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娘咧,還是我們東蓬好哇。看看、看看,我們東蓬的風刮的都大。”盛睿不知什麼時候揣著手竄了過來。已經過了霜降,益州又偏北,早晚溫差大,冷風刮過枝頭呼啦呼啦的。盛睿講話的空檔絲絲的吸著冷風。
梓美聽盛睿誇東蓬已經聽到處變不驚的地步了,可是一刮一嘴沙的風也能讓盛睿稱讚一番,她還是有些要挑眉角的。東蓬分為十二州,每州有九郡,郡下又有鄉。所謂十裡一亭、十亭一鄉。現在他們所處的就是東蓬最北邊的一個州益州,這裡停了五萬人馬,是他先前出使葉國時放這兒準備幫葉國打西沙的,結果冇用上。雖然他先前以後密令傳回,兵力都撤回了,但仍有百十來人在這兒等他,護送他完成回都城沛安城的行程。
對此梓美很不解,在葉國都好好的,就十幾人閒晃蕩著回來了,怎麼到了家門口反而增派兵力。盛睿笑嗬嗬的解釋,說是皇上對他的厚愛。又廝混了幾天後梓美才看出門道,東蓬最高領導人名義上是皇帝呂沛然,可他能掌控的範疇還冇有他娘皇太後穀梁靜掌控的範疇大。呂沛然原定18歲大婚,被他親娘各種理由拖了兩年,二十歲大婚到現在已經兩年,她娘一點兒放權的意思都冇有。目前娘倆是表麵上母慈子孝,私下怎樣真不好說。最起碼正常的皇帝不會給親信使者派兵來防他娘。梓美有點明白盛睿的口頭禪“娘咧”是打哪兒來的了。同時,她一點兒也不確定,在這樣的氛圍下進入東蓬是個好的開端。她跟尤子一樣,開始想家了。
益州養桑蠶、種玉米和小麥。小麥在這兒屬於高產作物,可是由於各方麵原因,種植小麥的田地還不到種植玉米的一半。梓美在連續吃了三天各種形狀的苞米之後,懷揣著小心思,狀似不經意的問盛睿“咱不是在小麥高產區了,怎麼隻見玉米麵窩頭,不見白麵饅頭呢?”
盛睿啃了口玉米麵餅“你說的是什麼?不懂也冇見過。”
梓美愕然,她比劃了半天才講明白,白麵饅頭是小麥粉做成的窩窩頭。可盛睿一聽直搖頭“一看你就是養尊處優嬌慣大的,這小麥舂成粉,隻能從二三十斤麥粉裡篩除一斤細麵來,平素做點點心都舍不得,怎麼會用來蒸窩頭?”
梓美也嚇了一跳,原來自己以為很平常的東西這麼金貴。一時間她嚇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低頭繼續啃窩頭。
盛睿一尋思,這事兒不對啊,這姑娘先前也說了,自己隻是米國普通人家的姑娘,家裡就經營一個騾馬莊,有個上千畝的田莊。這樣的家室隻能是小富之家,連大富豪都算不上啊。她能常吃到麵,這其中定有緣由。盛睿眼珠子一轉,捏著窩頭湊過來,把窩頭往桌上一放,給梓美盛了碗湯,小心吹了吹遞過去“來來,喝點湯,光吃窩頭噎得慌。小心燙啊。”
梓美看的眼睛都直了,她下意識站了起來。此刻盛睿的微笑她怎麼看怎麼像雪哲然,四處透漏著恐怖的訊息。
盛睿見梓美防自己跟防賊一樣,冇趣兒的從桌上拿起窩頭惡狠狠的咬了一口,意味深長的盯著梓美。益州風沙大,桌上一會兒工夫都沾了細沙土,盛睿嚼起來咯增咯增作響,聽得梓美直揉牙。
精神攻擊威力太大,梓美冇一會兒就舉手投降,她拍拍力頂壓力的小胸脯告饒“上帝佛祖胡大啊,盛大人你想問我什麼就直說吧,你這樣太嚇人了。”
盛睿聽見這話笑的跟朵花兒似的“冇有、冇有,我就是關心關心你嘛。唉唉唉,彆扭臉呀,我其實吧,就像問問你說的白麵饅頭你常吃不?給你點小麥你會做不?”
梓美看見盛睿一會兒工夫幾變臉,打心眼裡佩服。她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激動的問盛睿“盛大人,左小白你認識吧?”
盛睿突然被打岔,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認識啊,他誰呀?”
“哦,左小白是穆大儒親傳關門弟子,我先生常誇讚他腦瓜活絡,餿主意多。我看你……呃,如此思維如此靈敏、靈活機動,還以為你教過他呢。”梓美嘿嘿笑著解釋。
“我壓根冇見過他,哪兒教過他啊。”盛睿的注意力在白麵上,在這塊兒冇放什麼心思,說完咂摸出味不對,眼珠子一瞪“娘咧,你個姑娘怎麼說話的?你、你這麼大把年紀還嫁不出去,就是因為嘴太壞了吧?你……”
“我能把小麥變成麵粉!”梓美一句話,順利堵住盛睿逼叨叨的長篇大論。果然,話音剛落,盛睿就笑的跟朵花兒似的湊過來。
盛睿的效率很高,他他壓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急著趕回沛安城的事兒,對於他來說,此刻他發現了比趕回沛安城更重要的事情。吃過晌午飯,他就跟著客棧夥計一起把梓美帶麥場。這是一塊很大的平地,地麵夯的很實,基本隻有點薄薄的浮土,周邊是些麥秸剁。梓美不知道這裡是乾嘛的,這個季節又不收麥,她不知道來麥場做什麼。
小二扛了小半袋麥,拎著個篩子,把盛睿和梓美帶到一個房間。房間裡很空曠,屋子的架著高高的木支架,一邊有繩子可以拉動作為衡量的木頭,衡量另一端綁著粗壯的石墩子。在石墩子下方是一個很大的凹形石槽。屋裡這會兒正有人在舂麥,一下一下將凹槽裡的麥舂成粉末。舂一陣兒後,就有人把麥粉放在篩子裡篩,細細過濾下來的就是細麵,上麵粗大的渣滓再舂舂,來回三五次之後,細麵就能曬出一些來,可以做細致的點心。那些粗糙的,也能拿來煮成賣飯吃。隻不過據說吃起來拉嗓子,遠冇有玉米飯來的好吃。
前麵的人很快就弄好在一邊開始篩麵出來,小夥計麻利的把麥子倒入石舂內,盛睿用眼神示意梓美“動手吧。”
梓美僵硬的抬起手指著前麵的大型工具問道“用它?”
“啊,可不是呀。不用它還用啥?牙咬呀?”盛睿看出了梓美的驚愕,試探著問她“還是能用其他東西?”
梓美衝盛睿翻翻白眼“盛大人你太冇意思了,都說了會給你說的,還這麼試探我。”
盛睿被說破,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搓搓手“那成,你回頭把你會使的工具做個出來,咱用你那個磨個麵出來,磨出來咱蒸窩頭吃。”
“真磨出來吃什麼窩頭啊,咱包餃子吃。”梓美離開布都阿後,一路上粟米、小米吃的一路,境況好點兒的時候能混到點大米加黍米,此刻提到白麵,她嘴裡的唾液不由自主開始分泌。她咽了口口水,隔空暢想了下,她跟常樂學會包餃子真是明智呀。
“梓美呀,你要點啥工具,我讓你去準備準備。咱能邊走邊做不?要不我讓跟你同車的婢女下來走路,整個馬車都給你用怎麼樣?”盛睿為自己的注意沾沾自喜。
“盛大人你可真體貼呀。”梓美看著盛睿的表情,真不忍心戳穿他的美夢,但她話鋒繼而一轉“誒,對了,不知道盛大人用過青銅鼎吧?”
“嗨,這個自然用過。你冇見咱們半道駐紮時,煮飯燒湯都用的嘛。你放心,窩頭在上麵也能蒸,你剛說的什麼子估計也能行的。”盛睿以為梓美在擔心後續問題,連忙寬她的心“隻要你把麵粉弄出來,剩下的你放心,交給我了。”
梓美笑眯眯的點點頭“那就好,盛大人懂就好。不如咱們邊趕路你邊做鼎,回頭我跟婢女們都走路,讓給你倆馬車用,更寬敞。”
盛睿毫不猶豫送梓美一記白眼“娘咧,我就說你嫁不出去肯定是有原因的。”最後在你盛睿了梓美的鬥嘴中,一行人繼續前行至峨州。東蓬峨州多山巒,石料和石匠取材豐富。在梓美反複回憶和叨叨中,經驗豐富的石匠用兩天時間鑿了個石磨出來。
梓美根據記憶,將麥子先經水洗滌浸泡,然後控乾水。等石磨一好,迫不及待拿麥子上去試了,結果新鑿出的棱角邊角的碎石斷了不少,混到了麵粉中,根本吃不成。在浪費了兩袋麥子之後,石磨基本保持完好,不在有碎石混進去,磨的細細的麵粉也被掃到簸箕裡,先簸出粗大的麩皮,剩下的再過篩子曬出細麵,麩皮和篩子冇篩過的部分還能再磨三四次,麩皮被壓的薄薄一層,梓美招呼人將其收齊,這個可以吃起來難以下咽,但拌到牛馬的草料裡是絕好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