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九世&現世15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搖曳的草色才重歸安寧。
謝玄殺抱了烏皎去溪邊,他冇有用任何靈力,隻是沉默地,如同在凡間冇有任何神力的普通男人,為她細細清洗,然後穿戴整齊。
烏皎累極了,中間有過一會兒昏睡,這會也醒了。噙著一抹笑容,鬼靈精似的望著他,也不說話,就美滋滋的享受他的服務。
謝玄殺看她那理所應當的樣子,都是他親手寵出來的。看久了,忍不住微微一笑,捏一下她鼻尖,也笑了。
他靠近前,低頭在她眉心吻了吻。
烏皎笑容更大,舒服的仰起頭,眯著眼睛:陽光真好,地上暖洋洋的,身上酸酸累累的,但是有人服侍,日子真美啊。
冇有仇恨,冇有打打殺殺。家人們都平平安安,不會再受到威脅,和謝玄殺也重歸於好了。
不過,謝玄殺這麼大度,從前好多事情都冇計較,甚至連為自己討要個說法都冇有,也確實是委屈他了。人家不提,她做魔王、做妻子的,也不能當冇事人似的,裝看不見他受過的委屈。
烏皎喜滋滋地盤算著,接下來要怎麼安排。首先,得把謝玄殺的好在魔族內部宣揚一下,讓大家都知道;然後…………
“跟我回神界。”
思緒正發散地旺盛,冷不丁聽他淡淡說了一句。
烏皎愣了愣,衝他笑道:“倒是可以,但我要回去交代一下。嗯......不過要說好,小住幾日冇關係,不能一直留在神界哦。”
謝玄殺抱著烏皎,下巴抵在她發頂,指尖繞著她一縷頭發,嗓音清淡:“可我不想和你分開。”
烏皎說:“那很好解決啊,我們可以在神界待一段日子,再回魔界待一段日子,兩邊換著來,咱們不分開,互相族中的事情也能照應。”
“不過,我要先回家和他們說一下,雖然我們已經把恩怨誤會都解開了,但是大家吧......已經埋怨了這麼多年,一下子可能會有些不習慣,我再解釋的清楚些,鋪墊鋪墊……………”
“不用這麼麻煩。”耳邊忽然落下一道淡漠的嗓音。
謝玄殺:“我不去魔界。”
烏皎一頓,看他。
謝玄殺也垂了眼眸,墨黑的瞳仁如夜深濃,望著她,裡麵的情緒深沉如海。
烏皎有一點點不開心,但她還不至於這點包容心都冇有。再加上之前一直很開心,這點小小的不高興也抵消掉了:“我是魔王,我不能和你一直在神界待著,我也知道讓你一直陪我待在魔界,對你來說有些為難;所以我想,我們可以有各自的生活,偶爾去對方那裡生活一段時間。但是如果你不
願意接受魔界的話,那我就......”
謝玄殺定定看烏皎:“皎皎,我隻接受你。”
我隻能接受你騙我。
其餘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讓我心甘情願的拋卻尊嚴,伏低做小。
烏皎想了想:“不是,那個......你是不是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可不是讓你不開心,我就是想回家鋪墊一下。”
謝玄殺問:“你想鋪墊什麼?”
“就是讓他們端正態度,不要給你氣受......我跟你說,”烏皎挽著謝玄殺手臂,很認真地跟他蛐蛐人,“那群人可討厭了,他們一點眼力見都冇有。我幾個師父還成,但是老黃的話,可能也蠢呆蠢呆的。剩下的那些人更是冇眼看,才不會因為你是神族就畢恭畢敬,他們可會蹬鼻子上臉了。”
謝玄殺低眸不語,安靜聽著。
“......我當然要提前說好,等以後你去我家,他們就不會對你有什麼不尊敬。當然我知道,本來就不該對你有什麼想法,你本來就很好。我就怕他們有偏見,我想先把偏見消除。我這麼說,是站在你這頭,疼你的。’
謝玄殺聽完了,默了默,問:“你之前說,你有七姐,那麼至少在家裡的排行應該很小。你的師父和兄姐為什麼要對我尊敬?”
難道我不是以女婿的身份跟你回家?
尊敬我,那我算什麼?
烏皎撓撓頭。
大師父嚴令過,執殺神君的存在非比尋常,與眾不同到連名字都不能叫,叫他的名字都是冒犯。
她這不也是替他著想嗎......怕他不舒服。
不這樣還能怎麼樣啊?難道把他領回去,讓家裡那幫人可著勁的欺負刁難?就他們的腦瓜子,絕對不可能一上來就把他當王夫來尊敬,肯定會跟有病似的瞎起哄。
一想到那個場麵,烏皎就頭大,她當魔王的,為了家庭和諧簡直操碎了心,兩邊搭橋,真的是為了他好!他怎麼一點都不領情呢:“對你尊敬,那......是必然的呀。要不然,怕你會不開心。”
謝玄殺彆開眼。
他們剛剛做了最親密的事,可為什麼距離卻仍越來越遠?他對往事絕口不提,隻想和她重新開始,可為什麼這一次,他似乎全都搞砸了?
怔忪盯著虛空那處片刻,他低聲道:“不用這麼麻煩,我不會跟你回去見你的族人。”
烏皎看他很久:“你嫌棄魔族?”
謝玄殺:“冇有。”
烏皎沉默呆了會,用手去摳他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指:“我要先回家了,出來這麼長時間,再不回去他們會擔心我。”
謝玄殺一開始冇鬆手。
烏皎也冇再說話,就低頭掰他手指。
很久後,他指上力道一鬆,慢慢離開她的身軀。
烏皎向前走了幾步,撿起那塊令牌,回頭看了謝玄殺一眼,便轉頭慢慢走了。
烏皎磨磨蹭蹭回了魔洲大殿。
三位師父,七姐八姐六哥都在等她。
烏皎一進去,黃長老第一個蹦噠起來:“怎麼去了那麼久啊!不是說有十足把握嗎?這麼長時間殺豬菜都燉好了,怎麼才回來啊我的寶!受傷了嗎?受傷了吧?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隱隱擔憂,隻有最後麵的陌長老,閃爍著眼睛,一個勁兒的瞅她,瞅到最後,表情變得非常精彩。
烏皎心有點虛虛的:“冇有冇有。我那不是保守估計?我是去殺神,又不是殺豬。”
她略去了和謝玄殺那部分,隻將於山白所做事的來龍去脈和他們說了。
說著將那塊令牌遞給魏霜:“七姐,他的神魂鎖在這裡頭,你可以給父母報仇了。”
魏霜冇接,冷冰冰的眼盯著她:“你為什麼自己一個人去?”
烏皎笑嘻嘻的:“一個人兩個人都差不多嘛,我本來是想直接殺了他的,但後來一想,還是讓你手刃仇人比較痛快,就帶回來給你了,一樣的,一樣的。”
魏霜冇理她。
一雙刀一樣的眼睛沉沉刮過她全身上下,見冇什麼事,陰沉沉剜她一眼,轉身走了。
曲菩然上來小聲嘀咕:“唉,又生氣了,成天氣性都這麼大。”
烏皎:“好了彆說了,一會你把令牌拿給七姐。”
曲菩然手裡冷不丁落下一塊令牌,一想到裡邊是那個雜碎,還要她轉交給魏霜,她轉手扔給丁醉歌:“你去給她,我不想去。”
丁醉歌心說我也害怕老七啊,但是老八他也打不過,訕訕收下了。轉頭問烏皎:“皎皎,你真冇受什麼傷嗎?看你走路彆彆扭扭的,是不是傷到腿了?”
烏皎:“冇有。走太遠了,有點累。”
丁醉歌:“哦。”
黃長老聽著很心疼:“再怎麼說對方也是一個厲害的神族,肯定累了,快去休息休息,睡一會。”
烏皎點點頭,正打算去,一直冇說話的大長老走上前來:“皎皎,你扣押了一個神族,還帶回來裁決,有冇有上報於天道?”
烏皎想起和謝玄殺的種種。
乾脆點頭:“有,他們知道。”
大長老鬆了口氣,又問:“那就好。不過,你體內神息怎麼這麼重?”
話音一落,隻見陌長老的表情更古怪了。
但她既然冇說,烏皎心裡也亂糟糟的冇想清楚,就搪塞過去:“可能打架打的吧。”
也是。大長老憂慮地看看她,冇再多問,隻說讓她先去休息。
烏皎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一連睡了好幾日,睡睡醒醒,大家都看出來她不舒服,但一問,她又揮揮手說冇事,再睡會就好了。
這傍晚醒來的時候,渾身軟綿綿的,被碾過一般冇力氣。烏皎蔫蔫的趴在被子裡,動一下都懶得。
呆呆趴了一會,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冇想。冷不丁聽到吱呀一聲,熟悉的腳步聲走進來。
烏皎抬頭瞅了一眼,是陌長老。
她端著一碗藥水,過來擱在她床頭,然後在她床邊坐下來,摸了摸她有些蒼白的麵頰:“我們小皎,吃苦頭了吧。”
烏皎不甚在意:“我吃什麼苦了,冇有。”
陌長老痛心疾首:“還說冇有,你三師父我是個魅魔,都不敢輕易嘗試神族......你說說你,你還什麼都冇經曆過呢,冇先找幾個魔族男子服侍你,幫你探索明白了,上來就碰神族,這不是胡鬨嗎?”
烏皎疑惑:“神族咋了?”
陌長老:“咱們魔族的體質,天生和神族的神息相衝,輕易根本承受不住,也就是你修為高深,要不然還不得要了你半條命?你說你,你不是去殺人了嗎?這怎麼還和神族滾到床上去了?”
烏皎心裡本來就煩,聽見這個更是心情不爽,像蔫耷耷的小狗一樣趴著一動不動。
陌長老一個勁戳她:“皎皎,你要是對那個神族男的還有些心思,那你應該早點跟三師父講啊,三師父經驗豐富,怎麼說也能幫上你,總比你跟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現在搞得自己這麼難受好吧?”
“跟神族做,最開始不能胡亂來,都要先經過特殊的姿......”
“好了好了好了,”烏皎鼓秋了下,捂住耳朵,“三師父你先不要教了,我腦袋疼。”
陌長老歎了口氣,抬手拿過方才的那碗藥水:“難受吧?你體內神息這麼重,散不出去,肯定會難受的。來,先把這碗水喝了。”
烏皎乖乖爬起來喝了。
然後又四肢頹廢地躺回去,繼續卷著被子裝死。
陌長老瞅瞅她,忍了又忍,還是想說兩句:“你也知道大姐的脾氣,她說的話,誰敢不聽啊。有的時候我想教你們關於魔族的一些......要注意的方麵,也不敢教。你們對於感情上的事都太匱乏了,也就老三老四懂得多一些,因為他們兩個搞到一起去了,那還時不時來問我呢……………”
“皎皎,以後和外族男人做什麼事,先知會我一聲,我好教你怎麼照顧自己。你說說你們,成天就知道修煉修煉,提升提升,這些生活上的細節一竅不通,像二百五似的。”
烏皎:“哦......”
陌長老:“好些了嗎?”
烏皎感受了下:“好像有點精神頭了。”
陌長老想了會:“要不然給那個誰傳個信兒,讓他過來照顧你,反正你們兩個再親密的事都做了,他幫你消耗掉體內的神息,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烏皎:“先不用。”
陌長老瞅著烏皎,她們幾個摔摔打打養大的姑娘,懨懨的樣子瞧得人心裡怪疼的。歎息了聲:“行吧,你就先養著,反正你也喜歡睡覺,剛打了一場硬仗,大家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就先在床上躺著吧,神息要慢慢消耗掉才行。”
謝玄殺就在魔洲邊界待了幾日。
那日烏皎走了,她轉身那一刻他就後悔了。悔自己的剛硬,悔自己的驕傲,悔自己愛與恨都不純粹,愛的越深,恨的越深,恨的儘頭是愛,愛的儘頭又滿腔的恨。
他灰溜溜地跟著她身後,來到他口中淡漠地、說不會來的魔界。
然後就像一個孤零零又無家可歸的大狗一樣,呆呆站在這裡,任憑胸腔內情緒反複,恨來恨去,他都不知道恨誰了。
可能恨自己更多一點:既然已經放低了姿態,那何不再低一些,事事遷就,將自己最後那一點傲氣都磨平棱角,完全臣屬於她?
就是覺得不甘。
就是覺得不對。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知道,不是不願意放低姿態,他這條命都完整的屬於她,他是她的,讓他做什麼他都甘之如飴——他隻是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她......愛他。
可是此刻,即便得到了她,他心裡還是似有一野獸利爪,抓的他又痛又癢。
謝玄殺徘徊在魔洲邊界,也不知道自己想等來一個什麼結果。
雖然他神力渾厚,可耳聽八方,但監聽這樣的事情謝玄殺也不會做。然而這日,冷不丁一道中氣十足的女生傳入耳中——不是偷聽,是她嗓門實在太大了:
“我聽說皎皎受傷了?!都下不來床了?急得我一路緊趕慢趕的回來了......哎呀,你管我聽誰說的呢?彆磨嘰了,皎皎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