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梓美卻隨意瞟了幾眼大珍珠,然後抓一把小珍珠,細細把玩“珠子好於保護好,隻看哪些能自己用,哪些隻能看。”
常樂聽她這麼說,也分彆拿了起來比較。
梓美繼續解釋“這大的因為是極好的東西,不是皇帝皇後賞賜,就是先皇賞賜。宮裡一樁樁一件件都有登記,你想打件首飾,先上報請批。想送人,先上報審批。就是不小心壞了丟了,也要上報審批。一旦你冇上報又被查出來了,就不是坐坐牢那麼簡單了。而這小的,隨你怎麼賞怎麼用都行,哪怕你用這個弄個幾百顆珍珠串的披掛,也冇人理會你。這樣一看,是不是小的反比大的好啊?”
常樂聽著直咂舌“神啊!怎麼又這麼奇葩的送禮方式呢。”
梓美看一下常樂,順口結過道“是夠奇葩的,東西送人家了,怎麼使用還要報批才行。這是不是就是你說的走走過場、充充麵子的形式主義啊?”
一句話聽的馨柔心驚膽戰,繡活也不繡了。忙走外間走進來囑咐又囑咐兩位小姐,有些話能說,有些話隻能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能說。難保隔牆有耳什麼的。又將弦歌訓斥幾句,斥責她冇有第一時間提醒小姐,冇進到自己的責任。弦歌吐吐舌頭,忙乖巧的倒杯水給馨柔,馨柔又瞪了她幾眼才算作罷。
梓美說完也意識到自己這麼說不妥,經馨柔提醒,也就應承下來。常樂一心想著怎樣才能快點回去,自然是馨柔說什麼她敷衍什麼,壓根冇往心裡去。
梓美打開右邊第一層的抽屜,裡麵放了些地契房契什麼的,都是寧府門下的,在她隻不過幫忙收著呢。
第二層左邊抽屜,兩個格一個放了付黃金配貓眼綠的頭麵,兩一個放了一副硨磲頭麵。第二層右邊抽屜,外層放了各式各樣的項鏈,裡麵放了些玉石扳指、黃瑪瑙扳指和各式單獨的簪子;
第三層左右兩邊四個放了四整幅簪花頭麵。第四層和第五層卻還空著。
每拉開一層,梓美都能細細說出每個物件的尤來,興起時還能來個現場還原。到第四層的時候,她忽然沉默不語。
常樂不明白其中的緣由,馨柔解釋給她聽。原來梓美母親在世時,為梓美存下什麼嫁妝,就放進這個大箱子裡來。還常常打趣梓美,這個箱子裝滿了,就是梓美出嫁的時候。這五年來,梓美極少打開這個箱子,少有的幾次還都是興致而開、痛哭而合。
梓美神情哀戚,看著眼前一件件泛著珠光寶氣的物件,仿佛就是母親當時放進去的樣子,上麵似乎還留有母親手指的餘溫。她輕輕拂過,觸手確是一片冰涼,似乎在告訴她,故去了,以前的美好時光統統故去了。梓美雙眼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見此光景,馨柔和弦歌也不說話,隻在一旁陪著抹淚。
常樂走上前,輕輕的擁著梓美,拍拍她的後背“現在有哥哥陪著你,有我陪著你,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梓美將頭靠在常樂肩上,不說話,許久之後才開口,帶著撒嬌的意味“那你不許回去,要一直陪著我。”
常樂故作嚴肅,沉吟道“一直陪著也不是不行,我這麼美,我就怕將來姐夫隻能看不能吃,他不行。”
梓美噗嗤一下樂了,捶一下常樂。
馨柔在一旁也不抹淚了,沉著臉瞪一眼常樂“死丫頭什麼都敢說,彆帶壞了大小姐。”
“親愛的,放鬆放鬆。更誇張的我都說過,還怕這個,要壞早壞了。”
梓美想起了八月十五的晚上,臉騰的紅了一片。
馨柔一見梓美這樣子,怒火中燒,她指著常樂嗬斥道“你都教小姐些什麼離經叛道的東西了?!好好的小姐,都被你教壞了!”
常樂不以為然的拍掉馨柔的手“得了吧寶貝兒。我說點她該知道的東西給她就是離經叛道了?那你說,她應該怎麼樣?”
馨柔怒氣衝衝“你來以前,她單純善良,是多好的女孩啊。你看你來以後,她會罵人,會抱怨,剛才都敢指責皇上了!”
弦歌見兩人有吵起來的架勢,連忙打岔“呀,都一人少說一句吧。來看看小姐的好東西開開眼。”爭吵中的兩人誰都冇有理會她。
常樂冷笑一聲,繼續針對馨柔“那你的意思她就該一直單純善良到近乎白癡?那她的生活、她的安危誰來管,誰來顧?”
梓美也坐不住了,她在兩人中間擺擺手“我知道你們都為我好,都少說兩句吧。”爭吵已經升級,這會誰也顧不得她。
馨柔咬著牙,鼻子裡哼了一聲,不甘示弱對常樂道“出嫁前有少爺,有我,有將軍府!出家後有夫家,誰會欺她?”
常樂一聽,也火了,將手往桌上一拍“誰會欺負她?欺負她的人少嗎?前段時間還被個什麼都不是的伍冬源堵在府裡不敢出門,外麵還沸沸揚揚傳她有黴運在身。出個門連頂小轎都雇不上,這還叫冇人欺負。難道真的要她被人打死了,才叫有人欺負嗎?這就是你的保護?這就是寧將軍的保護,這就是將軍府的保護?還說夫家,那個隻有婚約,連親都冇訂的家夥,我來這裡有半個月了,隻在第一天偶爾遇到,後來麵都冇露過。這叫能護著她?她若真這麼嫁過去,能保個全屍都是祖上積德!”
梓美見兩人吵了起來,杵在一旁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她向前幾步,走向馨柔,頓了一下又轉個向,走向常樂,拉著她的手“常樂你彆氣,馨柔和哥哥也是為我好。”
哪知這句話讓常樂更加生氣,她一下甩開梓美的手“我氣她乾嘛?我氣的是你!你自己過的什麼日子自己不清楚嗎?為什麼誰隨隨便便用一句對你好,你就傻傻的相信?你長不長腦子?再這樣下去,再不改,你就不是被彆人害死,是被自己給坑死的!”
梓美被甩了手,囁喏著不知怎麼接茬。馨柔一見常樂這樣對梓美,麵露譏諷“還說你為小姐好,你為她好就是對她大呼小叫?我們不對她好?我們不對她好,你打聽打聽,她長這麼大可受過這樣的吼叫?”
梓美本來被常樂吼了,心裡就有些驚嚇,又倍覺委屈,經馨柔這麼一說,眼淚不由自主的就往下落,趨勢越來越大。
常樂看的心頭冒火,瞪一看馨柔,又惡狠狠的看著梓美“馨柔你你不就怕你家小姐變強了以後不再依賴你了麼,不就是怕在梓美眼前的地位和影響力被我搶了麼?好,我走,我離開這個將軍府。以後你就好好護著你小姐吧。還有你梓美,你睜開眼看看,你可以依靠的人已經變成西廳裡的牌位了,牌位護不了你,你隻能靠自己!”
梓美在聽見常樂提起西廳的牌位,她一下由低聲啜泣變成淘號大哭。馨柔忙撲過來安撫。
常樂看一下癱坐在地上的梓美,轉過頭,毫不猶豫往外走。剛跨出門檻,就聽得馨柔在身後生氣的說“小姐,人家這麼不識好歹罵你,你還攥著她的珠子作甚?你鬆手,還給她!”
弦歌在一旁喊道“馨柔你瘋了,你不要掰小姐的手,會弄傷她的!”
常樂聽得這話頓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頭去看梓美,餘光看見一條黑線飛躍而來,咚的砸在太陽穴上。
梓美被馨柔搶了珠子,她一下恐慌至極,忙從馨柔手裡往回搶“不要!還給我!”卻冇來得急,眼睜睜的看著那珠子劃成弧線,朝常樂太陽穴上砸去。常樂應聲而到,梓美和馨柔忙衝過去扶,就在要接觸到得一刹那,常樂就像她來時一樣,憑空消失了。
梓美心中瞬間被恐慌和絕望籠罩,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時急的忘記了哭,拉著馨柔的手,隻顧問她“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馨柔也無比恐慌,她隻想護著小姐,不讓小姐受到傷害,可是她也不想傷害任何人。現在常樂被她一石頭砸冇了,她的驚恐和害怕比梓美少不了多少。
兩人就這麼維持到寧梓遠回府吃飯。梓美見到寧梓遠的瞬間,情緒一下失控,她撲上去抱著哥哥哭的泣不成聲。半晌後才抽抽噎噎,顛三倒四也冇將話講清楚。寧梓遠安撫半天,終於將她情緒緩和下來,她抽抽噎噎的講了下午左丘茗白過來後發生的事,又將馨柔和常樂的爭吵也說了。
寧梓遠聽了不做聲,默默看了馨柔一眼,馨柔已羞愧的說不出話來。
他有安撫了一陣梓美和馨柔,讓弦歌將梓美送回房早早休息。又對馨柔說“你今天也受驚不少,要壓壓驚。就彆在小姐院裡伺候了,有弦歌和綠意晚間也夠使喚的。你今晚回寧伯的偏院吧,心裡話跟鄭伯和鄭嬸說說。”
馨柔想說什麼,卻被寧梓遠抬手止住了,他轉身進了西廳。那裡是供奉寧家祖先牌位的地方,除了寧家人,外人一律不許入內,平時連衛生都是由她爹鄭無常親自打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