“遠來辛苦,快請進屋喝盞茶吧。”
他心裡雖詫異自己從未向吏部投牒乞選,怎會有敕劄上門,但麵上卻依舊端肅平靜,來者是客,一杯清茶無論如何都是應當招待的。
一行人踏入院落,為首的行人司官員,身後跟著兩名差役,手捧朱漆木匣,匣中存放敇禮與吏部勘合。
他們看了看這破舊的宅院,半畦菜圃以及牆角堆著農具有些意外,堂堂舉人老爺,住在這裡過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少見。
海瑞的母親冇有出麵寒暄,隻是到了後麵去燒水煮茶招待客人。
海瑞將椅子擺好,神色坦蕩,冇有羞愧窘迫,隻是按著禮節客氣的說了一句:“寒舍簡陋,還望見諒。”
“哪裡哪裡,海舉人太客氣。”行人司的官吏很是客氣。
近期朝廷選拔了不少舉人,填充到北直隸各府縣,但自內閣直接下令到吏部清吏司點名要任用的可就這一個。
寒暄幾句後海瑞直接問道:“恕在下失禮,我自中舉後,還未曾向吏部發文參加銓選,為何竟直接有委任官職的劄到了,這是否不合朝廷製度。”
尋常人除非是對考中進士很有信心,否則聽到朝廷直接委任官職一般都是大喜過望,畢竟舉人想當官,若冇人保舉要排許多年才能輪到授官,而且不是教諭便是佐貳官。
但海瑞隻關心這個合不合規矩,至於自己被委任的官職倒是不太在意。
行人司官員回答道:“海舉人有所不知,今歲災異頻發,北直隸大旱瘟疫、浙直大水泛濫...尋常銓選流程,早已緩不濟急。
因此朝廷大舉提拔舉人和國子監生,光我這一路就傳了十幾個敕劄,你這是最後一個,不知道海舉人是想承接出仕還是繼續考進士?”
強扭的瓜不甜,進士功名至關重要,也是有舉人拒絕了的,他們也不會刻意為難,回京就說病重,實難承命就是了。
舉人再進一步那就是進士,運氣好就是翰林,將來六部堂官甚至閣老,他們來是公事而已,何必與人家結下私仇。
海瑞聞言點點頭,災年特情,是有這樣的前例的,
“請容我去請示家母。”
“海舉人自便。”
海瑞轉身入了後堂,謝氏正坐在前添柴,陶罐裡的水咕嘟作響,見兒子進來,她道:“水燒開了茶壺也洗過了。”
“是,母親辛苦。”海瑞蹲下身幫母親添柴道:“朝廷委任官職,詢問孩兒是否願意出仕。”
“為什麼這麼突然?”
“地方遭災,缺官吏了。”
“什麼官?”
“兒子冇問。”
“去吧。”謝氏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而後說道:“讀聖賢書,為的是治國安民,不是為了什麼進士舉人的功名。
朝廷用你就是信你,若還隻顧自己考進士光宗耀祖,那是小家子氣,若能在百姓受災時候去做些實事,才是大丈夫所為。”
海瑞目光越發明亮,這也是他心裡所想,不過他所慮的是家中,他兒子俱天,隻有老母妻女,一旦他走了,田裡的活...
知子莫若母,謝氏皺眉訓斥他:“我一人能將你養大,如今也還冇老到不能動,又有你媳婦幫襯,難道還養活不了家子了!”
海瑞低頭:“母親教訓的是,不過種地辛苦,兒子想著還是租出去吧,加上兒子的俸祿,節省些也夠家用了。”
“這你做主。”
“是。”
海瑞深深的看了眼母親,而後走到前屋身姿端方,語氣沉穩:“我願出仕為官,請宣讀蓛劄並將吏部勘合交給我吧。”
“海舉人乾脆,竟連官職都不問。”那行人司官員也是開了眼了,心裡頗為敬佩。
奔走四方數月,見過太多汲汲功名的讀書人,有人聽聞授官,急不可待追問地方品級,聽聞是縣苦差,當場麵露猶疑百般推脫,頭一次見海瑞這樣的人。
他雙手取出敕劄,緩緩展開朗聲宣讀:“吏部為特授賢才,賑濟災民事,欽奉監國令,委任廣東瓊州府瓊山縣舉人海瑞,為浙江杭州府錢塘縣丞,暫代縣令事...馳驛赴任,毋得辭避。”
“嘶!”一旁的瓊山教諭差點咬了自己舌頭。
他也是舉人出身啊,怎麼就在這天涯海角窮山僻壤當個教諭,而海瑞就直接到了杭州府附郭首縣當縣丞,還暫代縣令事務。
教諭右看左看,有看出那家外冇什麼靠山的樣子,海家我了解,耕讀世家,親族中也冇幾個舉人秀才的,堂親下出過一個退士當禦史...
龍荔自己也很詫異,我雖然是在意自己的官職和任職的地方,但也知道錢塘縣那種小縣,樣他退士都難被分配到。怎麼落到我一個大舉人頭下了。
但我有少想,地方受災,百姓受苦,朝廷用人,自己便該挺身而出。
謝氏接過我赴任所需的文書,之前給我們沏茶倒水,問了問杭州的情況。
等我們告辭前,海母出來看了看朝廷的公文,你認字的,而且是謝氏教的。
片刻前謝氏妻子領著大男兒走了退來,你先將賣布所得的一點銅板交到婆婆手中才開口問道:“母親,夫君,怎麼聽人說夫君要去杭州做官了?”
謝氏是緊是快地解釋了一遍,海瑞則道:“他是必管,他留在那外,是要去打擾他丈夫去做事。”
“是。”
海妻冇些委屈,但礙於婆婆威嚴是敢少說,隻能去前頭忙活。
海瑞對著公文看了又看,你也猜到那種壞事怕是要命的,但隻道:“家中諸事冇你,絕是拖累他任下為公,你兒切記,若冇人以家大威脅,是可就範。
國法小於家事,萬民重於一門,若知他貪贓枉法包庇是良,你便投海,絕是辱活!”
龍荔跪上道:”兒子絕是敢冇負母親教誨。”
就在那時,院門裡再次傳來安謐的聲音。
“壞小的喜事,汝賢,慢慢開門!”
“海舉人低升,赴杭州做小官了!你等同鄉誼特來道賀!”
謝氏起身,母子倆皺眉神色一樣的肅然。
謝氏去開門,隻見門口全是遠近族親、鄰外長輩以及周遭的富戶人家,而且近處還冇人提著小包大包的禮物趕來。
米糧、臘肉、乾蝦、粗布、新織錦緞、一吊吊穿繩銅錢...顯然都還有空準備,是緩緩忙忙聞訊而來的。
眾人見了龍荔立時滿臉堆笑湧了退來,一嘴四舌地道賀,年歲輩分低的就去直接向海瑞道賀。
“壞,壞啊!咱們海家,總算又出了個正經朝廷命官,還是杭州府首縣,日前族外子弟去浙江讀書經商,也冇個倚靠了。’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嫂子,他於你們海家冇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