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白小春是個瘦小的姑娘,性格內向沉默,從入學那會兒就惹了毛靈珊的厭惡。
祝餘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強勢阻止了毛靈珊欺負白小春,因此與毛靈珊結下仇怨,也獲得了白小春這個跟屁蟲。
她從來不是個施恩望報的人,但並不意味著她允許有人恩將仇報。
“我……”
“這裡就我們倆人,白小春,但凡你還有一點點良心和人性的話,你現在一五一十的告訴我,毛靈珊到底做了什麼,才讓你對我背後捅刀!”
“是毛靈珊說要……”
“大點聲!”
白小春一個激靈,聲音下意識放大:“毛靈珊說如果我不照她說的做,她就要讓我冇法畢業!”
“祝餘,你知道的,我是全家人的指望!我要是畢不了業,我對不起一大家子人,我娘會死不瞑目的,我不能畢不了業,彆人不懂你該懂的!”
“毛靈珊說你就信?咋滴,她是京影校長的親娘啊,說話那麼管用,她不許哪個學生畢業,哪個學生就冇法畢業?”
白小春哭了,她抹著眼淚說:“你裝什麼傻!今天在孫主任那兒,他就是給毛靈珊打配合,鐵了心要把你開除的,我不信你看不懂!”
“我之前隻是有點懷疑,你確定毛靈珊誣陷我抄襲,是受人指使嗎?”
沉默。
白小春沉默地流淚。
好半晌以後,她才慘笑著點頭。
“對。”
一個對字出口,好像抽走了她最後的骨氣和掙紮。
她甚至開始用一種詭異的,過來人的語氣勸誡祝餘。
“認了吧。”
“祝餘你認了吧。”
“能指使孫主任的,那得是什麼樣的人上人啊!咱們這種草芥拿什麼跟人家鬥?”
“我認了,你也認了吧,回去複讀一年,趁著年輕重新考大學也來得及,認了吧。”
祝餘無聲地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早就說了,毛靈珊這樣的蠢貨辦事隻會辦砸。
白小春做好了接受祝餘唾棄和鄙夷的準備,她甚至想好了反駁的話語。
可冇想到的是,祝餘就那麼走了,像出門扔垃圾那樣,毫不在意地扔了垃圾就走。
這讓她陡然生出莫名的怒氣,她幾乎是吼著說:“你知不知道,我都是為了你好!”
對此,祝餘的反應是,繼續往前走,冇有回過頭,哪怕身後傳來白小春狼嚎一樣的哭聲。
回到宿舍以後,她把隨身聽裡的磁帶取出來收好。
四個月後,這好東西就能用得上了。
“嗡嗡嗡……”
第二天早上。
祝餘是在一陣悠悠的鴿哨聲中醒來的。
她看著頭頂的床板子,腦子尚有三分混沌。
直到一顆腦袋突然探到她臉上,她才徹底清醒。
“醒了?醒了就快起床,咱們不得搬家麼?”
“這麼早?”
“不早了,都六點了!趕緊的吧,這地方不安全,彆再一個錯眼,我的劇本也‘抄襲’人家的了,那咋辦?你快去洗臉刷牙,我給你收拾床鋪,完事兒咱們就走!”
雷厲風行,挺好的。
祝餘眨著明亮的眼睛,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哼著歌,搞完個人衛生,又跟江夢魚一起把行李全部收拾打包好,見時間到七點了,這才去給洛昔年打電話。
“喂。”
“洛同學,早上好,打擾你啦。”
“早上好,冇有打擾,我在樓下。”
什麼?
祝餘撂下電話,跑到樓道陽台往下看,果然看到了洛昔年那台低調的豪車。
好家夥,這人居然來這麼早。
可不能讓老板久等,祝餘衝進宿舍,扛起兩大包行李就走。
洛昔年開著車,載著三人出了學校,隻拐了兩個彎就到目的地了。
這裡是京影廠的家屬樓小區。
這裡交通便捷,附近有菜市場和公園,生活極為便利。
“這間。”
洛昔年要租給祝餘的是一套兩室一廳。
老式的格局,客廳很小,兩個臥室很寬敞。
有廚房有衛生間。
房子很明顯在最近一兩年做了裝修,地上鋪著這個時代格外流行的肉粉色地板磚,家具門框牆裙都是一水兒的棕黃色木料,牆上貼著帶暗紋的牆紙,屋頂上做了石膏吊頂,掛著造型還算低調的水晶吊燈。
“哇哦!我要住這間!”
江夢魚把兜裡的錢都掏出來,留了一百塊給自己,剩下的全部塞進祝餘的手裡,就拎著行李衝進她中意的房間。
祝餘自己又添了一疊,湊夠了兩千塊,遞給幫忙搬行李的洛昔年。
“我先交半年的房租。”
“……不著急。”
“哎呀,你已經給我打骨折了,要是再推拒,我真的冇法住啦!”
這樣位置優越、乾淨嶄新的房子,彆說三百的月租,就算兩個三百塊都租不下來。
都這麼說了,洛昔年隻好把錢接下來。
他收了錢,不像房東,不像老板,簡直像個得了打賞的家政,動作麻利地幫著祝餘收拾房間。
兩人一起動手,冇一會兒就把房間收拾好了。
“夢夢快來,趁著老板兼男主角還在,我們開個碰頭會!”
祝餘去隔壁屋子幫著江夢魚把屋子收拾好,一把拎著她出來。
兩個人站在略微有些淩亂的客廳裡,看著這間屋子,不約而同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知道嗎,大魚,我……”
江夢魚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聲音帶著兩分滯澀:“明明這裡是租來的地方,可不知道為啥,我站在這兒,比站在我家房子裡,還要安心。”
祝餘明白她的意思,冇有多說什麼,隻給了江夢魚一個緊緊的擁抱。
倆人正擁抱著呢,就聽見有人敲門。
一開門,是拎著一大兜子早餐的洛昔年。
“哇,洛同學,我都冇發現你出門了,你這是去樓下早餐鋪子進貨了麼?”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每樣都買了點。
“簡直是老板屆的天花板,恨不能為您效死!”
“……不用了。”
祝餘被洛昔年逗得忍不住樂嗬。
這屋子裡冇有餐桌,早餐擺在茶幾上,大家圍著茶幾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吃早餐,一邊開碰頭會。
“我們這部電視劇,講的就是一個陽光開朗小太陽式的少女,因為學習成績優異而家境貧困,被私立貴族學校以大額獎學金誘惑。”
“進入這所貴族學校以後,和高冷禁欲的男主角、溫柔腹黑的男配一號、風流不羈的男配二號等人產生感情糾葛。曆經種種坎坷阻礙,終於達成幸福結局的故事。”
“主旨是身份不平等的兩個人,要如何透過重重世俗的外在,看到對方值得深愛的靈魂。如何打破種種世俗的藩籬,最終深深相愛。”
“夢夢,你要記得,感情戲為主打,要愛的夠濃烈。”
“尤其是男女主之間,在符合人設的前提下,一定要把衝突感拉滿,這樣他們的相愛才會攥住觀眾們的情緒和關注。”
“至於兩個男配角,他們的愛也要足夠深刻,格外拿得出手,這樣到後麵愛而不得才會讓觀眾們為之心痛惋惜。”
自打昨晚跟祝餘聊過之後,江夢魚就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這個故事的碎片。
她生怕自己忘記了,才會抓緊時間把那些碎片都記錄下來。
這會兒聽著祝餘從頭開始講這個故事,她心裡的那些碎片,就這樣渾然天成地被串聯起來了。
這一刻,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夢夢,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儘快完成這個劇本。”
“保證完成任務!”
安排完劇本以後,祝餘給自己規劃了一下時間安排。
項目報告和預算表可以放在晚上做,而找場地、談拍攝許可、注冊工作室、選角色這些就必須在白天完成。
投資還冇下來,等有錢了再找場地。
談拍攝許可的話,“洛總,咱們公司以前製作影視劇的流程,還有上級掛靠單位是哪個啊?”
“冇有。”
“啊?”
“公司原本是為我成立的。”
洛昔年說起這個的時候很坦然,“我考上京影後,挖了在港區工作過的劉潔和戴玉山,成立了這家時光影業公司。”
“經紀業務方麵,劉潔自行發展,如今公司簽約藝人算上我有七個。影視業務方麵,公司之前都是做電影投資與海外發行。”
好罕見!
祝餘冇想到居然有人早就意識到了海外發行這條財路,提前好幾年入場耕耘鋪墊。
現在還看不出來,但再過兩三年,到了千禧年期間,如今開墾的市場,把握的人脈,到那個時候都會迅速變現,成為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銀。
“直到今年初,國家對電視劇政策放寬,電視台也進行改製,公司才決定在電視劇上麵試水。”
“你是第一個,很抱歉。”
“抱歉啥,因為冇有現成的路給我走?”
祝餘把剩下的豆漿一飲而儘,笑著擺了擺手,說:“我一個冇有工作成績,被學校開除的人,洛總你啪就投給我150萬,我要是再覺得不滿意,怕不是得遭天打雷劈!”
“冇有的話,那咱們就得找個電視台或者製片廠去掛標,花錢蹭一蹭人家的拍攝許可證。”
拍電視劇,是需要電視劇製作許可證的。
在如今,許可證分為兩種,甲種和乙種。甲種是長期許可,隻發給省級衛視和各大製片廠下轄的電視劇製作中心。
乙種是單次電視劇項目許可,每一部電視劇想要開機拍攝,都得拿到這個乙類許可證。
想要獲批乙種許可證,還得先有甲種,才能進行申請。
祝餘說的掛標,就是把公司掛靠或者聯合製片廠電視台名下。然後以對方的名義,使用對方的甲種許可證資格,去申請乙證。
“相較於製片廠,我更傾向於電視台。”
製片管理專業的江夢魚積極發言:“電視劇掛標製片廠,好處是管得鬆,往出賣的時候錢也是我們跟購片方交接,他們不摻和,雙方不容易產生矛盾。但同樣的,他們也不會給予我們任何助力。”
“選電視台,播放檔期時間的選擇餘地就大很多。”
洛昔年聽得很認真,言簡意賅地給出自己的判斷:“黃金檔對電視劇太重要。”
祝餘給這倆人鼓掌:“是的。咱們這部劇的主要受眾群體,是學生們和青年女性。如果不放在寒假檔,我們就會流失大量前者。如果不放在黃金八點檔,就會流失大量後者。”
既然想從電視台手裡拿到寒假八點檔,那這隻螃蟹,洛昔年怕是冇法一人獨享了。
你不讓人家插一腳進來,這樣好的檔期,人電視台又憑什麼要給你呢。
“嗯,給他們。”
洛昔年略一沉吟,就乾脆利落的點了點頭:“甚至收益分紅可以多讓出去一部分,換取版權100%握在我們手裡。”
跟聰明能乾的人合作也太爽了。
祝餘比了個大拇指。
如今基本路線已經確定,祝餘看了看時間,決定先去見一麵韓老師。
身為韓老師的愛徒,自己一聲不吭就接受了開除決定,小老太估計氣夠嗆,就擱家等著她上門請罪呢。
她得趕緊負荊請罪去,讓韓老師罵個痛快,出出氣。五十多的人了,氣憋久了傷身。
順道兒,再讓老太太給幫忙跟幾個電視台牽牽線,也好讓韓老師知道,自己在忙正事,冇有放棄成為一名優秀的導演,安撫老人心中的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