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炎城
?古老的九州中有過一段不滅的神話,而這段神話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地方便是智者與智者之間的爭鬥。
這鬥,兵不血刃,萬一鬥敗了,卻能直接令百萬人喪生。
歲弊寒凶,雪虐風饕,兩方陣營相安無事。
天色漸暗,炊煙嫋嫋而起,給嚴肅寂寞的炎城平添一絲柔和。
一行五個人站在外城城樓上,遠眺敵方陣營。
杜文湛向來都不是安生的主,在城樓上觀到瓦刺人越來越多的篝火堆,以及越來越密集的營長,急得跳腳。
而蘇木似乎對這些並不關心,緊緊握住姬火的手,有意無意地瞟向陸白,眼中儘是得意。
君逸看不真切,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君逸:“你們都下去吧,待天黑時,我去瓦刺駐紮的地方探一探。”
杜文湛驚道:“這可萬萬使不得!”
“冇事,我輕功極好,他們是抓不到我的。”君逸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神,“不看看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杜文湛急道:“這也不行!還是讓我派去的探子再去一次吧!”
君逸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杜文湛派去的探子來信:瓦刺大軍的確在增多粗略一算,已有六十五萬餘人,營帳裡影影重重,四處都是劃酒吃肉的將士。
比起他們,炎城將士一周隻能吃一次肉,的確是寒酸了許多。
兩方停戰已有月餘,大雪下的也有月餘。
傾朝上下,銀裝素裹,冬風逼迫的富貴人家龜縮屋內不肯出門,尋常人家有不少人饑寒交迫。
正應了這樣一句話: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北方受災極為嚴重,數以十萬計的災民無處安家,冰天雪地,到處都是避難逃災的人。
然而,凍死在路上的人,不計其數,直叫見者悲慟,聞者傷心。
得知災民艱難後?,逍遙王爺葉言特意開倉放糧,一日僅吃兩餐,每餐皆是粗茶淡飯。
他還親自趕往受災最為嚴重的幾個地區,送糧慰問,一時間民心大向。
民間流出這樣兩句話
北有逍遙王,東有君主事。
上天無情也罷,盤桓在無底山脈的大大小小山賊衝進城鎮,燒殺劫掠,無惡不做,讓人寒心無比。
朝廷派人去管,反而被誅殺不少重臣。聰明點的人都能嗅出不尋常的地方。這些賊子,恐怕是哪個皇子指使的。
而京城隻餘下三人,太子,二皇子,四皇子。
太子野心勃勃,四處拉攏勢力,打擊二皇子。
二皇子仗著周正做靠山,渾然不怕,暗中培養的一批死士三天兩頭的給太子製造事端。
葉天智渾渾噩噩,在龍床上度日如年
而遠在他方的逍遙王爺的野心卻也小不到哪兒去!
逍遙王爺手中僅有一千護衛,翻不起什麼大風lang,太子也就由他去了。
然而,不出幾年,太子卻極為後悔當初忽視了這個彈指就能灰飛煙滅的三弟。
葉言冇有兵權在手,但他有君逸。
卻說君逸,吃過晚飯,醜時過後,重新登上城樓。
這裡厲風颯颯,拂過臉頰,刀割一般。
“我陪你。”
“不用了。”“多一個人反而礙事”
君逸對身後的陸白笑笑,然後,提起白色袍袂,踏上城牆邊緣,烈風卷起他亂舞的黑發,月光柔和了他側臉線條。
再然後,城牆上忽而冇有他的身影了。
陸白喉頭一緊,心臟有那麼一秒停止不跳。
扒著城牆往下看,白茫茫一片。何處去尋君逸的蹤跡?
隻能在城頭守候,等待君逸歸來。
夜黑風高,城頭一個青衣人,靜待白衣人歸來。
天剛蒙蒙亮時,杜文湛睡眼惺忪地過來,看到陸白站在城頭,幾乎成了一個雪人,驚了一跳,睡意全無。
杜文湛拍拍陸白肩膀,順道把他肩膀上的落雪拍掉,“嘿,陸兄弟,站在這裡做甚?一大片白花花的野地又不是小姑娘,有什麼好看的?!”
陸白連一個眼角餘光都冇給杜文湛,“軍師連夜去了瓦刺軍營,至今未回。”
杜文湛大驚,聲音拔高三分,“什麼?!”
“他竟然自己一個人去了?!不是說好讓探子去的嗎?!”
誰跟他說好了?
陸白還是不搭理杜文湛,雙眼看著遠處。
忽然,雪地裡一個異動引起陸白的關注。
極小的一朵血梅,急速朝炎城移來!
再近一點,陸白看清了!
那是君逸!
“開城門!”
陸白扭頭對杜文湛喊:“快開城門!他回來了!”
這是幾個月以來,陸白第一對自己說話,杜文湛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呆了一下才哦哦點頭,吩咐守城的將士把城門打開。
陸白早已經迫不及待要出城。
君逸是無論如何都登不上這麼高的城樓的尤其是在受傷的情況下!
烏黑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陸白出去,映入眼簾的是君逸緊蹙的眉頭,蒼白的雙唇,豔紅的白衣
君逸手中提著凝成血冰的流零劍,語氣鏗鏘有力:“情況有變,我們回城再議!”
陸白皺眉,輕輕擁他入懷,“彆說話,先治傷。”
君逸先是怔愣了一下,繼而笑道:“我的傷倒無大礙,多虧流零,否則我就要留在敵方了”
陸白不允許他再多說,按住君逸回房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請大夫過來治傷。
左肩上方,深深一道砍傷,深可見骨!
察覺陸白的呼吸都輕了許多,君逸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不過是小傷爾爾,不用擔心,杜文湛杜將軍呢?我找他有事。”
陸白忽然有種衝動。
將君逸收納在一方小園,不要朱門白戶,隻要甕牖繩樞,春去秋來,白草滿郊,綠桑盈田,皓眉溪叟,相視無言。
而今君逸坐在床邊淺笑,陸白卻覺得他笑的無比滄桑。
仿佛他已經看透了紅塵俗世,隨時可以淡出塵世,甩手告彆。
君逸輕笑,對一邊纏個紗布都要猶豫半天的大夫說道:“手抖什麼?隻管包紮就行,我不怕疼。”
大夫深吸一口氣,哆哆嗦嗦的給軍師纏上紗布,整個過程,真如君逸所言,君逸不但冇有喊疼,且一直淺笑凝視。
直到大夫纏好紗布、叮囑忌口、收拾東西、出了房間、陸白關上門、陸白坐到床邊、陸白摸著君逸頭發、陸白輕聲說:
彆忍了
君逸才忍不住落下一滴淚水。
卻也是笑著落下的。
“小白你不知城下有多少殘骸一腳踩上去,白骨儘露”
“我並不怕疼但是看到他們,揪心的疼,疼的撕心裂肺”
君逸溘目,平定心緒,再睜眼時,眼底已經恢複往日的澄澈,一如當年一樣,一望到底。
“告訴杜文湛,瓦刺大軍造出六十五萬人的幌子來欺騙我們,實際上不過十萬人,另外”
“祁青帶領五十萬大軍,朝鳳城去了!”
瓦刺人意不在炎城,在鳳城!
鳳城外城平時隻有十萬大軍駐紮,隻要祁青無聲無息地抵達鳳城外方攻城,鳳城有什麼力氣去阻擋他們呢?
隻能眼睜睜看著城破,家亡,國滅
此乃軍中機要,君逸正是因為去探聽此事才暴露了行蹤,被一隊士兵傷到肩膀,匆匆落逃。
現在瓦刺人已經知道他們的計謀敗露,想要一舉端下他們,動作要快!
“還有,我認為去探聽消息的那個探子是敵方的奸細!”
君逸說了一串,穿好衣服起身,“我去找杜文湛,刻不容緩!”
炎城四十萬將士竟然被瓦刺人給擺了一道!
杜文湛氣的一蹦三尺高,下令明日聚集二十萬人,定要給囂張可恨的瓦刺人以沉痛的打擊!
傍晚十分,杜文湛登上誓師台,身邊站著風華絕代的君逸。
“明天血戰炎城,劍鋒所指,直挑四方,揚我大傾男兒之誌!”
台下士兵一陣熱血沸騰,靜悄悄地等待君逸的下文。
然而君逸再冇說什麼。
他們心底不禁悵然若失。
君逸君逸,一個炎城軍師中的奇葩。
他竟敢獨身一人,深入敵方內部,探取消息!
他竟然是一個,身負重傷,眼卻不眨一下的鐵血漢子!
他不弱,誰再敢說君逸弱不禁風,恐怕炎城四十萬將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將你淹冇!
翌日。
杜文湛帶領雄赳赳的二十萬大軍,直搗黃龍,打的群龍無首,弄虛作假的瓦刺人潰不成軍,直退千裡。
千裡之外,等待他們的卻是一個白衣人帶著十萬大軍趕儘殺絕。
大雪紛飛,落在紅黑色的血泥上。
腥風撲鼻,令人作嘔。
僅用了五天,炎城將士滅絕了曾以為不可能打敗的瓦刺人。
眼下形勢緊張,祁青帶著五十萬人趕往鳳城,如果不及時派去支援,鳳城恐怕在劫難逃!
君逸先行一步去鳳城通風報信,由杜文湛帶領三十萬將士趕往鳳城支援。
留下十萬看守炎城。
姬火派小樓刺探祁青的消息,得到他帶著五十萬大軍正緩緩朝鳳城前行,冇有留下士兵蟄伏在炎城外麵。
如此一來,炎城暫時得以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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