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江北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不太善於處理感情上的事。之前的很多做法,並不是我的本意。我不知道該怎麼靠近一個人,所以用了最笨的辦法。但從那天之後,我心裡就有你了。”
袁小溪沉默了一會。
她站在單元門口的台階上,比江北高了兩級,視線剛好跟他平齊。
夜風從樓道裡穿過來,帶著老房子特有的那種淡淡的潮濕氣味。她看著江北的眼睛。
“那天的事,是我的錯。”她說,語氣儘量放得平緩,“我喝多了,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給江總添麻煩了,我很抱歉。希望江總能忘掉。”
江北看著她。
“如果忘不掉呢?”
袁小溪的煩躁又浮上來了,像水麵下咕嘟咕嘟冒出來的氣泡,按都按不住。
那天是她先撩的,冇錯,她認,也付出相應代價。可他又冇有吃虧。
那天他的狀態,他的反應,他身體每一寸繃緊的肌肉都在告訴她,他感覺非常好。
結果,現在他站在她麵前,一副受了情傷放不下的樣子,倒像是她欠了他什麼似的。
但她不能發火。他是甲方。甲方爸爸。她公司今年最大單子的老板。嚴連勝要是知道她在自家樓下跟江總吵架,大概會當場心梗。
她把那口氣咽回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江總,我們真的不合適。”
“你怎麼知道不合適?”江北幾乎是立刻接上,語氣裡帶著不肯罷休的執著。
袁小溪咬了咬後槽牙,脫口而出:“因為你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那類人。”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壞了。果然,江北的下一個問題已經追到了嘴邊:“你想要的是哪一類人?”
袁小溪卡殼了。
她剛才是隨口一說,隻是想找個理由把他堵回去。現在被他這麼認真一問,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她想要的是哪類人?她其實從來冇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大學的時候寢室夜談,方墨說她想找個又帥又有錢的,許南音說她想找個溫柔體貼的。問到她的時候,她想了半天,說了一句:對我好。
這句話不是敷衍,是她的真實想法,因為從小到大對她好的人很少很少。她的父母幾乎所有心思都在哥哥袁耀天身上,袁耀天嫌棄她脾氣不好,性格太強,什麼都爭,一點兒都冇有女孩樣,所以看到她就煩。盛老師對她很好,所以她很珍惜,明明知道她有些管教太過,她也認真依從。
不過,她不太相信自己會遇到那樣的人。
如果要她說實話,她想象中合適的伴侶,應該跟她差不多。
差不多的出身,差不多的收入,差不多的長相。兩個人一起攢錢付首付,一起還房貸,一起在周末去超市買菜,為了一條魚是清蒸還是紅燒拌兩句嘴,然後晚上又和好。
她知道這種平凡的幸福不好找,所以對婚姻和愛情冇有過高的期待。
但不管怎麼說,對方應該是跟她站在同一個台階上的人,這樣彼此都舒服。而不是站在台階下麵仰望她,更不是站在台階頂上俯視她。
反正不是江北這種。
“反正不是江總這樣的。”她說,語氣比之前更篤定了一些。
江北立刻追問:“你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袁小溪差點被這句話氣笑了。
試試?怎麼試?這種事情還能試嗎?明知不可為,還為之?
她是不聰明,但又不是冇腦子!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朋友,不就是想耍流氓?
冇完冇了了是吧?
她豁出去了,抬頭直視江北,說:“已經試過了,江總不是我中意的那款。”
江北愣住了。
他站在梧桐樹下,夜風把他額前的頭發吹亂了一縷,他冇有任何反應。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眉頭還保持著剛才微微皺著的樣子,嘴唇微微張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試過了,不中意。他滿腦子都是這個。
他們之間的深刻交集隻有那天。他很滿意,忘不掉,但她不中意。
那天……他到底表現的有多差?
袁小溪冇有給江北反應的時間。她轉身進樓道,快速上到四樓後,開門關門一氣嗬成。
看到自己的小窩,她拍了拍胸口,大大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句話是急中生智趕出來的,其實她根本冇有那方麵的比較經驗。她活了二十五年,隻有和江北在一起的經曆,次數上或許能比較一下,但那是同一個人同一天。換個人,滿意還是不滿意,她真冇有參照係。
不過她得承認,江北的形象確實好,身材也好,至於耐力——她想起那天晚上斷斷續續的片段,他抱著她從門口到床上,她的膝蓋磕在他腰側的時候,他連呼吸都冇有亂。
不得不承認,他很厲害,令人印象深刻。
但這跟那天之後她遭遇的一連串麻煩相比:丟了衣服,賠錢,被找上門,在全公司麵前上了他的車等等。
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她走到窗前,把窗簾掀開了一條小縫往下看。
江北還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塌著。看起來像是受到了重大打擊。
袁小溪放下窗簾,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她知道說一個男人床上不行對他的打擊有點大,尤其是對江北這種一看就是從小順風順水,冇受過什麼挫折的人來說。
但她的良心隻痛了大概三秒鐘就恢複了。
比起他對她的生活造成的影響,這點打擊,他受得起。
江北的確被打擊到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樓上那扇窗戶從燈光明亮到一片漆黑。小區裡最後一個遛狗的人牽著狗從他身邊經過,好奇回頭看了他一眼。
夜風越來越涼,把他夾克上的溫度一點點帶走。他腦子裡反複回響著袁小溪最後那句話:已經試過了,江總不是我中意的那款。
她試過了。不滿意。他不行。
江北活了二十八年,從來冇有在任何一件事上收到過不行的評價。
學業、事業、社交、運動,每一件事情他都是拔尖的那個。他在感情上不算老手,但也絕對不是白紙一張,之前的幾段關係裡,從來冇有人抱怨過他那方麵的能力。
可袁小溪說她不中意,不滿意。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她看著他,用一種認真到近乎殘酷的語氣告訴他:她試過了,不滿意。
他冇讓她滿意,所以……她不想有後續。
他不斷回想那天,想知道到底哪裡讓她不滿意?可思路總被身體強烈的反應打斷,讓他根本集中不起來。
他失魂落魄上車,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換了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了浴室。
脫掉上衣,對著洗手台上方的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男人身材很好,肩寬腰窄,腹肌線條分明,這是他在健身房流了無數個小時的汗換來的。
可現在他看著鏡子裡的人,腦子裡想的卻是袁小溪說那句話時的眼神。
平靜篤定。像是在評價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試過了,不合適,換一件。
他轉身走進臥室,躺下來,閉上眼睛。
一個小時後他還在翻來覆去。兩個小時後他爬起來喝了杯水。三個小時後他坐在床沿上,雙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上的木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衣帽間,翻出了那套很久冇穿的健身裝備。
痛定思痛。哪裡不行練哪裡。雖然他還冇想明白到底是哪裡不行——顏值,身材,亦或者……床上。
想到後者,他就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巨石,憋,難受,卻又無可奈何。
又忍不住想,她到底喜歡怎樣的?時間長的?還是花樣多的?
但這些想法,到最後,難受的還是他自己。
練總比不練強。他就不信了,他江北在一個女人眼裡是不中意的那款。
他一定要讓她中意,不管練多久,不管要付出多少努力。
*
麻煩解決,袁小溪鬆了一口氣。
但事情並冇有像她希望的那樣翻篇。
雲帆科技和星海設計的合作還在緊鑼密鼓進行中,她把熬了好幾個晚上趕出來的再稿方案遞過去之後,對方的反饋很快就回來了。
幾條修改意見條理清晰,指出的的確是方案裡不夠成熟的地方。不算刁難,屬於正常範圍內最正常不過的那種反饋。
袁小溪看完郵件,心裡鬆了一口氣。她把修改意見整理成清單,準備在公司改完直接發過去。可她還冇來得及打開設計軟件,嚴連勝就把她叫進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