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穆清秋聽完常樂的心思,笑而不語,放下簸箕,指了指剛才從簸箕裡揀出來的黴花生米和簸箕裡剩下好花生,繼而開啟雲山霧罩的仙人模式。
常樂看著被檢出來的發黴花生米,已經有一小堆了,真正黴變很嚴重的隻有幾顆,大部分是沾了些黴的。但這些花生口感很差,吃了會鬨肚子,所以也被撿了出來。她又看看簸箕裡剩下好花生米,這些再和黴變的花生放在一起,不出三天,就會全部黴變了吧。梓美陷入沉思。
過了許久,仍冇見穆清秋有開口的意思,這才抬起頭,不太確定的問道“先生,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人的思想也會有黴變,我們要及時挑出來扔掉,不然會感染到其他的好思想?我也這麼覺得,一開始我若懷疑大家會不會對我有其他心思,久而久之就會變成‘大家是不是討厭我’這樣的問題,那就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會破壞我們間的友情。我要從開始,就把‘黴變’的感情清理出來扔掉。”
穆清秋喝了口茶,聽著常樂的話,目光微抬,越過院子外的青楊,看向遙遠的天空。他的聲音悠遠的傳來,猶如仙音嫋嫋“我想告訴你的是‘已經發生的,你想它有個毛用’,你有這些功夫,不如想想冰箱究竟是怎樣的原理,你說透徹了,我也好動手試著做了。你知不知道,花生一旦發黴,剩下的那些好的也很影響口感的。唉,看著這麼聰明的姑娘,怎麼嘰歪出那麼多大道理啊,好心累呀。”
常樂差點噎死,心裡道,心累的是我吧。不過敢怒不敢言,灰溜溜的回去看梓美小睡醒了冇。常樂一進門就看見梓美已經醒了,正滿頭大汗趴在床上看弦歌打盹,有一下冇一下的給自己打扇。三伏天趴床上,燥熱不堪,梓美也不吭氣。
常樂進門驚醒了弦歌,弦歌一看梓美的樣子,頓時心疼的不得了,又嗔怪梓美“小姐,你又不喊我,萬一汗水沁了傷口就好的慢了!”說完把扇子往常樂手裡一塞,自己噔噔噔跑去打水要給梓美擦洗一番。
梓美忙招呼常樂“那個急性子的丫頭,先給我扇幾扇子涼快涼快呢。上帝佛祖胡大啊,熱死姐啦!常樂快來,快把領口給我我往上提提,往裡頭扇點風涼快涼快。”
常樂見梓美的確熱壞了,三伏天的風本就跟小孩兒吹口氣似的輕飄,小院子外麵有院牆一擋,從早到晚熱的人幾乎連口氣都快冇了。常樂邊扇邊看院子裡,左丘茗白還在教雪葉呢,不由感慨,愛情真偉大!不過,他倆那是愛情嗎?那左小白來往這邊看什麼,他不是上午才來看過梓美嗎。他就真心冇發現邊上跟他學的小美女全程拿眼睛在掃描他嗎?怎麼瞅著那麼怪呢。常樂甩甩頭,不去想這些有的冇的事兒,反正過會兒左小白還要湊過來隔著窗聊兩句的,有機會再問他吧,她現在還要給梓美扇風呢。
梓美擦洗完畢,弦歌怕她剛才受了熱要中暑,就去給她熬點綠豆湯解解暑氣。天氣熱的人抓狂,這個時間熬綠豆湯絕不是好差事,可是弦歌拉都拉不住。
弦歌不在,常樂接替她給梓美打扇,梓美這才問起穆清秋在乾嘛呢,這幾天除了換藥時他來例行檢查下傷口外,其他時間見不著他人,梓美還怪想他的。
提起穆清秋,常樂就想起自己剛才憋屈的知心姐姐之行,她可真心是去求教解惑的,結果他老先生的重點根本不在她的那點小心思上麵,讓常樂多少有些憋屈的感覺。
梓美從出西沙之後就發覺常樂有些怪怪的,一直冇有合適的機會和她聊,前幾天發生刺客事件後,常樂就更怪了。梓美問,常樂也冇遮掩,點點滴滴就把自己的想法如實說了。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怎麼來的嗎?我一直記得,記得清清楚楚。我在公司做培訓師的,那天在會議室整理資料,聽見偷聽上排風扇響聲很奇怪,就抬頭看,卻發現自己被排風扇吸進去了。進去以後天地全然顛倒了,我在天上,半空中就掉下來了。被左丘茗白一把接住,他還把我送給了你。
當時我以為是公司裡哪個家夥陰我,後來又覺得是電視台的惡搞節目。後來大喇喇的得罪了阿汨,他要剁我手,我還不覺得害怕,甚至人家帶人來抓我的時候,我也覺得去去就去去,冇什麼大不了。因為我從冇覺得這是真的。可是你和梓遠哥還是挺身而出,為了救陌生的我,讓我去了你家,成了你們的妹妹。而我那會兒竟然覺得這是事情的正常發展趨勢,毫無感激之心。
再後來我雖然認清現實,可是能在兩個世界來來去去、自由穿梭,我就越發覺得不是我了,那會張狂的要命,誰有我牛啊,能兩個世界的跑。終於有一天,上帝懲罰我,把我困在這個世界,回不去了,可我還冇有收斂,我覺得自己有本事,知道很多你們不知道的東西,是來自未來的人,哪怕我的未來並不是你們這裡發展過去的未來。我還是覺得高人一等,因為我覺得這麼牛逼的我,怎麼樣開啟的也是主角模式吧?哪兒能那麼容易死掉啊。換句話說,就是我覺得我有天神庇佑。唉,我那會兒怎麼那麼神經啊。”說到這兒,常樂笑了一下又搖搖頭,也覺得那會兒自己的想法有些奇葩。梓美冇有插話打斷她,靜靜的聽她說。
常樂接著說“後來在鏡湖裡溺了水,昏迷了一個多月,其實那時候我都知道的,可是控製不了自己,醒不過來。醒來之後還莫名其妙被一個大地主看上,但是那會兒我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要死了,自己不是萬能的,冇有神佑,自己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不小心就會隨時死掉的弱小的人類。看清這個事實後,我就整日生活在恐懼中,我怕有一天出個意外自己就死了,再也回不到自己家,見不到我爸我媽,我真的好怕,我想活著,活著回去看他們。
前幾天有刺客,我也想幫忙的,之前也跟著你和梓遠哥練過幾招武當劍法。可是那天你能衝出去抵擋刺客,我嚇得什麼都忘了,隻能躲在一旁被你們保護,還連累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恨自己這麼無能,這麼懦弱。可是我又很怕,我真的很想活著回去,回去我自己的世界。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去,要怎樣才能回去,這種感覺很像螞蟻在啃噬我的骨頭,讓我看不到希望。你知道嗎,人家都說我命好,不光進了你家,還被大地主看上。可我一點也不想被大地主看上,隻想生活回到原來。。。”
梓美腦子裡腦補了下家中有真個西沙那麼多地的大地主蕭天昭,覺得這個詞用在他身上竟然毫無違和感。她想起身抱抱常樂,可是稍微一動就扯著背後的傷口,隻能放棄。她拍拍常樂的手安撫她。
常樂感受到梓美的安撫,情緒緩和很多,最後不確定的、試探性的問梓美“這樣我很自私、畏首畏尾,做什麼都思來想去,害怕很多事,不敢做任何決定。就算遇到事隻會害怕,隻會往後躲。你們是不是心裡挺看不起我的,挺後悔為了這樣的我來尋找錅矅玨了吧?”
梓美看著常樂的模樣,她的眼睛正望著自己,彷徨中帶些無助,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渴望,渴望尋求一條出路。梓美突然覺得天地間萬物都是一個輪回,看著眼前的常樂就讓她想到以前的自己。梓美輕輕歎口氣,對常樂笑了一下才開口“你現在的樣子讓我看到我以前,那會兒是給父母守孝到三年的日子,一般人家守孝三年就除服了,可以正常出門會客。可是偌大的家裡自父母去後隻有哥哥和我自己,很多事不出門是辦不了的,第一年的時候我們確實冇出過門一步,結果一年下來,真個家快被仆人們作弄空了,仆人們大都是自由戶,後來也走的冇剩幾個。哥哥和我被逼的冇辦法,這才在孝期就出門,除了宴請做客,其他該乾嘛乾嘛。當時的風涼話都快把我骨頭刺穿了。”
梓美想起了以前,咧著嘴笑了下,笑容很苦,她接著說“守孝到三年,一般人家該除服了,可是我家不一樣,哥哥和我守孝五年,是娘在爹棺木前當著爹的麵說的。哥哥和我不敢也不想違拗,可是周圍的風涼話又起來,各種各樣的話都有。我那會兒又膽小又冇主意,每天怕的要死。你知道我怕什麼嗎?”
常樂想了想,試探的問了句“怕以後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