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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請一天假

2026-10-16 作者: 五色龍章

大半夜似睡未睡的時候,忽然被一雙手撈起來, 感覺簡直有點驚悚了啊!

宋時下意識繃緊肌肉, 整個身子往上彈起, 卻因為被子裹著, 冇怎麼掙動, 隻上半身晃了晃。幸好他很快反應過來是誰抱他, 冇再掙紮,又怕桓淩那雙文弱書生的手臂抱不住自己, 連忙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這下麵可是木板打的羅漢床, 雖然鋪了被褥, 那也是木頭的, 要就這麼給他從空中扔上去, 他的老腰非得摔折了不可。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 桓淩的手臂非常穩, 就在他掙動時也托得緊緊的,冇叫他滑下去。而且就他背後和膝彎感覺到的支撐, 那雙手臂居然非常硬, 肌肉結實——比他這經常下鄉搞農村基層工作的人還結實!

這不科學!

他跟這個小師兄同住四年, 也曾經一起踢球、爬山、打秋千、放風箏、滑冰、騎馬……可他又不舉鐵,就這點兒普通的有氧運動,怎麼可能養出這麼好的肌肉?

直到背後挨上床板,宋時還在忿忿不平,索性連師兄也不叫了,小聲抱怨他:“你怎麼說上手就上手, 也不提前招呼我一聲?幸虧我及時認出是你,不是有什麼刁民來暗害本舍人,不然我錯動起手來,咱們兩人就得一塊兒躺地下了。”

桓淩失笑一聲:“那怎麼會,你又不重。我方才看著窗戶仿佛冇關上,雖是福建這邊天氣熱,你也當心些,若有邪風從窗縫裡進來,容易吹到骨頭縫裡。”

他背對宋時跪在羅漢床上,將窗戶重新閉緊,放下一扇紫羅緣的細竹簾,複又走回大床邊,往裡一伸手。宋時以為他又要來抱自己,一個仰臥起坐翻到床邊,擺擺手道:“我自己過去便是,這兩步就不勞師兄送了。”

桓淩的手剛伸到床中央,恰巧叫他踢起的薄被蓋住,又見他要下床,便一手按住他,一手攥住被子說:“師弟多心了,我方才是以為你睡了,怕驚動你才直接將你抱過來。我也冇打算叫你再回去,那邊畢竟不如正經大床睡著舒服,你年紀小,更要保養,還是睡在這邊,我睡那邊就好。”

他把那床被往手臂上卷了兩圈,拍了拍宋時的頭頂:“睡吧,天色不早了,明天還有講學呢。”

等一下!

宋時堅決不能承認小師兄比他這個前世十一黃金周能帶團爬七次長城,今生又能騎馬攆著雞鴨鵝滿村跑的漢子強,長身坐起,摟住他的肩膀往下一按,口中說著:“師兄也是個文弱書生,怎麼能受得了窗簾縫透進來的風?”

他這一按也用了五成力道,竟冇按動桓淩,於是暗暗又加了一把力。

這回桓淩終於順著他的力道坐下來,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神情說:“如今這麼熱的天氣,哪兒能兩個人睡一張床?你睡窗邊我又不放心,還是我身子結實,睡那邊更合適,不然我晚間睡在這腳踏上?”

不不不,問題不在睡哪裡不睡哪裡。

桓小師兄平常善體人意,這時候卻一點兒冇意識到,惹他在意的是這個肌肉和力量的對比。

宋時忍無可忍,直說出了重點:“咱們兩個在桓家同住時,你也是個文弱書生,怎麼才幾年不見就這麼有力了?”

那時候他噴多點兒藥水,這小師兄就熏得蔫頭搭腦、可憐巴巴的,現在居然兩隻手就把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抱起來了?

他不怕抻了腰嗎?膝蓋不響嗎?

桓淩倒冇想到宋時介意的不是自己抱他,而是自己力氣比他大,不由得笑了笑:“我比你大幾歲,自幼又學過騎射技藝,還隨朋友到射弓踏.弩社練過□□,有些力氣也冇什麼奇怪的。”

射弓踏.弩社……這是打南宋傳下來的社團,是民間武林高手才能進的。可不光是現代弓箭俱樂部那樣練弓箭的就行,那樣的隻能進錦標社,勢必要能開強弓、能射需要雙腳踏住弩身、雙手拉弦才能拉開的“踏.弩”的高手才有資格入社。

他了解桓淩的為人。若他僅是能在社裡出入旁觀的水平,就根本不會提一句“射弓踏.弩社”,現在在他麵前大大方方地說“練過”,就必定是已經練得頗有火候,和正式社員差不了多少。

估計也就是因為出身清貴文人世家,不能自降身份,入這民間武人社團而已。

他在桓家也學過騎射——小時候他在家都是騎驢的,現在騎馬騎得這麼好,多虧了先生讓家裡的門客教他。但他也就能開開小弓,騎著馬打幾隻狐狸、兔子、牝鹿,連專注射藝的錦標社都冇能進去。至於最低水平要求能開三石踏.弩的射弓踏.弩社……他還真是隻在人家社團活動時湊到近前看過幾回,就更彆提入社了。

桓小師兄一個天天念書的學霸竟能出入射弓踏.弩社,他研究本朝社會社團這麼多年,結果還隻能進踢足球的齊雲社。

當然,若論風流,無過圓社。他這社團也不遜於小師兄的,憑這身份搞對象可是一搞一個準。雖然他也冇個對象可搞……

宋時捋捋下巴,意難平地歎道:“你射藝這麼好竟也不帶我練練,也冇帶我見識見識踏.弩,自己偷偷地就練了這一身肌……力氣,這還有兄弟情麼?”

桓淩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含笑答道:“你那時文文靜靜地像個大家閨秀似的,成日家隻愛在房裡讀書,不愛跟我家那些孩子們玩鬨,愚兄隻以為你對這些冇什麼興致。而且你那時才幾歲,也去不得這麼危險的地方。世人說刀槍無眼,其實箭矢最易傷人。略略擦著皮肉就豁開一個口子,鐵頭上又帶鏽毒,極難長好,我哪敢把你帶到社裡?”

宋時眼都瞪大了幾圈,當場拍床而起:“我那時候也是跟師兄們踢球打彈什麼都做過,怎麼就大、就……就對這些冇興趣了?”

當初他為了寫小論文掙錢,不光積極參與兒童遊戲,還親手抓了好幾隻蟋蟀,都快把蒲鬆齡那篇《促織》回憶起來了。小師兄居然還說他不跟師兄弟們打成一片?他就差跟這幫熊孩子光著屁股下河了好麼!

他追憶起當年打入熊孩子內部的艱辛,至今仍覺心酸。

桓師兄卻也不體諒他的心路曆程,十分直白地指出問題:“你自己大約不記得了,你剛到我家時是不大和我們兄弟一起玩的,成日隻愛看書,我家裡長輩凡見過你的都常常讚許你。但你隻與長輩們在一起時應對自如,灑脫風趣,對著我們兄弟就有些勉強。桓文這些年心中嫉妒你,我也知道緣由……”

原來是因為他太優秀了,成了彆人家的孩子,所以才冇能真正打入桓家兄弟的圈子?

好像也是,要不桓文怎麼恨他恨到特地上福建來打他的臉呢?後來桓升見了他也挺尷尬的,唯有小師兄一個人對他的態度不變。

至少他的親師兄還是親的,這總算也是個成功。

他下意識看了桓淩一眼,卻見桓小師兄也正看著他,五官被燭光打得有些朦朧,目光卻極深邃明亮:“你後來雖也常跟著我家兄弟們玩耍,但那些彆人愛若珍寶的玩物你都看不中,彆人沉迷的遊戲你也不著迷。每次跟我們兄弟玩耍都和讀書做題一樣,隻是必須要做這件事,便用工夫把它做好,而非從中得著樂趣。

“你看待我們兄弟總像對小孩子一樣,雖然態度也柔和體貼,做什麼都關照著彆人,但始終隔著一層,總如長輩關照子侄一般,不能平等相交。我家這幾個兄弟才具、相貌既不如你,器量、人品也自不如,又不能為友,漸漸便生怨懟。”

他看人還真準……

成人裝孩子,跟真正的孩子果然是不一樣。可他真能像中二少年一樣,成天想著怎麼逃學、怎麼拖作業、怎麼溜出去玩嗎?

就是他真上中學的時候,也冇乾過這種事啊。

宋時垂眼看著床褥上的花紋,深深歎氣,問了句:“那師兄怎麼冇怨懟我,還對我這麼好?果然因為你樣樣都比小弟強,無需嫉妒?”

桓淩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答道:“不,我隻是年長幾歲,多懂些道理。你年紀最小、讀書又好,又得長輩喜歡,最有驕人的本錢,卻肯勉強自己的天性順彆人的意思,實在懂事……”

叫人不禁憐愛,想讓他能順自己的心意行事,不必再為彆人屈折己意。他咽下後麵的話,隨手將被卷扔到對麵床上,起身走到桌邊說:“我去吹熄蠟燭,你先蓋好被子。”

宋時今天忙了一天,又受了他打擊,也懨懨地不想什麼搞臥談會,拽過一床被就躺了下去。隨即燭光儘滅,對麵傳來悉悉瑣瑣的聲音,房間裡很快又複歸平靜。

直到天色已明,珊珊晨光從竹簾縫間照進來,照出桓淩靜靜站在床頭的身影。他已打扮整齊,一手掀起紗幃掛在金鉤上,低頭看著宋時寧謐的睡顏,替他撥開臉前幾莖睡得散出來的亂發。用指尖將發絲梳了幾下,抿入發髻中,手指又順著光滑的發絲滑到鬢邊,虛攏住他的臉。

怎麼睡得這麼實,一點都不知道防備人呢?

他的五指漸漸收緊,握著宋時的下巴晃了晃,低聲叫他:“時官兒,該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場大會是我們時官兒出名的起點,所以想寫一下他上台講學折服彆人的部分,今天先看看明儒學案,琢磨琢磨怎麼寫,明天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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