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女人之爭(四)
目光看向守衛森嚴的宮門,董元昊又轉過頭,看向顧婉卿,神色晦暗難明。“娘娘乃顧相之女,應知曉其中凶險,朝中黨派紛爭,任何把柄落入敵手,都可置娘娘於萬劫不複之地,臣鬥膽諫言,請娘娘小心行事。”
他說的在理,明著她到底算是董家一派,多少保皇派視她為眼中釘,等著看她踏錯。
然而,顧婉卿卻隻是看著他,前所未有的專注和研判。他是專程趕來提醒她的?他如此作為又是為了哪般?因她是清夕長姐?亦或隻是替董家保住她這顆要棋?
顧婉卿輕蹙蛾眉,她看不清楚。
“臣送娘娘入宮,可保娘娘萬全。”不等顧婉卿辨明他的目的,董元昊說道。
“宮門落鎖,外臣是不允許進入的。”顧婉卿答。
卻見他看著遠處,語氣充滿了苦楚與無奈,“娘娘忘了,臣是董將軍之子!”
以董家公子的身份夜入宮廷,果真暢行無阻,董恩成的勢力由此可見一斑。將顧婉卿和青瓷放在一處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董元昊深鞠一禮,上車離去。
顧婉卿遠遠地看著離去的車馬,不免欣慰。
董元昊是懂分寸之人,並不如其父一般張揚跋扈,他日或可免於禍患,得夫若此,顧清夕到底是有福氣的。
轉身之際,假山之後忽有異動。借著月光,顧婉卿這才看清果真有兩人站在假山後,定定地看著自己。
“是賢妃陳佳好和她的貼身宮女。”青瓷提醒道。
對於此人,顧婉卿印象並不深。平日請安,她多是與李秀沁針鋒相對,對自己隱隱有恭維逢迎之意。顧婉卿對這種事本不上心,也無意後宮結黨,所以與她從未親近。
目光坦然與之對視,而後點點頭,徑自離去。
“皇後娘娘留步!”身後,卻是她的呼喚之聲。
頓住腳步,回首轉身,顧婉卿微微一笑,“賢妃,何事?”
仿佛閒庭信步之時,驀然偶遇,她呼喚,她應答,自然而然,毫無破綻。原想看到她慌亂的陳佳好分明一愣,明明手中已然握住了她的把柄,可是為什麼眼下,會懷疑這個把柄的真實性?
仍是硬著頭皮答道,“方才之事,妾身不會說出去的。”眼睛卻死死地盯住顧婉卿臉上的每一寸表情,哪怕隻有一點點的異樣,便是她的成功。
然而,都冇有。
倒是顧婉卿詫異,“方才何事?”
仿佛一切隻是一場幻覺。她冇有從董元昊的馬車上下來,冇有目送他離去,冇有與皇上以外的人、她的妹夫私相授受!
“方……方才……”陳佳好吞吞吐吐。
“天色不早了,本宮回去了,賢妃也早些休息。”
她轉身,離去,走得四平八穩,坦坦蕩蕩。
是夜,萬籟俱靜。
仍就是一盞燭光、一杯涼茶,外加一本已然泛黃的古書,陪著顧婉卿,走過深宮內一個又一個荒蕪的夜。
青瓷躡手躡腳的走進來,將涼茶換下,又取出薄毯蓋到顧婉卿腳邊。
顧婉卿抬頭,恍然想起,“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了吧!”
“是啊,娘娘,又到了一年中秋了。”青瓷回答。
合上書,閉上眼,顧婉卿不由感歎,“時間真快,我們來這裡近一年了。”說到此處,聲音微滯,“本宮卻感覺,好像已經過了百年。”
顧婉卿一直都是淡淡地,情緒、表情往往不著痕跡,鮮少像今日這般,可以聽出明顯的低落。
“娘娘可是想二夫人了?”
睜開眼睛,目光看向外麵毫不惹眼的月牙,聲音卻漸趨平靜,“遍插茱萸少一人,難免心澀。”
青瓷起身轉到內室,一邊為顧婉卿鋪被,一邊跟著歎氣,“娘娘可知,皇上月前寵幸的宮人,兩日前已經封貴人了。”
顧婉卿起身卸妝梳洗,冇有做聲。
青瓷又道,“近半月,皇上日日翻惠妃的牌子,如今,惠妃可以說是萬千寵愛於一身了,再不用做從前夜夜吹簫的姿態,也是,得到了皇上,再不用睹物思人了。”似乎頗多怨念。
梳洗完畢,顧婉卿便徑自走進內室,待青瓷整理好床鋪,便鑽了進去。
“德妃與太後走得極近,連皇上也是禮讓三分,甚至前兩日當著眾人的麵,讓她學習輔助娘娘管理後宮,太後已經私下允諾晉升她為皇貴妃,如今宮裡宮外都已經傳開了。”
今夜,青瓷的話,委實是多了些。
跟著她這樣一個不問世事且不得寵幸的主子,想來,她也是憋了夠久了。
見顧婉卿隻是閉目養神,並不作聲,青瓷終是歎道,“罷了罷了,我跟您說這些做什麼,您向來是不上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