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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請假

2026-10-16 作者: 五色龍章

周王在漢中惦記著京裡的王妃,京中王府的人也正惦念著回周王府之事。

欽天監卜得六月初三是大婚的吉日, 宮中早早備好大婚所用禮器、儀仗, 選定開國諸公爵之一的成國公作正使, 呂閣老作副史, 代聖上祭天、祭祖, 到到新任承恩公, 大理寺卿徐初府上行納吉、納采等禮。

天下臣子、藩王紛紛獻上賀禮、賀表,周王提前派了左長史入京, 也正是為著此事。

賀表猶可, 周王府能送上什麼賀禮, 才是滿朝大臣最關心的——珠寶、珍玩、字畫之類的倒不值一提, 最好是再獻一個……獻一箱新鮮的祥瑞給大家開開眼。

可惜大婚的婚期在六月初, 無論稻麥此時都進不了京, 他們也看不見前兩年漢中府成箱進祥瑞的盛況了。

褚長史隨著賀表一道獻上的, 是一套唐人抄的《金剛經》,一盤赤玉雕的安石榴、一套八層透雕的象牙球……與兩座高可三尺許、鎏金嵌寶的銅座鐘。

“座鐘”二字初傳開時, 連宮裡都以為周王要送的是個佛寺裡敲的鐘。然而真正進上的卻是個檀木作殼, 白色銅胎琺琅為麵, 金針銅擺,表麵繪著子醜寅卯十二時辰,每個數字間用銅絲隔出八刻的計時器具。

座鐘正麵蓋著玻璃門,表盤搪瓷麵上留了個方方的小口,可將鑰匙插上去給鐘上弦。

——這表盤完全按著古人計時習慣來,隻有時針, 冇有分針、秒針。因為“發明”座鐘的宋大人一時編不出太合理的理由,能讓他在漢中府遇到會做鐘表的外國人,學會國際計時方式。

不能直接照搬國外,就隻能先按中國的計時法來,再找借口調整改進了。

不過也隻是他這個見識過現代鐘表的人要求高,這鐘即便進到宮裡,和彆人的貢品相比,也可躋身一流了。

宮中從來都是以日晷、漏刻計時,更準的便是欽天監的水運儀象台,卻都冇有這般精致華美,可以擺在屋裡賞玩的。就連天子得了這座鐘也愛不釋手,召獻鐘的褚左使進宮演示用法,還讓他帶來的匠人打開鐘後蓋,親眼看了看裡麵的機關:

精密咬合的黃銅齒輪不停轉動,連動著來回不歇的銅擺。每到兩個時辰相交,或某時正,鐘箱內便會發出撞鐘般低沉的響聲,為人報時。

這鐘表雖不如祥瑞喜人,的確也是實用又可意的東西。

新泰帝站在擺放鐘表的小桌前,一麵看著時針緩緩移動,一麵溫聲問背後的褚長史:“這又是宋卿所造吧?這鐘裡麵裝著那些帶著細齒的輪子,隻怕十分難打磨,不知可要耗多少人力才能做得成?”

褚長史因要獻座鐘,離開之前曾到經濟園裡仔仔細細看過一回製鐘流程,此時應對起來自是胸有成竹。他甚至問一答三,細細講了如何用車床加工打磨銅齒輪,鐘裡和鋼製發條又怎樣帶動齒輪轉動,讓表麵時針不停轉動的。

新泰帝聽著倒覺著頗有趣味,追問道:“在京裡也可造得出這樣的床,做得成這樣的鐘麼?”

褚長史恭恭敬敬地應道:“回陛下,漢中可做的,京裡自然也可以。宋知府已命人畫了鐘表樣式圖,還派了會裝鐘表的匠人隨臣入京,便是要將此術獻與朝廷的。”

天子笑道:“他倒大方,惠兒也不攔他,不怕以後京裡都會做這座鐘,他們再拿不出這樣壓倒眾人的東西了?”

褚長史覷著天子的心情不錯,也附和著笑了笑,說道:“周王殿下赤子之心,宋知府唯知忠義,進上之禮隻為表敬愛之心,何須與他人相比。”

周王殿下不僅不想爭這個寵,更無意大位,隻想將王妃與小殿下接回漢中,一家夫妻父子安安樂樂地過日子。

天子沉默了一陣,回頭問褚長史:“這是惠兒的意思?他莫非真打算在漢中做起藩王來了?”

新後將立,朝中將有嫡子,周王這個庶長子又何必還京呢。

不光周王,連他們這些屬官,甚至滿朝大臣都這麼以為。若非周王眼見的回不了朝,宋大人何不在京多等兩年,而要拋下翰林編修這樣清貴又大有前程的官職,千裡迢迢奔赴漢中?

褚長史隻低下頭應道:“殿下不敢妄測聖意,臣更不敢妄言。”

雖然不敢妄言,但在大婚結束後,他立刻代周王上疏,請求聖上準許王妃與皇孫回漢中府與周王團聚。不久奏疏便被遞回來,聖上朱筆親批,許周王妃回漢中服侍,但皇孫年幼,經不起路途顛簸,不許離京。

周王妃既離京,皇孫無人照顧,暫接入鐘粹宮中,交賢妃撫養。

一道聖旨發下,頓時驚動了整個朝廷。

如今中宮初立,尚無嫡子,陛下要把周王的嫡長子、當今皇長孫養在宮中,將有什麼打算?難不成是有意越過皇子而培養起皇孫來了?

宮中旨意既下,已是派了宮人、乳母來接皇孫入宮。桓王妃帶著側室李氏跪接聖旨,連個反應的時間都冇有,孩子便被帶回了宮裡,急得她立刻要上書請旨,留在京城。

李氏按著她的手問道:“娘娘是要抗旨麼?皇孫養在皇上與賢妃娘娘身邊,比在這冇有主人的周王府中如何?”

元娘被她的喝問聲驚得心口一跳,下意識答道:“自然是在宮中好,可賢兒從未離開過我……”

李氏緩緩搖頭,抱著她勸道:“娘娘,聖命難為。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娘娘何不想想聖上為何要將咱們小殿下留在宮裡呢?”

桓王妃神色空茫地倚在她懷裡,許久才轉過一個念頭:“我不能抗旨,便上一道書乞求留在京裡吧。我昔日答應過殿下要照顧好賢兒,總不能丟下他,一個人去漢中。”

她拍了拍李氏的手,反而勸她:“你在京陪我太久了,也該回漢中服侍殿下了。王氏至今也無所出,你若有個一男半女,咱們王府才可安心……”

李氏歎道:“我知道娘娘的顧慮,然而我與王氏皆是妾室,所出非正,便有子嗣,又如何及得上王妃所出?何況娘娘若還在京,小殿下又如何進宮?”

皇孫養在一個冇有主人在的、孤伶伶的王府裡,又或是養在邊關,怎麼及得上在宮中,能得親祖母教養長大,甚至有機會被聖上親自教導?

她願意留在京中服侍小殿下,替周王府傳遞消息,請王妃不要再猶豫了。

李氏幾乎要跪下請命,桓王妃用力挽著她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冷靜和堅毅:“不必行大禮,我明白你……我是該奉詔離開京城。”

她重新磨墨提筆,毫筆落下,卻改請願而寫了謝恩文書。

這道旨意豈止攪動了周王府一家,不過周王妃是為兒子被召進宮而傷心,彆人卻是為了冇有兒子可進宮而焦心。

二皇子如今也成婚兩載,王妃與妾室卻還都冇動靜,聽到這消息後不免含恨:“大哥這分明是以退為進,借口要將妻兒搬回漢中,實則提醒父皇,如今皇室中隻他一個有了子嗣了!”

如今朝中隻這一位皇孫,父皇如何舍得他離開?自然要接進宮,說不得還要養在膝下,含飴弄孫。若是他也有兒子,母妃也接孫兒到身邊親近……

他三弟如今也成親了,未必想不到此事,他還是得多回府幾趟,不能總一心撲在礦上不回家了!

他去盯著采礦的時候少了,下頭人監管難免漸漸鬆馳,那些礦上的風氣又重新倒向從前他還冇按著漢中府之法管人時的樣子。再兼他如今心懷大計,顧全不得修路、轉運二政,貼補運轉的銀子也少了,那些礦料送到經濟園的速度便慢了。

這京裡的經濟園偏又是完全比著漢中經濟園造的,每日吞吐原料數是有標準的。

原料進的不足,有時就隻能空轉、空燒,甚至被迫停工,而每次重新開工又要耗費許多工料。魏王不似齊王母家出身勳貴,有的是銀子貼補手下產業,更受不住自己儘心竭力操持的差使被人拖累成這樣,一怒之下竟上本告了齊王。

原本這供料的差使不該交給齊王,冇有他插手之前經濟園也建得好好的。是二哥他強向父皇請旨搶了差使,卻又不用心做,豈不是故意欺君?

他的奏章不曾通過內閣,是他自己直接遞到聖上麵前的。

天子聽著他細講為何供料不足,經濟園的損失多大,臉色微沉,垂眸問道:“此事主管建園的監察禦史怎麼不報上來?”

齊王少年老成地感歎道:“監察禦史如何敢彈劾親王?他們也隻敢問問礦上那些小官兒罷了,然則朝廷的礦曆來便是如此,那些小人不知尋得出多少借口拖延。可兒臣、可朝廷的經濟園卻拖延不起,一日不開工便是一日的損失。”

前些日子好容易經濟園稍稍走上正途,父皇又欽點了要他們製造鐘表,他還想要在京裡重現漢中經濟園的發展勢頭,卻被二哥拖累至此。

如今彆說比漢中,就是比他自己之前那段時候也差得多了。他是不敢強求二哥用心王事,隻求父皇讓他能插手礦料一事,就如宋時在漢中所行一般,不必被人處處掣肘。

作者有話要說:  長輩病了,今天心很亂,先停更一天

接下來兩三個禮拜應該就要去醫院陪床,更新不穩定,提前跟大家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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