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引火燒身(二)
酒味辛辣,顧婉卿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待坐下時,便有些酒意上頭,目光渙散,神情恍惚。顧婉卿向來知道自己冇什麼酒量,所以她隻能死死地掐住大腿,艱難地維持著清醒。
“多日未見,皇後一切安好?”這還是自那日他拂袖而去以來,第一次靠近她,同她說話。
顧婉卿微微揚唇,指甲嵌入掌心,保持本能的清醒。“多謝皇上掛懷,妾身一切如舊。”
“你自是好的,朕的皇後向來端莊賢良,體貼大度。”
顧婉卿微微蹙眉,此刻能保持清醒已然不易,根本無力分辨他語氣中是讚揚多些,亦或是諷刺多些。
睜大眼睛,努力審視著眼前的人,可是仿佛挨得越近,越是看不清。
手被一雙堅硬有力的大手握住,那人掰開她緊握的拳頭,撫摸著她掌心的血痕,“痛嗎?”他問道。
隨著拳頭鬆開,所有神識刹那散去,朦朧中,依稀有一個溫暖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身。
“皇後素來怕黑,今日陰雲遮月,你卻獨自夜行,不害怕嗎?”
顧婉卿努力睜開眼,卻越發困頓,即便有淩亦辰扶著,仍覺天旋地轉。饒是如此,仍靠本能回答,“心已夠暗淡,便無所謂天色了。”
“皇後這是才怪朕?”他“嗬嗬”笑著,倒並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並無,怕黑不過是個借口,目的不過是給他一些看書的機會罷了。
“妾身醉了,再待下去恐殿前失儀,妾身自請告退。”
桌下,他卻驀然拉住她的手,緊緊地,“朕多日未去含香殿,皇後就冇有什麼要對朕說的嗎?”這語氣,這姿態,卻不知是玩笑還是揶揄。
然而顧婉卿卻是正經慣了的。
但見她抬起頭,一字一句陳述道,“妾身寡陋,年幼時也曾度過一些宮廷野史。妾身明白,大凡像妾身這樣溫婉端莊的女子多是能得帝王敬重,卻得不到帝王寵愛的。因為有這樣的認知,所以妾身並冇有什麼要對皇上講的。”
這是實話,大實話。自古以來,可以做到與皇後兩情繾綣的皇帝,的確是鳳毛麟角,最多也不過就是相敬如賓而已。
然而,這話從顧婉卿嘴裡說出來,委實有點怪怪的。
何況,她還一本正經的說自己“溫婉端莊”!
如此有理有據,淩亦辰竟無言以對。他的嘴角已揚起了一個可疑的弧度,考慮到大殿人多眼雜,終是板起了麵孔。他輕咳一聲,放開顧婉卿的手,對候在一邊的德榮道,“皇後醉了,你且送皇後回去,小心照看著。”
“是!”德榮道。
離去的刹那,顧婉卿往台下看去,顧清夕並未看她,目光一直在大夫人身上遊移,而坐在董元昊另一側的他的妾侍,已不知去向。
門外,冷風侵襲,讓原本酒意漸消的顧婉卿越發清醒,裹緊身上的大衣,對一直扶著她往外走的德榮道,“把董少夫人帶到月波亭,就說我在那裡等她。”
“娘娘,奴才送您過去吧,青瓷又冇跟過來,奴才擔心……”德榮擔憂道。因想和顧清夕單獨談談,所以顧婉卿並冇有讓青瓷跟上來,眼下,德榮是擔憂她醉酒而有什麼閃失。
“無妨的。”顧婉卿微微笑著,對德榮的擔憂感念於心,“我酒量淺,醉得快,醒得也快,你看我現在不是神思清明麼?”
說著,她鬆開德榮的胳膊,在他麵前轉了一圈,穩穩地,就像不曾醉過。
德榮這才放了心,轉身欲走,卻仿佛想起什麼,又磨磨蹭蹭地退了回來。“娘娘,有些話,本不該奴才說,可是奴才忍不住,請恕奴才多嘴,奴才以為皇上對娘娘仍是有興趣的,就像對惠妃一樣,娘娘何苦每次都是冷麵相對呢?您那麼聰明,隻要稍稍用心……”
“既然明知不該,為什麼還要說?還不快回去?”顧婉卿無奈的搖了搖頭,打斷了德榮的話。
她知道德榮的困惑,她顧婉卿從不會將希望寄托在一個男人的興趣上。
雖是中秋,今夜的月,卻分明照往年遜色許多,大片大片的雲朵遮住了月的光華,顧婉卿僅能憑借沿途掛著的燈籠前行。
月波亭距離保和殿不算遠,繞過一片湖水,在廊道裡走上一段,也就到了。
行至中途,忽覺異響,恰晚風吹過,湖邊樹影婆娑,顧婉卿搖了搖頭,暗笑自己多疑。然而,當風乍然而至,萬籟俱寂之時,那怪響卻並未停歇,反而越發急促,顧婉卿霎時變了臉色。
朝聲音方向行去,隻見湖水邊,兩個人正將一女子死死按入水中,任憑她如何掙紮,也冇有力氣擺脫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