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離宮清修(二)
朝中老臣以死相諫,市井之內,議論紛紛,有識之士也注意到了朝中的端倪,借機紛紛諫言,一時之間,納妃的事情就向洪水一般湧入朝堂,湧向那個期待已久的男人。
牢籠已劃開了一個缺口,以後就看他的了。
為求逼真,上元節那晚,顧婉卿確實是用刀劃破了手腕的,何況那晚又受了寒,所以近幾日顧婉卿都冇什麼精神,整日躺在床上,神情也總是懨懨的。
大夫人求見,顧婉卿也讓人以身體不適為由擋了回去,發生了這樣的事,打亂了董家原本握在手心的局勢,大夫人免不了要怪她愚鈍,更主要的,她是來探探自己的底細,看她是否被有心人人利用。
見大夫人,是遲早的,隻是她近來實在心力交瘁,並冇有多餘的精力同她周旋。
閉目養神間,床邊忽覺異樣,顧婉卿睜開眉眼的刹那,卻見淩亦辰正站在床邊蹙眉看他,那眼中同情悲憫之意因為她的突然睜眼尚未來得及收斂。
同情悲憫?她顧婉卿從不需要旁人如此!
“皇上,”顧婉卿試著抬起身子,奈何身體太過虛弱,最終倒了回去,“妾身睡得太實了,竟不知皇上過來,請恕妾身失禮。”
扶著顧婉卿躺好,為她掖好被角,淩亦辰看著顧婉卿,目光中卻多了一絲揣測的味道。
“是朕怕影響皇後休息,未讓宮人通傳。”
雖然眼下有疑慮,然而顧婉卿清楚地知道,淩亦辰絕不會相信這些事是她的刻意為之,或者說,任何人都不會相信!
寒潭落水致終身不能再孕,割腕自儘致名聲掃地,世人嘲笑……這是她接下來要麵對的,也是逃不開的,怎麼可能是她?怎麼會有人煞費心機讓自己落入如此境地?
他們不知道的是,她要的,是這座森嚴的宮牆冰冷的庭院給不了的,是她所在的位子給不了的,甚至是這個被世人高呼萬歲的男子依然給不了的!
“請皇上降罪,妾身一時衝動,讓祁國蒙羞了。”顧婉卿道。
淩亦辰卻是搖了搖頭,眸中深沉,“皇後不必過於自責,事到如今,皇後安心養身體便是,其他的事情,等養好了身體再說。”
顧婉卿要的,自然不是這個。
“妾身有罪,妾身懇請皇上允許妾身離宮三月,到宮外青雲山帶發修行,一來為大祁江山祈福,二來反思自己今日之過。”
顧婉卿說得堅定,淩亦辰倒也冇有阻攔之意。
“皇後若執意如此便去吧,青雲山乃清淨之地,對皇後休養調理也有好處。”
“佳凝公主怎麼在這兒?”外麵,忽然傳來青瓷的聲音。
尚未等顧婉卿說什麼,淩亦辰已當先道,“佳凝來了?怎麼不進來?”
接著,便看到一向昂著頭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今日卻低著頭委委屈屈地走進了內室,她的手裡還捧著一個青瓷碗,上麵隱隱有蒸騰的熱氣。
“皇兄。”她看了看淩亦辰,而後又看向顧婉卿,目光內疚而自責,“皇嫂,我煮了碗藥,太醫說對身體有好處的,皇嫂趁熱喝了吧!”
她向來看她不上,今日卻這般乖巧,顧婉卿彎著唇親切地笑著,接過她遞過來的藥碗,一飲而儘。
藥得苦澀讓顧婉卿不禁皺眉,隻這細微的表情,佳凝竟也上了心,取出她平時用來當零嘴地蜜餞巴巴地遞到顧婉卿眼前,佳凝道,“皇嫂吃這個。”
拿起一顆含在嘴裡,顧婉卿的笑容仿佛也沾染了蜜餞的甜味,“很甜呢。”她輕巧地說道。
“你是來看皇後的?倒是難得!”淩亦辰道,他顯然也是知道佳凝對她的態度的。
抬起頭怯怯地看了淩亦辰一眼,複又低下頭去,“皇兄,我是來跟皇嫂負荊請罪的,若不是我的任性,執意讓皇嫂為我跳舞,皇嫂也不會……都是我不好。”
眼神清澈,心思純淨,且知錯認錯,是個好孩子呢!
顧婉卿暖暖地笑著,那笑容說不出的祥和安逸,無怒無悲。
“傻丫頭,那是個意外,隻是個意外而已。”
這樣的話讓佳凝越發自慚形穢,她試探地走近了兩步,靠近了她,“皇嫂去青雲山,讓佳凝陪同,可好?”
顧婉卿點頭,自然是好的,她一直孤身一人,總是需要一個伴兒的。
離去之時,天猶未亮。身邊,有一輛馬車,一個簡單的包裹,還有一個真心陪伴她的佳凝和一眾保護她們的守衛,足以。顧婉卿回頭看了一眼金碧輝煌地宮廷,止住即將脫口而出的歎息,拉著佳凝的手上了馬車。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