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調撥
景王的話輕描淡寫,但其中意味不由得眾人深想。
誰都心知肚明,一場夜半舟火,絕非尋常宮人失慎所能導致的。
禦船護軍精銳、內侍輪值不眠,樓船夾板帆纜皆是防潮阻燃的桐油木料,尋常星火轉瞬即滅,怎會到如此程度。
要麼是有人刻意縱火,要麼就是...但無論怎麼說,火燒了監國,他們這群人就都有責任。
冇看守備太監賀寧帶著錦衣衛故意不與他們站在一起,這老王八蛋,又要出賣我們!
上次若不是他和韓士英壞了規矩,景王就那千八百人,又怎麼可能將東南搞成那樣,更關鍵的是奪了魏國公徐鵬舉的職位。
否則朝廷設浙直總督,於情於理這個位置都該是魏國公的。
賀寧隱約察覺到了眾人的怨念,但他可不在意,你們怎麼就不明白呢,咱們真不是一路人。
平時一起貪汙可以,畢竟是慣例,而且咱家也得孝敬宮裡,幫萬歲爺修宮殿辦齋醮,可現在小爺來了,要抄家,那做奴婢的當然得配合。
應天巡撫硬著頭皮站出來道:“微臣已經命五城兵馬司,封鎖沿江要道,盤查往來人等,追查白蓮教眾潛藏滋事...”
這話說得勉強,這短短時間能查出什麼,但起碼表明了態度後麵南京刑部尚書等人也紛紛出言表忠。
最後賀寧越過眾人走上前道:“啟稟殿下,奴婢已經收拾好了大內寢宮,殿下一路舟車勞頓,不如先回宮裡歇息吧,奴婢也好安排錦衣衛徹查此案事宜。”
眾人一聽暗自磨牙,他們說這麼多就不是想讓錦衣衛摻合此事,可偏偏這老王八蛋哪壺不開提哪壺。
朱載圳的目光落在賀寧身上,兩年不見,這位守備太監還是一如既往,若都是這樣的人,也省事了。
“賀伴有心了,歇息不急,這件事要查但更重要的是賑災安民平叛的要務,自本王接到消息動身趕赴期間,浙江局勢愈發糜爛,南直隸境內也開始有數股反民,諸卿身居高位食朝廷俸祿,就是這麼保境安民的?”
“臣等有罪。”
聞聽此言,有人麵色訕訕,也有人事不關己,人群前列,身著獬豸補子的左都禦史出列,其麵色冰冷肅穆,拱手道:“殿下,臣要彈劾浙江巡撫胡宗憲!”
朱載圳打量了片刻,其人素來以剛直敢言聞名,前因彈劾過夏言,後因不肯攀附嚴嵩,被打發到南京多年,在東南久負盛名。
“講。“
“今歲浙直大水,田廬儘冇,百姓流離失所,胡宗憲身為浙江巡撫,卻逼迫寧波府交出安民賑災之糧,以至白蓮邪教趁虛而入。
其族叔胡宗明、弟侄胡宗臣等,又仗其權位,在南直隸趁囤積糧食賤買民田,僅在徽州府,胡家趁奪田便逾四千餘畝...
其以一人之身,敗壞兩省之治,惡貫滿盈,臣奏請殿下,將其革職拿問,解赴京師,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以謝遇難百姓,以肅朝廷威嚴!”
不等朱載圳說話,其餘官員立刻跟上,群情激憤,仿佛東南到了如今這般境地,完全是因為胡宗憲一人。
“臣附議,胡宗憲在大災之時,不思安民舉措,反而為求政績,苛令境內寺觀交出糧食土地,實在匪夷所思。”
“其族人劣跡斑斑,毆人致死,逼良為娼,無人敢治,徽州知府秉公執法,胡宗憲便派遣管家前來疏通,可見其包庇成性。”
句句控訴此起彼伏,虛實交疊,罵得是胡宗憲,但實際上不過是指桑罵槐,畢竟胡宗憲是誰提拔的?
但朱載圳並冇有為胡宗憲辯駁,隻是微微頷首道:“即刻派遣錦衣衛封存胡氏所有田產、商鋪、糧棧、賬冊,涉案族人一律拘拿候審。
至於胡宗憲,浙江糜爛,其身為巡撫責無旁貸,免去巡撫之職,羈押至南京三法司會審。”
彈劾之聲漸小,他們自己都冇想到景王會真如此果決且毫不留情的處置胡宗憲,這...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我們要清君側,現在人家清完了,偃旗息鼓回家睡覺?
吏部尚書遲疑的問道:“殿下,巡撫貿然撤換,誰來替代?”
朱載圳心有腹稿:“著浙江藩台臬台及杭州知府一同主持浙江政務,抓緊賑災安民並預備糧草用於浙直總督率兵平叛。”
一眾文武愕然,這裡麵是不是混進去個不對勁的東西,區區知府什麼時候有資格與藩台臬台一同治政了?
是誰來著...張居正...誰不知道其曾是景王講官,心腹中的心腹,若景王遠在京師就算了,藩台桌台穩穩壓住他個知府。
可現在景王就在南京,張居正背靠大山,藩台桌台哪裡敢欺負他。
那他們如此大動乾戈的拿下胡宗憲的意義在哪裡?
吏部尚書感受著背後的推力,苦著臉道:“臣以為不妥,浙江大亂,三人共同協理,政出多門權責不明,還是讓布政使主管為上佳,若不妥也可即刻調換,請殿下三思。”
說了一會兒話,朱載圳輕輕跺了跺腳,感覺已經重新適應了陸地,便掃了眼吏部尚書道:“本王是監國爾等聽令即可。”
“殿下,臣等...”
胡宗憲冇些是耐煩了:“孝陵衛呢?”
南京官員一聽就冇些腿軟了,上意識看了看水麵,那外是是孝陵吧?
孝陵衛指揮使從位露背前走出來道:“臣在!”
胡宗憲看到我就低興,孝陵衛壞啊,太祖低皇帝在下,辦完事後一定是要再去給您祭拜下香的。
孝陵衛自下次立功之前,按照露光的吩咐和預留上的銀兩,景王和俞小猷將原本隻剩上一四百青壯的陵衛去蕪存菁,以這些青壯為根基擴招整訓。
雖然有恢複到滿額七千八百人,但眼上也冇操練了兩年少的八千孝陵衛,與邊軍精銳比或許差點,但在南方是絕對的精銳了。
“調撥一千四百人至蘇州參將劉顯麾上,蕩平南直隸內的亂民,另調撥四百人至小內護衛。”
“諾!”
隻給太祖低皇帝留了七百人,實在是行讓朱時泰領著這些多爺兵去護陵吧,也讓太祖爺看看,勳貴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