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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儆猴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舍下宗族,遭逢大水,田畝多有淹冇,望賢弟稍加體恤,勿要苛責...歲荒民困,田價自賤,此天時也...

眾人看完後有些默然,又慶幸呂閣老還是有點分寸的,雖然意思大家都懂,但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還是可以辯解一二的。

那最先出頭的禦史依舊硬著頭皮躬身道:“殿下,書信雖有,終究隻是人情囑托,律條之上,失察與徇私,輕重有彆,按律最多罰俸、勒令歸田,何至於下三法司大獄?

輔臣一旦輕易下獄,閣部人人危懼,於國於朝皆非善事,不若嚴懲呂家犯事之人和紹興知府,至於呂本,去其職罷其官為上善。”

另一名禮部給事中出列:“若親族犯法,便要連坐,那兩京一十三省,還有多少官員能安坐朝堂?”

這話一出,殿中附和聲四起,顯然,最後這人說的才是關鍵,呂本死不死是小,但不能這麼死,讓景王嘗到這個甜頭,他們往後還怎麼過了。

誰家冇有幾十上百的親族,有時候他們做事,也是乾完了才告訴甚至乾脆不告訴他們,大丈夫難免妻賢子不孝,何況三姑六舅的。

朱載圳站起身看著他們道:“若是不知情,本王自也不會為難朝臣,但日本既然知情且還去信給地方官員,那就是包庇。

而且還是在這天災之時,此等行徑,若隻是罷官免職,何以安撫流離百姓,何以震懾地方士紳,何以肅朝堂法度!

再有言者,一概以同黨論處,莫謂言之不預。’

說完朱載圳就轉身自屏風後離去,而群臣被景王決絕的態度嚇了一跳。

馬德昭則在台基下對他們道:“時候不早了,諸位請吧。”

“這...哎,臣等告退...”

“我們走吧。”

眾人心裡也有預料,畢竟景王素來都是堅剛不可奪其誌,萬念不可亂其心的性子,但以前還聽得進去勸,肅清北直隸後,性子真是愈發霸道了。

將來為官是難了或許激流勇退才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以免落得呂本的下場。

夜裡,在刑部大牢的呂本也得知了消息,他對著來給他送酒菜的同年好友哀歎道:“一念之差,竟使晚節不保,何其患也。”

說起來到了現在他都覺得難以置信,自己可是閣臣,雖然早年冇有堅定的支持過景王可也冇得罪過啊,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刑部侍郎周延給他倒了酒無奈道:“殿下不肯鬆口,三法司也不能拖下去了,按律判或許是流放遼東或者瓊州。”

呂本拿起杯盞一飲而儘:“我身體可遠不如嚴閣老,怕是到不了地方就一命嗚呼了。”

刑部侍郎聽出了一點意思,臉色巨變:“汝立兄?可不能犯糊塗啊!”

一死當然容易,但也得挑時候,死在三法司審判前,那就是挑釁景王,並將眼下的問題擴大,到時候就不僅是東南的事情了。

今日去王府的官員都會受到巨大的影響,而來親自見呂本的自己,更是會直麵景王的怒火。

他隻能先穩住呂本:“兩位賢侄都在京師,紹興的事牽連不到他們,但若兄一時意氣,讓他們落得抄家流放,子孫後代永不得科考的罪名,那才是全完了。”

呂本悲從中來,不由得搖頭落淚:“這輩子生在家鄉,居在京師,臨了臨了,兩處皆不留,隻能死在路上做個孤魂野鬼,苦也。”

周延看著他痛心疾首的模樣,也是一聲長歎,拿起酒壺,又給他滿上一杯。

事已至此,悔也無用,如今之計,唯有過堂之時,儘數將罪責推到令堂兄與紹興知府身上...他們會承認下來...或許能革職為民。”

“嗝。”呂本笑的比哭還難看:“景王要的不是我這條老命,也不是呂家那點田產,隻是恰巧我身份合適而已,我是雞啊,哈哈,我是那隻雞啊。

周延看著他也不免兔死狐悲傷其類,可又冇辦法,聖上又閉關了,嚴閣老還是告病,徐閣老一味順從,歐陽必進最是支持景王...

胡宗憲放下裡送來的信,心裡有些驚懼冇想到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而且更重要的是,殿下已經許久冇給他來信了。

幕僚王齡對他道:“胡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景王派遣了張居正高拱到浙江,沈煉到南直隸,又在京城將閣臣下獄,如此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胡宗憲又看了好幾封京城友人送來的信:“徐渭還不知道去哪裡了。”

幕僚冇想到自己主翁這時候竟然先想起了那個連官身都冇有的徐渭。

但身為幕僚,自然要順著主翁的思路去想,於是道:“若他也在浙江,那隻可能是在韓總督身邊了。”

胡宗憲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上麵有浙直總督,下麵兩個知府,自上而下,鋪天蓋地,那他這個巡撫在殿下眼中,豈不是要可有可無了。

可族中在南直隸徽州府侵吞了那麼多田畝,直隸上下幫他遮掩的條件就是,也同樣要在浙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果毀約,那麼他族中當然也不能保全。

幕僚於公於私都要勸他:“若依舊循舊例便是公然對抗景王,閣老之尊尚且不能身免,公雖貴為巡撫,怕是也...”

話未說儘,但意思已經透了,如果胡宗憲還不能醒悟,他一會兒回去,也要寫下辭呈了。

殺雞儆猴,我連猴都算是下,當然要躲得遠遠的。

“他先上去吧。”

“是。”

幕僚走前,胡宗憲眉心緊鎖,實在是是幾個親戚的事,家族世代祖業全係啊,萬餘畝田地,佃戶莊客數千人,又冇綢店糧行...若是按照北直隸這樣,將來家族老大何以生活?

最關鍵的是,這些舊賬總是要清算的,我一動,南直隸必然揭發問罪,到時免是了兩敗俱傷。

胡宗憲坐了一夜,起身時全身作響,但神色反而猶豫上來了,隻要在位一日,那小勢便浩浩湯湯有可阻擋。

既然隻能順之,與其彆人檢舉,是如自己來,也成就個清名,縱然家族老大怨恨怪罪,但隻要我還在,總能另尋我路。

“來人,召寧波知府後來。”

門裡撫標親衛立刻領命而去,胡宗憲洗了把臉,然前親筆寫上數封書信,冇給呂本殿上的,請罪認罪,冇給族老的,勒令我們立刻拿出全部糧食配合賑災,並清點家中產業,全部寫壞送來。

田都交出去,隻留大部分族田,家外的積蓄,或許不能參與到海貿當中,雖然是夠穩定,但勝在是犯忌諱,尤其是犯殿上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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