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群體意識
四周萬籟俱寂，隻餘點點風聲縈繞耳旁。
溫暖和熙的陽光，透過縹緲雲霧，一縷縷，一絲絲的投射下來，點亮天地，賦予了世界各種新奇豔麗的色彩。
天空碧藍如洗，大地五彩繽紛。
彌漫於花之間的空氣，芬芳，馥鬱，仿佛一捧相思，一壺濁酒，聞之心神迷醉，驀然間忘卻一切煩惱。
微風徐徐飄來，放眼望去，青草伏低，花海搖曳，無數花瓣升騰而起，映襯出天地中央，那一黑，一紅，兩道緊緊湊在一起的身影。
雷洛和優子彼此相擁，四周霎時間萬籟俱寂，隻餘一點風聲縈繞耳畔，似在悄悄證明……時間的流逝。
“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雷洛目光輕移，嘴唇輕啟，小聲對著臉側，那隻小巧玲瓏的耳朵詢問著，眸中閃過一抹滄桑與思念。
問題雖冇頭冇尾，但優子，卻像是儘數了然，悠然歎道：“準確來說是二十九年，接近三十年。”
“三十年時光啊……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真的，需要我，歡迎我嗎？”
雷洛沉默一瞬，又問道：“那我……又為什麼不去找你？”
“你心中有答案，又為何要來問我？”
答案……
捫心自問，雷洛明白自己心底的答案是什麼，為什麼從來不去找優子？原因雖多種多樣，但歸根結底，還是……猜忌，抵觸，與抗拒。
“你……”
“我從未乾涉過你的思維。”依然是不等雷洛說完，優子就已經洞察內中涵義，一句開場白後，語速稍稍加快：
“你的命運，你的選擇，你的經曆，你的夢想，全部都出自於你自身的意誌，充其量……”
語句微微一頓，在雷洛看不見的角落，優子臉上，多少浮現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複雜，過了半晌，方緩緩補充上：
“包含著，我對你的一點期許罷了。”
期許……
“我的穿越，真的是你造成的嗎？”
“你為什麼……要選擇我？”
優子輕輕推開雷洛，後撤一步，站定後，白皙臉蛋上，蘊含著滿滿的嚴肅，這是雷洛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
“雷洛，我要糾正你這句話，不是我選擇了你……”
“而是這顆星球的人類，選擇了你。”
“人類？”
種種疑問，種種猜測，頓時塞滿雷洛大腦，他完全不解優子言下之意，便以困惑的目光看了過去。
“在解釋這句話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向你……”
“闡述一下阿賴耶的存在形態。”
存在……
一雙黑色瞳孔中，紅光一閃，轉瞬幻化成赤色，優子的氣質像是無形間發生了某種變化，又好似……什麼都冇變。
或許是優子，也或許是阿賴耶，自然而然的接上話題：“那是十萬年前？百萬年前？還是千萬年前？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總之，在第一個猿猴從樹梢上跳下，嘗試依靠雙足行走，以跨越那江河湖海與無儘大漠，希望再次找到一片適宜生存的森林時……”
“懵懂的我，就這樣誕生了。”
隨著阿賴耶飄渺悠然的話音落下，雷洛精神猛然一震，下意識眯起眼睛，緊緊盯著對方那張平平淡淡的麵孔，直覺告訴他……
優子，或是阿賴耶的來曆，恐怕非同小可。
古井無波的語調，緩緩敘說著不知多久以前的曆史，名為阿賴耶的存在，渾身散發出一股古老，滄桑的氣息。
那雙閃著赤色光芒的瞳孔，仿佛能洞穿過去與未來。
“暴雨，洪水，火山噴發，地震海嘯……種種天災，將環境塑造的無比惡劣，而危機的降臨，逼迫著猿人遷徙，尋找新的淨土。”
“在遷徙過程中，為了適應新環境，猿人將體內更多能量用於開發大腦，漸漸的，他們懂得了使用工具，也懂得了利用群體的力量。”
“猿人，逐步演變成了智人，或者說，人類。”
說話間，阿賴耶負手於背後，淡淡的看著雷洛：“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讀過《進化論》一書的你，應該能理解我在說什麼吧？”
場麵一時安靜下來，雷洛若有所思的與阿賴耶對視，過了片刻，斟酌著措辭問道：“那你呢？你與人類之間……”
“大腦的進化，賦予了人類智慧，讓他們擁有了理性與感性……這兩種認知世界，交流信息，以及處理問題的方法。”
依然是冇有一絲波瀾的平靜語調，將雷洛自然而然打斷，阿賴耶隨意揚手，慢慢道：“而我，阿賴耶，就是人類理性的產物。”
人類理性的……產物？
“當災難避無可避，浩劫將把一切摧毀時，凝聚於人類心頭的，隻有絕望這一種情緒，那時我就會出現，化作希望……”
“指引人們逢凶化吉，保證種族存續。”
說到這裡，阿賴耶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雷洛則隱隱有所明悟，不料下一秒，她便話鋒一轉，冷冰冰道：
“而當天下太平，人類沉迷貪圖享樂，致使所有人不思進取，萎靡不振時，我會再次出現，化作絕望……”
“將虛假的希望撕個粉碎，引導變革的到來。”
說完，阿賴耶神態又恢複了平靜，似笑非笑道：
“絕望與希望，在我身上並存，我的目的隻有兩個：延續人類的生存，以及……促進種群的壯大。”
“這兩個目標，是刻印在人類基因中的本能欲望。”
“也是我的……行為動機。”
“現在，你明白了嗎？”
或是溫言細語，或是坑錢有力，阿賴耶單純的陳述，透露出一股冷酷無情的氣場，宛如高高在上的神靈一般，俯瞰人間。
人類理性的產物……原來如此。
雷洛緩緩閉上雙眼，開始沉思，他理解了阿賴耶的存在：神，第一因，上帝，人類意識統合體，理性化身……
不管從何種角度分析，能說出剛剛那番話的阿賴耶，其思維想法與行事理念，都遠遠超越了“凡人”所能容納的極限。
儘管阿賴耶的自我介紹，僅是“人類理性產物”，但雷洛卻認為，對方實為一個神，一個“並非自封”的，真正意義上的神。
這一刻，幽香對阿賴耶的崇敬，優子心之影能力的內涵，教宗支持邪神教與霧隱聯合的緣由，聯邦與帝國的十年對峙，還有……常年繚繞於自己腦海的心靈暗示。
以及，所謂的被選召者，期許……與預言……
所有的線索，逐漸彙聚成一個點，集中在眼前的紅瞳女人身上。
矛盾或和諧，對立或統一，生存或毀滅，絕望或希望……
阿賴耶的複雜程度，有些超出雷洛的想象，令他驚歎不已，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壓抑在心底的火苗，亦是隱隱要噴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