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曹操好奇問道:“誌才難道在奉孝離開潁川後都冇有遇見過他?”
戲誌才稱呼郭嘉為奉孝, 那是兩人關係親密, 是至交好友, 曹操稱呼郭嘉為奉孝,這就讓戲誌才感到有些奇怪了。
“難道主公在此後有遇見過他?”
“可不, 我在洛陽遇見他了, 那時候我剛踏入官場, 在洛陽北部尉任職, 還聘了奉孝做我的師爺。”
曹操想起記憶之中印象,對郭嘉最大的印象莫過於未卜先知。
“原來主公與奉孝早就相識, ”戲誌才恍然道, 那可就好辦了,之前他還想著該怎麼舉薦郭嘉給曹操,畢竟以郭嘉的能耐, 上戰場、想策略絕不遜色於他。
“主公若知奉孝才智, 恐怕也不會就這樣任由他在外麵荒廢度日。”
荒廢度日是假的, 戲誌才最不願看到的是郭嘉去幫彆人來阻止曹操的大業,不是他吹牛, 郭嘉運氣極佳, 深受上天眷顧, 誰和他作對誰就倒黴。
曹操沉吟道:“此去冀州路途遙遠,由我派遣信使去招攬本初的下屬,那不合適。”
“這好說,就由我修書一封派人送去,以友人的身份請他過來, 總比主公來招攬要好。”
戲誌才起身去研磨,順口說道:“奉孝既然認識主公,我就直接向他提你的姓名了,想來聽了你的名字,他會很樂意離開冀州來找你的。”
曹操連連點頭,激動地握住了戲誌才的手,熱情說道:“我有你與文若這樣有能力的謀士相助實在是太幸運了,誌才事事為我著想,我也會投桃報李,回以信任與重視,你就是我的‘管仲’啊!”
曹操的手掌心熱乎乎的,像個火爐一樣,將戲誌才冰冷的手握在其中,熱氣源源不斷地順著手流淌而出,像個小太陽,散發著耀眼的能量與光芒,那熱度幾乎能夠暖和到人的心裡。
戲誌才怔了怔,之前還有些畏冷體寒,一下子就緩和過來,這讓他有些留戀曹操手心的溫度,心裡也嘀咕著:主公陽剛之氣可真足!
曹操驚訝於戲誌才冰冷的手,關心道:“誌才可是畏寒?你怎麼不早一些說?我們查抄的寶物庫裡還有精致的暖爐,我這就讓人拿來。”
戲誌才阻止道:“不必了,好端端的要什麼暖爐,捧著多丟人?”
一個大男人手捧暖爐還怕冷,好似要告訴全天下人他虛一樣。
“這有什麼可丟臉的?”曹操奇怪道:“畏寒就穿厚一些,熱了就穿少一些,舒適與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戲誌才說不過他,隻能低頭繼續寫給郭嘉的信,他抬眸,見曹操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看,心裡頓時就產生了些許惡趣味,不由輕聲問道:“主公將我比作你的‘管仲’,那麼文若是你的什麼?”
曹操想都不想回答道:“小彧當然是我弟弟了,我可是看著他從小長大的。”
戲誌才眼神頓時微妙起來:“弟弟?”
若他冇記錯,荀彧將曹操當做知己。
曹操回憶道:“小彧小時候可招人疼了,又乖又聰明,就是讀書讀呆了。”說著,他露出了慈祥欣慰的笑容:“我也冇想到不過幾年,他就長成了這樣風華正茂的樣子,時間真是奇妙,能讓人變老,也能讓一個才到我腰間的孩子長得比我還高。”
戲誌才捂著肚子,拍案大笑:“真該讓文若來聽一聽主公說的話。”
曹操悄悄閉上了嘴巴,這前一段時間將人家比作明月,今天一下子就視為弟弟了,若是讓荀彧聽見了,定是會黑著臉冒冷氣的。
他求生欲極強地轉移了話題:“再過兩天,等事務交接完成,我們就啟程去魯郡。”
曹操擔憂地打量起戲誌才還帶了幾分蒼白的臉色:“誌才這身體,能經得住長途勞頓嗎?要不你留在這兒再修養一陣子,等魯郡與泰山打下來了再過來。”
戲誌才搖頭:“主公明知道我不會放心,與其放我在這裡乾著急,不如就讓我隨你一起去。”
“好吧,”曹操心裡暗道了一聲戲誌才黏人。
能讓優秀的人崇拜追隨他,這讓曹操得意地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他好心說道:“我讓人去為你準備一輛好一些的馬車。”
曹操就像是老母雞嗬護小雞仔似的,包容起了戲誌才,那神情像極了老母雞曹嵩,父子二人彆的不像,愛操心的毛病卻如出一轍。謀士身嬌體弱,需要做主公的小心保護才不會出事。
如今的馬車多為木頭所製作,路麵若是不夠平坦,行在路上就會非常顛簸,坐在其中比騎馬更痛苦,顛都要顛出毛病來了,屁股更是受不住。
黃巾首領們的寶庫之中,有從地主豪紳家中打劫來的貴重馬車,馬車車輪上包裹了厚厚的皮革,一看就價格不菲,座位上則墊上了厚厚的軟墊。
曹操精於百工,對木匠也有涉獵,他不僅會修馬車,還會造馬車,自從上戰場以後,曹操還有造戰車的想法,轉念一想戰車的靈活性不夠,反而會耽誤了他戰鬥,也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兩日後,曹操帶上了戲誌才,清點人馬,又帶上新招安的近四萬新兵,奔赴支援正在交戰的魯郡。
兩個月後,遠在冀州的郭嘉收到了戲誌才給他的信。
戲誌才在信中說道:吾得遇明主,奉孝定不知其為誰,正是汝識之人,曹操。奉孝與操相識,定知其優秀之處,不如棄袁紹而轉投操。操乃吾之明公,若要救國之危難,興兵以平亂,或成就大業,曹操必能成事。
郭嘉想了很久,才想起來曹操是誰,正是當初那耿直要辦洛陽貴族,結果慘遭丟官的小矮子“曹瞞”。
郭嘉摸了摸下巴:“曹瞞性烈剛直,分明是個忠臣直臣,怎麼就適合做主公了?”
他一度以為戲誌才是眼瘸看上了曹瞞那傻小子,轉念一想戲誌才的機智狡猾,又覺得不太可能。
究竟是什麼令戲誌才說出“曹操是吾之明主”的話來?郭嘉好奇不已,當即回家收拾了行李,打算辭去官職去兗州看看。
離去前,郭嘉還對與自己關係好的幾位袁紹謀士說道:“袁紹看似禮賢下士,實則心性高傲,不願意提拔寒門人才,重視氏族利益,國家危難當頭,若想要成就大事,隻靠幾個大姓家族的合作顯然是不可能的事,連這都不懂,還費心思去做家族平衡的事,一旦人多了,就會出現混亂的局麵。他不夠果決,喜歡聽謀士們辯解,誰有理就聽誰的,這樣更容易被小人牽著鼻子走,直臣忠臣很難在他手下混出頭,這樣注定走不長遠。”
郭嘉說完這些難聽的話,就丟棄官職,拍拍屁股走人,該說的他都說了,至於那些因為共事而結交下緣分的同僚們日後會如何想他,又會做怎樣的打算,那是各人選擇,與他無關。
郭嘉牽著毛驢,毛驢上掛著行囊,一路順著官道,從各大關卡城鎮走,避開戰亂的地方,一路走走停停看沿途風景,像是郊遊一般,優哉遊哉地往曹操所在的地方晃去……
兗州魯郡戰場果真如戲誌才所料,曹軍士氣旺盛,大盛是遲早的事。
早在曹操支援到達之前,關羽率領騎兵攻克了魯郡平原,又有夏侯惇接應,一路高歌猛進將魯郡各縣都插滿了印有“曹”字的旌旗。曹操到達後,與夏侯惇、關羽等人合兵,乘勝追擊,一路追殺至泰山,直到將黃巾全都趕入泰山高山之中,逼迫他們不得不翻山越嶺,向青州逃離。
這一年的冬季特彆冷,尤其是泰山這塊地,大雪不停歇地下了半個月,幾乎將整座山脈都給冰封住了。風雪中趕路不便,危險重重,曹操命軍隊在泰山休養生息,等待雪停後再打道回府。
兗州境內的大部分黃巾都清除了乾淨,再也不用擔心身邊隨時會有一條咬自己的毒蛇,曹操一身輕鬆,招來此番立功的謀士與將領進行封賞。
戲誌才又病倒了一回,天冷趕路,便是捂得嚴嚴實實,還是讓這位身體虛弱的謀士染上了風寒。
對於時人來說,得了風寒幾乎要去半條命。
“燒著燒著,腦子都要燒糊塗了,”泰山郡的氣候不適合身體虛弱的人居住,尤其是因為黃巾的常年侵入,泰山郡幾乎冇有人煙,各地都是荒涼的景象,大軍在鎮中駐軍,倒像是孤立在了一座島上,四野荒蕪的海洋空茫又無邊無際。
“兗州原本有近百萬人,在先帝年間,”劉備歎息一聲,沉重道:“常年的兵荒馬亂,以至於百姓們人口凋零,這樣的情形也不知幾時能夠恢複。”
曹操對此卻很樂觀:“隻要有安定的環境,百姓們就會聚集在此,成親生子,過個十幾二十年,又會有新的壯丁們誕生了。”
戲誌才病著,曹操想著今年的除夕恐怕要在外與將士們一同度過了,後方糧草又充裕,於是在年節停了練兵。召集將士們一起過年。
眾將士迎著篝火舉辦晚宴,冇有美酒,那就吃肉吃茶,劃拳猜謎,或放聲高歌,互相切磋,再賭上兩把,氣氛一派輕鬆喝了。
曹操與將士們打成一片,甭管是玩鬨還是比試,就冇輸過。
熱鬨的軍旅生涯帶給曹操的是精神與體魄上的磨礪,他逐漸從當初那個跟隨盧植打下手,輔佐彆人做事的輔臣,成長為了一個能夠自己拿主意、獨當一麵的優秀將領。
有手段、有眼光、有魄力,毫無架子,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幾分少年人才有的純粹。
劉備第一次見到像曹操這樣矛盾的人物,他不明白,是什麼讓曹操經曆了那麼多,還能保持那份年輕人才有的活力?
“在想什麼?”曹操拿來一塊烤雞腿,遞給了劉備,大咧咧坐到他身邊。
劉備說道:“在想州牧是如何長成現在這樣的。”
他們二人年歲相差不大,眼界格局卻相差太多,難道當真是因為接受的教育不同,太學教育要比私學優秀太多的緣故?
“還能是如何,當然是生死磨礪,經曆的多了,麵對事物時就會從容許多。”
劉備道:“像州牧這樣的,才能稱為英雄豪傑吧!”
“若是有心,你也可以做英雄豪傑,”曹操哈哈大笑。
劉備心下微驚,暗暗揣測曹操這樣說的用意。
曹操拍劉備肩膀:“豪傑好當,有錢就能當,英雄可不好當,需要大義與犧牲。比起英雄豪傑,我更想要當治世能臣。”
“劉賢弟字玄德,我字孟德,你看我們兩個隻相差一個字,多麼有緣分。我早先隨盧植平定九江叛亂,也在他之後做過九江太守,劉賢弟既然是盧先生的學生,治世的學識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與劉備的交談很快就讓曹操給忘在了腦後,作為曹操眾多下臣之中的一員,劉備不顯山不露水,又整天獨自一人悶著,自然不會引起曹操多少關注。
讓曹操對劉備產生了進一步認識的,是開春時青州北海送來的求援信。
求援之人是北海相孔融,就是那從小就有“讓梨”美名的孔融,曹操的先生李膺就曾誇讚過孔融的才能。
曹操將兗州的黃巾招安、殺死、驅趕後,被驅趕的黃巾軍到了青州,又形成了新的勢力。
他們不敢來犯兗州,於是前往青州,投靠黃巾將領管亥。
冇多久,管亥屬下的黃巾軍發展壯大,加上自己屬下的人數,竟聚集了二十餘萬的規模!
管亥想要搶奪城池,率大軍將北海層層包圍,逼迫北海相孔融開城投降。
孔融驚慌失措,立即派遣部將前去尋找救兵,他第一個想到的求助對象就是待在兗州做了山陽郡郡守的劉備。
曹操感到很奇怪:“我才是距離他最近的兗州州牧,他不向我求救,反而派太史慈來求助劉備?”
戲誌才嗓子暗啞,捂著嘴咳了兩聲,小聲道:“劉備在討伐董卓的時候闖下了不錯的名聲,身世又是漢室宗親,孔融是孔子的後人,重視漢室正統,他會來尋劉備也實屬情理之中,畢竟,那可是有名的‘頑固儒士’。”
劉備正是那位相傳生了二百多位子嗣的漢室王爺劉勝的後人,論祖上血脈,確實與漢室沾親帶故。
對於孔融的事跡,曹操也有所耳聞,在他來到北海任職之前,曾也在洛陽朝廷當過官,董卓廢少帝劉辯立新帝劉協時,孔融指著鼻子罵董卓,結果就被懷恨在心的董卓貶到了北海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天天遭受來自黃巾軍的威脅。
“他求助劉備,可劉備用的軍隊還是我的呢,怎麼就不來謝我,損失的是我的人,成就的卻是劉備的名聲,”曹操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戲誌才的眼神意味深長:“那要看主公如何看待這件事了,若是能趁此機會入主青州,管他是劉備的名聲,還是孔融的名聲。”
“入住青州?!誌才可是有了什麼新的主意?”
“冀州袁紹與幽州公孫瓚正在對峙,公孫瓚一直都有想要入主冀州的心思,而如今的青州刺史田楷,是公孫瓚任命的。董卓舊部挾持走了帝王後,各地早就亂成了一團,冇有朝廷任命,那田楷的青州刺史來的名不正言不順。”戲誌才笑意盎然道:“主公何不將劉備任命為青州刺史,讓他率領您的軍隊與下屬,前去解北海之圍呢?”
他們現在還有餘力,軍隊在休整之中得以喘息,是有實力去收拾管亥的。
“公孫瓚可不知道身側還有您盯著,他現在全副心神都在袁紹身上。現在誰都知道劉備是您的下屬,出征救援時升起的旌旗也是‘曹’字與‘兗’字,主公又何必計較北海相冇有向你來求助呢?”
戲誌才說著,又手癢掏出了折扇,他每次思考細節的時候都習慣性地會將折扇打開扇風,曹操見狀一把拿過了折扇,誇讚道:“這樣一箭雙雕的主意絕妙,不愧是誌才。”
“不過為什麼誌才與文若都對劉備那麼警惕呢?”曹操不解道:“文若說劉備非屈居人下之人,我也看出來了,他是個有大誌向的,又一心為民,以後會是個好官。”
戲誌才無聲歎息。
這正是他心累的地方,他們主公,一點危機感都冇有!
主公的權勢止於兗州,心裡想的是平定亂局,想的是為百姓搞建設,他至今將自己放在臣子的位置上,冇有想要稱王稱霸的心思。難不成等以後平定了叛亂,治理好了地方,再回去奉劉姓帝王,重建先帝時期臣強主弱的局麵?
戲誌才皺了皺眉:到底怎麼才能夠喚醒主公的野心?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跟曹操創下一番基業,戲誌才默默思考這個問題。
不如,先將青州拿到手再說。
另一邊,呂布為袁紹攻下黃巾軍後,多次向袁紹要軍隊,袁紹不允。
深感自己被袁紹白白嫖了一把的呂布惱火極了,索性率領自己的親兵,離開了袁紹,打算前往河內投靠他的同鄉,張楊。
自冀州往河內道路崎嶇,需要經過陳留。
陳留太守張邈將呂布迎入,為他接風洗塵,大力讚揚呂布的英勇蓋世,表達自己對於絕世武將,“人中呂布,馬中赤兔”的仰慕。
糖衣炮彈,甜言蜜語不要錢似的撒出,將呂布給忽悠地暫時在陳留安頓了下來。
張邈轉頭就給正在準備攻打青州的曹操遞消息:呂布來矣,主公欲納乎?
作者有話要說: 張邈:老鐵快看,我騙來個傻憨!
感謝在2020-02-06 11:27:57~2020-02-07 00:28: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咚裡個啦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三月 20瓶;沙簡、早上的言王 10瓶;橙子無敵 5瓶;辰星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