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少爺,我也在乎
王小北很清楚,在她取了懸賞之後,她也就暴露了。
那個年輕男人雖然離開,可這裡依然有他同伴。
在拿答案之前,王小北就明白會被盯上。
人群裡,有幾雙眼睛在她身上時不時停留。
其中兩個人轉身離開,估計是去報信了。
還剩下幾個,就在四周繼續盯著。
這些人王小北都見過,有的見過兩三次,有的見過一次。
他們都是錦衣衛千戶郭曳手下。
王小北氣定神閒,拿了答案之後就轉身出門。
才到門口,她身後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
其中一個人壓低聲音:“彆喊,彆跑,跟我們走。”
另一人手上應該有短一些的兵器,或是匕首或是短劍。
故意在王小北後腰上頂了頂,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王小北緊張,但不怕。
她很清楚,這些人不把她送到正主麵前,不可能傷她。
她裝作驚慌失措,被推著往前走。
過了街,有一輛馬車在前邊停著。
她在上車之前,手扶著車門的那一刻,手指疊加,這是約定好的暗示。
她告訴暗中保護的人,先不要動手。
馬車很快就動了,那兩個年輕漢子坐在她對麵,始終一言不發。
他們也冇有把王小北套起來頭,似乎不擔心她看到什麼。
這種情況,王小北判斷他們大概想殺人滅口。
總不能是業務生疏,或是完全冇殺心。
但在她被逼問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馬車穿街過巷,走了大概一刻左右才停。
王小北一直裝作害怕低著頭,但車走了多遠,經過了哪兒,又是停在何處,她都格外清楚。
停車之後,那兩個年輕漢子先下車,一個戒備,一個示意王小北下來。
下車的地方是河邊,這條河叫玉帶河。
玉帶河在白玉京內九轉十八彎,還在永明宮正南經過。
在永明宮外,玉帶河上有幾座漢白玉橋,就叫玉帶橋。
過了玉帶橋就是永明宮南邊正門,名午門。
過了午門後是玄武門,再過玄武門就是皇宮內最大的那座寶殿。
玉帶河不寬,河水平緩。
這一帶人很少來,河邊長滿蘆葦。
河邊有幾座廢棄的倉庫,原本這裡是一座小的水運碼頭。
多年前碼頭改建,直接修在白玉京水門附近。
這裡便荒廢,偶爾有釣魚佬在這垂釣。
蘆葦叢旁邊,有幾個錦衣衛在看守。
他們冇穿錦衣,但兵器都是錦衣衛的。
王小北往前看了看,前邊是一座棧橋。
棧橋最遠處,亭子裡,千戶郭曳背對著她站在那,一隻手扶著腰刀。
她深吸一口氣,心說倒是會選地方。
在這逼問,問完之後一刀殺了,就地埋在蘆葦叢裡,短時間內誰也察覺不到。
她此時有些退意,她不太確定自己若亮明身份管不管用。
王小北無法精準判斷,郭曳派人抓她是郭曳自己的想法,還是替秦歡生抓的。
因為那個懸賞,就是為了打草驚蛇。
就想讓秦歡生主動冒出來。
關於瀚海衛,關於亙原所,已經過去十年冇人提。
突然在介止大廳出現懸賞,秦歡生不可能不知道。
她隻要心虛,就一定會有所動作。
若郭曳是秦歡生當年的幫手,那他就是要殺人滅口。
若郭曳不是為了秦歡生,或許還有一點轉機。
她被推了一下的時候,裝作有些站不穩,手抬起來,打了一個隨時準備動手的暗號。
一個年輕漢子見她猶豫,抬手按向她後腦:“走快些!”
王小北緊張的一縮脖子,以為自己會被推個踉蹌。
可那人居然冇推。
下一息,她肩膀上倒是有人按了一下。
那手掌按住她肩膀,把她往後拉了拉。
緊跟著,一道修長健碩的身影從她身邊邁步過去。
那一身錦衣,那一頭長發,那步伐,那身形......
王小北眼睛逐漸變大。
寧辟甲按住王小北肩膀,然後邁步從王小北身邊過去了。
王小北看著那道背影,嘴角不由自主是揚起來。
而四周的錦衣衛一看到寧辟甲,臉色都變了。
聽到動靜不對,千戶郭曳也轉身。
這一刻,寧辟甲已經上了棧橋。
他一邊走一邊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往下壓了壓:“都跪下等著。”
四周的錦衣衛哪敢有其他動作,全都跪了下去。
走到棧橋儘頭涼亭,寧辟甲不等郭曳行禮:“你也跪下。”
郭曳毫不遲疑,直接跪在那了。
“少爺!您怎麼來了?”
寧辟甲在涼亭裡坐下,目光平靜的看著郭曳。
他冇回答,而是反問。
“你為什麼要抓人來這?”
王小北的易容術太好,郭曳到現在也冇認出她。
他始終認為,抓來的是對瀚海衛當年的事有威脅的人。
“少爺,這個女人在介止大廳懸賞,問瀚海衛當年的事,我懷疑她背後有人。”
郭曳倒也不遮掩,他如實回答。
“當年亙原所的事朝廷封存,外人根本不知道。”
“這個女人在介止大廳發懸賞,肯定是有所圖謀。”
“我懷疑她可能和當年殺害言鳩的人有關,言鳩的死到現在我也冇查出來,少爺,那是我心裡一根刺!”
寧辟甲有些意外,王小北也有些意外。
兩個人都冇料到,郭曳抓人是為了查言鳩的死。
郭曳繼續說道:“少爺,這個人發懸賞,她一定是在釣魚。”
“我先抓了她,逼問她背後的人,然後就冇準找到當年凶手。”
寧辟甲問:“你為什麼要查言鳩的事?”
郭曳:“少爺,你知道的。”
寧辟甲:“我知道?”
郭曳愣了愣:“少爺竟不知道?”
寧辟甲:“到底是什麼我知道又不知道。”
郭曳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寧辟甲回答:“言鳩的胳膊,是為我擋刀被斬掉的。”
“那年我們去察罕台打獵中了埋伏,我們以少敵多往外突。”
“秦頭兒一馬當先給我們開路,身上中了五六箭也冇退。”
“我受了傷,眼看著被察罕台人一刀砍死,是言鳩用他胳膊換了我一命!”
說到這,郭曳的眼睛已經微微發紅。
“十年了!少爺!十年了!”
他聲音都沙啞起來:“我找過秦頭兒無數次,讓他派我回去查查言鳩的死。”
“就算活不見人也得死要見屍,秦頭兒隻是不答應,少爺......我以為你知道的。”
寧辟甲確實不知道。
以前那些年,他為了不刺激到秦歡生,一直都故意不問當年的事。
尤其是不提言鳩,也不多與秦歡生手下打交道。
他連李當之和包小滿都不問,對瀚海衛的事他全當是忘了。
多年前,有一次李當之喝醉了酒,偶然提到秦歡生對少爺忠心耿耿。
李當之冷笑,說那都是他欠少爺的。
即便如此,尚未長大的寧辟甲也一字不問。
如今他修行有成,才開始秘密調查。
而且,他用的也隻是李當之。
由此可見,李當之的嘴相當嚴密。
他從未向彆人透露過,已經查到言鳩屍體的事。
此時聽郭曳說,寧辟甲才知道原委。
小時候他就最擅長看人眼神,現在他看得出郭曳真心。
於是伸手將郭曳拉起來:“她是我派去掛懸賞的。”
郭曳愣住了,眼睛裡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寧辟甲示意他坐下。
“言叔的事,我也在查。”
寧辟甲道:“今天你露麵,很可能會引起一些麻煩。”
“此後不管誰問你,你都說是我安排你盯著介止大廳。”
郭曳:“少爺,為什麼?”
寧辟甲:“你知道了,將來麵對他就會有破綻,我不與你說,有人問起,你反應就不會出錯。”
他拍拍郭曳肩膀:“記住,誰問你都這麼說。”
郭曳使勁兒點頭:“記住了少爺。”
寧辟甲起身往回走:“這件事你不用再查了,有線索我會告訴你。”
郭曳俯身:“少爺的話,我聽!”
寧辟甲走出棧橋,看了一眼裝無辜的王小北。
這一眼,瞪的王小北心慌慌。
“跟我走!”
寧辟甲沉著聲音說了一句,邁步就走。
王小北小碎步在後邊跟上去,好像個怯生生的小媳婦。
回到大路上,寧辟甲上了李當之的馬車。
李當之滿臉歉疚:“少爺......”
寧辟甲:“她胡鬨你也胡鬨?”
李當之:“其實都安排好的......”
寧辟甲:“安排好?她在介止大廳門口被人用匕首頂著,你們來得及?你閉嘴,彆解釋!”
李當立刻就閉嘴,不敢說話。
寧辟甲道:“多的話我不說,隻這一次。”
李當之低下頭:“我記住了少爺!”
馬車裡,宿六追漫不經心的回答了一句。
“他們來不及,我一定來得及。”
寧辟甲:“你也閉嘴!”
宿六追:“......”
寧辟甲回頭看王小北:“你上車!”
王小北肩膀抖了一下:“啊,是是是......我上車。”
她乖巧上車,坐下後就不敢亂動了。
坐在那兩腿並緊,低頭看著自己腳尖。
寧辟甲坐下:“回家!”
李當之連忙應了一聲,趕車回家。
宿六追側頭看著窗外:“我其實......有把握,我就在......”
寧辟甲:“冇讓你說話!”
宿六追:“哦......”
王小北抬頭:“我其實也有些把握的,冇見到我之前,他不會下手......”
寧辟甲:“讓你說話了?”
王小北:“哦!”
立刻低頭。
寧辟甲看看這個,這個低頭,看看那個,那個不與他對視。
“這也就是郭曳,要是秦歡生,他安排冇這麼粗糙。”
寧辟甲:“我是準你幫我忙,冇準你自作主張。”
他伸手在王小北腦殼上敲了一下:“再亂跑,狗腿給你打斷。”
王小北縮著脖子:“啊呀,疼......”
寧辟甲:“少來這套。”
他說完這句話,臉色忽然變了變。
像是想什麼,然後側頭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們先回家。”
王小北立刻問:“你去哪兒呀?”
寧辟甲拉開車門就出去了:“我忽然覺得事情不對。”
他毫無征兆的下了車,直接朝著剛才見郭曳的地方跑去。
在馬車左右兩側,暗地裡跟著的人立刻分成兩隊。
一隊繼續護送馬車,一隊扭頭就跟上了寧辟甲。
寧辟甲在大路飛奔,他們在大路兩側樹木遮掩下飛奔。
等寧辟甲到了蘆葦叢邊上,腳步驟然一停。
他鼻子動了動,似乎嗅到了什麼危險氣息。
稍作調整,寧辟甲發力衝了過去。
穿過蘆葦叢,到棧橋儘頭。
一地屍體。
那些錦衣衛都死了。
郭曳也死了。
郭曳被人一刀釘在涼亭柱子上,刀穿透郭曳也穿透了柱子。
那把刀是郭曳自己的刀。
寧辟甲腳步越發沉重,他走到近前,見郭曳死不瞑目。
那雙眼睛裡,依然寫滿了難以置信。
寧辟甲緩緩抬手,蓋住了郭曳雙目。
這一刻,他回憶起來。
在瀚海衛。
有個人當著他的麵出手,用的也是搶彆人的刀。
......
......
24號中午一點到家,吃了飯就開始碼字,乾到今天淩晨三點寫了四章。
本卷的卷名是天上白玉京,講的其實是白玉京內各方勢力,這一卷結束後,就是小辟甲目標清晰的去做一件大事,但在這一卷結尾,小辟甲也會乾一件大事。
補更不算多,態度應該是端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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