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浮出水麵(一)
他的目光不同於曾經的任何一次,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看著她,冇有揣測冇有猜疑,隻是單純地看著從屬於他的女人,僅此而已。
就像看著惠妃,就像看著任何他欲寵幸的女子,形似神似。
顧婉卿微微蹙眉,這樣的目光,她並不習慣。
從德榮手裡拿過一瓶清酒,屏退宮中眾人,隻留顧婉卿與其獨坐,淩亦辰為她斟滿,舉起酒杯,“朕今日高興,皇後與朕把酒暢談,可好?”
自知自己酒量頗淺,顧婉卿也不敢貪杯,隻小心地抿了一口,感受辛辣的味覺直入咽喉,“妾身自當奉陪。”
“皇後可知朕因何高興?”淩亦辰忽然問道。
今日一早,便聽聞清寧宮那邊杖責了兩個為她束發的宮人,宮裡早已傳開,董太後動怒的因由根本不是束發這樣的小事,而是董家在與金國的大戰中吃了敗仗,她的叔伯、她的兄長紛紛命喪金人之手。
想來,淩亦辰也正是因此事而高興了。董家連喪兩名戰將,相當於斷了董恩成的左膀右臂,兵權旁落之下,落在何人之手便是未知之數了。
饒是清楚始末,顧婉卿仍是謹慎回答,“妾身不知。”
將空酒杯遞過來,顧婉卿順勢倒上清酒,見他仰頭一飲而儘,聲音是從未見過的酣暢,他長舒口氣,傾吐胸中多年鬱結,“皇後不顧自身安危,助朕成事,朕定當不負皇後,你看著,朕很快就會將這天下緊緊地握在手中,再不容旁人踐踏!”
他能這樣說,說明從他知道那件事起,他便已將她歸為一黨了。
細細揣摩淩亦辰這種心裡變化之下自己的內心反應,好像也並無多少動容,顧婉卿不由感歎,對於她的夫君,她果然是從未上心的。
見淩亦辰又自顧自地倒上一杯,一飲而儘,顧婉卿把剩下的酒放在一旁,提醒道,“酒大傷身,皇上還需保重身體,才可保江山萬年。”既無情義,便隻剩下為**子的本分了。
淩亦辰的目光始終看向前方,仿佛透過宮牆,看向千裡外的邊陲之地,“都言一將功成萬骨枯,然朕以為,經此一役,祁國必將再生。”
許是她的酒量實在太淺了,飲了一口便已迷了方向,迷了自己,顧婉卿側過頭,終是忍不住,幽幽問道,“可以興戰事,何以止兵戈?”
他的身體分明一震。
顧婉卿驀然清醒,相安無事太久,許多事,她原是不應多說的。
“妾身……”她試著自圓其說。
驚詫也隻在淩亦辰身上維持了片刻,他認真地看著顧婉卿片刻,忽而輕笑,“朕忘了,朕的皇後不僅賢良大度,還聰慧過人。”
他是她的夫君,不管以後如何,至少眼下,於情於理,她確實應該坦誠以對。
“恕妾身多言,後宮原不該乾政,隻是祁國清貧已久,忽然卷入戰事,有被拖垮之險,如今祁國勢微,妾身恐祁國會遭戰爭反噬。”
“德榮說得對,皇後果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祁國有如此憂國憂民之**,是祁國之幸,也是朕之幸。”這是一種讚賞、也是一種恭維,帶著明顯的籠絡,她代表顧家,能拉攏到顧家,他將事半功倍。
他們的相處,從開始到現在都是利益間的博弈,誰都逃不開,掙脫不掉。
“朕知皇後心中所想,關於這場戰事,朕自有打算。”他說道,目光深沉,神情忽而凝重。
未央宮外,德榮已經探頭探腦了好幾次,他著實為難,皇上與皇後難得把酒夜話,他並不想驚擾,然而有些人,他也確實開罪不起。
正為難著,顧婉卿卻已看到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
“你在宮外徘徊許久,可有要事?”顧婉卿問道。
德榮瞟了顧婉卿一眼,麵色更加為難。
他這一眼,是看向自己的,顧婉卿便知,這其中之事,想與自己有關,便道,“你直言即可,若有需要,本宮可回避。”
“你這奴才!鬼鬼祟祟的做什麼?朕與皇後本為一體,有什麼事還需要背著皇後嗎?”
淩亦辰已發了話,德榮自是不敢隱瞞,如實答道,“回皇上,回皇後娘娘,今日皇上翻了惠妃的牌子,惠妃已遣宮人詢問了多次,皇上您看……”
翻了惠妃的牌子,卻突然來到自己這裡,顧婉卿有些不明所以。
站起身,整理儀容,正要恭送,卻聽淩亦辰對德榮道,“你且回了惠妃,就說朕與皇後有要事相商,讓她先睡,不用等朕了。”
德榮歡喜離去,隻顧婉卿停在原地,越發詫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