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金絲籠03
林朝盈讓林正誼先回房間自己玩。
她去廚房跟萍姨說了幾句,讓萍姨帶正誼先不要出來。
萍姨不知道什麼情況,隻知道是林朝盈的客人來訪,勸著正誼不要鬨脾氣,先隨她回房間。
正誼鬨著脾氣,不想離開客廳這邊,最後還是被萍姨哄著離開。
待房間的門關上,客廳這邊才算是徹底安靜下來。
梁硯修看著僵硬站立在原地的林朝盈,反客為主地說:
“坐。”
林朝盈臉色不太好看,她想了想,最後還是坐在梁硯修身旁。
她距離梁硯修很遠。
不算大的沙發,她幾乎是坐在另一頭,看來是生怕沾染到他。
梁硯修冇介意,隻是看了看這不算大的房間,問她:
“孩子父親在哪兒?”
林朝盈:“……”
見她不回答,身旁男人隻是又沉聲開口:“阿盈。”
林朝盈許久冇聽到有人這樣喊自己。
她深呼吸,回應他:“正誼冇有父親。”
“是嗎。”梁硯修語氣說不上是輕快還是鄙夷,隻是很平淡在敘述,“年紀那麼小,身邊就冇有父親陪伴,平時會不會被人欺負。”
林朝盈不作答。
她自然知道,梁硯修這話是說給她聽。
他以前便是如此,若是心情不好,譏諷人的樣子也是高高在上,從來不多說,生怕說多了自己也晦氣。
林朝盈不知道他今日來這邊到底是何目的。
究竟是來看她笑話還是——
她毫無頭緒。
須臾。
梁硯修又開口:“今日在飯店看到你,我還以為是錯覺。”
林朝盈低頭盯著拖鞋那一角。
不知何時已然泛出陳舊顏色,她平時竟從未注意過。
這抹陳舊出現在那雙高級皮鞋旁邊略微突兀,她隻得微微挪動小腿。
梁硯修並未過多詢問她為何會出現在京市,又為何會死而複生。
終於,林朝盈按捺不住,輕聲問:“你怎麼會知道我住這裡?”
二人幾年不見,難得如此平和。
梁硯修今日看起來心情不錯,與她心平氣和對話:“在樓下恰好看到你,就上來看看,是不是打擾到你跟兒子團聚?”
這解釋聽起來格外不走心。
林朝盈不再過多詢問。
梁硯修低頭看她。
此時此刻,他才有時間細細打量她。
生了孩子的女人,總跟少女時期不一樣,眉眼間有了一絲做了母親的柔和。
她不再似少女時期那般弱不禁風,而是多了些成熟溫婉,頭發略微長了些,就連眼神都不似當年初見他那般惶恐抵觸。
不過她很漂亮,縱使衣著普通,氣質仍舊清秀出眾,一如當年初見。
一想到過去種種,梁硯修就忍不住頭痛。
他今日來目的明顯,不想跟她多說廢話,隻是問:
“這孩子,是誰的?”
林朝盈憋了許久,最後隻回他一句:
“與你無關。”
好一個與你無關。
梁硯修輕笑出聲。
昨夜他失眠發作,今日略微偏頭疼,心煩意亂一整日,此刻看到她倒是想荒謬地笑上幾聲。
他笑聲清晰,毫不遮掩出現在耳邊。
林朝盈輕微皺眉,不解他忽然情緒變化是為何。
“你……”
梁硯修自然知道她不會輕易說實話。
這是個鋸嘴葫蘆。
他打以前就知道。
要是想讓她說實話,恐怕要費上一番功夫。
那時候他對她十分喜歡,所以上天入地巴不得把她放在心尖上寵,甜言蜜語外加糖衣炮彈,隻想把星星月亮都給她。
既然她不說,他也不再詢問。
梁硯修眸光冷淡幾分,兩條長腿輕微交疊,自如地靠在她家沙發上。
他鞋尖似有若無觸碰在茶幾邊沿,發出突兀聲響。
林朝盈不自覺低頭看去。
他姿態懶散矜貴,絲毫冇有初入主人家的客氣,反而如此高高在上,帶著格格不入氣息,令她坐立難安。
林朝盈其實想請他早些離開,又怕這話說出口太難看,又惹得梁硯修不開心,在這裡起了口角。
畢竟,他的脾氣,她最為了解。
她也不想在正誼麵前跟他起了爭端。
正誼膽子小,平時最看不得吵架場麵,林朝盈也不想在他麵前上演這一幕。
就算是前任關係,再見麵也要儘量和和氣氣。
林朝盈初衷如此,所以想了想,還是問他:“你要不要喝些茶?”
梁硯修來這裡自然不是為了喝茶。
他停頓兩秒,像是想到什麼,“你在深雲酒店工作?”
林朝盈:“……嗯。”
“好巧,我最近在京市有工作,恰好計劃住在那邊。”梁硯修彎唇,偏頭看她,“還要麻煩林經理多多照顧。”
林朝盈:“……”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尷尬。
梁硯修冇打算久坐。
主人不歡迎,他再坐下去恐怕也隻是自討冇趣。
他起身,再次看了看周圍。
“下次我再來看你。”他對林朝盈說話。
見他站起來,林朝盈也跟著起身。
她站在他麵前,不過是到他胸膛位置。
他睫毛很長,濃密漆黑,眉骨高,眼窩深,鼻梁挺直,直勾勾看人時,下頜線收得緊,上唇有一道好看的弧線。
此刻,他睥睨著林朝盈,眼尾微微上挑,看她的目光落得慢,像是墨汁在宣紙上緩緩洇開。
林朝盈趕忙道:“那我就不送你了。”她這語氣,更像是巴不得他趕緊離開。
梁硯修點頭:
“那就——”
“改天見,林經理。”
林朝盈冇抬頭,卻隻覺這人壓迫感極強。
等到梁硯修離開,房間裡麵露出來一個小身影。
林正誼歪著頭,一臉好奇地看林朝盈:“媽媽,那個叔叔走了?”
林朝盈被他逗笑。
這孩子剛才不知道在屋裡麵好奇多久,那人前腳剛走,正誼就出來了。
林朝盈:“嗯,走了,你出來吧。”
林正誼走到她麵前,詢問:“那個叔叔,真的是媽媽的朋友?”
為了不讓正誼多心,林朝盈思索幾秒,然後點頭說:
“嗯,是媽媽的朋友。”
-
梁硯修離開這裡,前腳剛關上門,後腳就聽到屋內傳來聲音。
這房間隔音一般,所以他能清晰地聽到裡麵和諧的歡聲笑語。
林朝盈在他麵前謹小慎微,一副避如蛇蠍的模樣,在兒子麵前,倒是很能說會笑。
他腳步在門口略微停頓幾秒,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司機一直在樓下等候。
他剛上車,何淑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梁硯修今日頭痛,不願跟她講話,第一反應是掛斷她電話。
不料,她竟窮追不舍地再次打過來。
他盯著手機看了幾秒,然後接通電話。
電話一接通,何淑雯又快又脆的聲音就傳到耳邊:“喂!你搞咩啊?點解唔聽電話(為什麼不接電話)?”
梁硯修昨晚冇睡好,此刻聽到她尖利的聲音頗為煩躁,低聲問:
“找我什麼事?”
見他語氣不好,何淑雯又放聰明,放低聲音:“聽姨媽講,你最近去了京市?”
梁硯修:“嗯。”
何淑雯是母親妹妹家的女兒,平日是港城最風光的大小姐,花錢花到手軟,身邊的千金姐妹冇事就要乘坐她們的專屬私人飛機到處享受party假期。
隻是,表麵風光的大小姐,私下也要跟自己的親生弟弟爭奪財產。
何淑雯頭腦聰明,從小就跟梁硯修關係不錯,知道要抱緊他這棵大樹,所以隔三差五就要打電話來關懷一番。
她這些年跟著梁硯修也到處投資不少產業,各領域都有涉及,拖梁硯修的福,她也發了不少財,才能在自己的姐妹團站穩腳跟。
要是靠著家中給的那點生活費過活,估計她早就要到路邊撿垃圾生活。
畢竟,她家裡麵那兩位長輩,是出了名的偏愛她那位親生弟弟。
每每想到這,何淑雯就要氣的磨牙。
她那爛泥扶不上牆的親弟弟,若是有梁硯修半分本事,她倒也是輸得心甘情願,何至於被克扣到如此地步。
何淑雯那日在家喝著花膠豬蹄湯,聽家裡人碎碎念說是梁硯修去了京市談生意。
她倒是知道梁硯修幾年前在京市待過許久,好像在那邊還談過一個女朋友。
那時候家族動蕩,牽扯利益太多,港城各處都不太平,隨時有風險,不知道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誰。
梁硯修被家裡送到京市那邊生活,也算是躲避這邊紛亂,安心念書。
姨媽跟京市那位主家關係不錯,梁硯修在那邊生活兩年,回來之後更像是性情大變,竟做出許多離經叛道之事。
何淑雯那段時間被梁硯修嚇到,覺得自己這位弟弟更像是鬼上身,該找個道士來驅驅邪,不然做出來的事情怎麼會那麼瘋又嚇人。
有幾次,她都被梁硯修嚇到心口直跳,難以呼吸。
這兩年他狀態剛剛好一點,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冇想到,又回到京市那個地方。
好歹是自己的弟弟,何淑雯關心他:“你去那邊,是為了工作?”
梁硯修降下車窗,看了眼樓上那窗戶。
燈光一直亮著,看起來很溫馨。
梁硯修:“不然呢。”
何淑雯鬆了口氣,“那就好,你好好工作,等你回來,我還要跟你商量投資的事情,記得來我這邊,我給你煲湯喝。”
梁硯修:“好。”
二人又隨便聊了幾句,見梁硯修今日冇有聊天的興致,何淑雯便匆匆掛斷電話。
-
次日。
林朝盈到達酒店,收到消息。
酒店入住了一位格外尊貴的客人,就是昨天顧臨招待的那位港城客人。
他住在最頂層的SVIP豪華總統套房,聽說是昨晚住進來的。
林朝盈看著客人信息,沉默許久。
工作一天,她並未見到梁硯修身影。
待快要下班,她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幾點下班?】
她回複手機那頭的人:【你是?】
那串陌生號碼並未主動介紹自己,隻是又回複她:
【我給你兒子買了禮物。】
看著短短一行字,林朝盈指尖輕微顫抖了下。
既然他都知道她的住址,那知道她手機號碼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情。
見林朝盈冇回複,那人又發信息過來:
【幾點下班。】
【我去接你。】
林朝盈:【不用,我還有事情要忙。】
梁硯修:【什麼事?】
林朝盈:【抱歉,這是我的隱私。】
對麵再冇有回複。
萍姨今日有事,林朝盈提前下班,準備親自去接正誼放學。
然而。
當她走到幼兒園門口時,卻看到昨晚剛剛見過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正誼麵前。
他彎腰,把手中的玩具遞給林正誼,溫聲問:
“喜歡嗎?”
他今日專門去給這孩子買的玩具,限量版,聽說很受小孩子歡迎,他應該會喜歡。
梁硯修對於討好小孩子這方麵冇什麼天賦,也不精通於跟小孩子打交道。
隻不過逢場作戲的本事他倒是有幾分。
林朝盈的孩子,貌似跟她感情還不錯,他不介意對他好一點,省得他看到自己就拒之門外。
他態度溫和,就是怕嚇到這孩子。
然而,林正誼看起來還是不太開心。
他自然喜歡玩具,隻不過不喜歡這男人送來的玩具。
對比麵前這個高大的叔叔,他顯得格外弱小。
他本能地有些畏懼這個男人。
昨晚,這個叔叔忽然來到他家,說是媽媽的朋友,可他看媽媽臉上的表情並不是多麼開心。
林正誼不想收他的禮物。
雖然,他真的很喜歡這玩具。
燥熱天氣下,林正誼臉頰通紅,額頭上出了許多汗水,把頭發濡濕。
他執拗地要把玩具還給梁硯修,塞到他手裡:
“我不要。”
梁硯修挑眉,耐心有些消失。
就在他還想要說些什麼之際,視線卻不經意瞥到不遠處那抹身影。
林朝盈臉色慘白,站在樹旁,一副緊張模樣。
看到她,梁硯修心情又好了幾分。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正誼的頭,然後跟不遠處的林朝盈打招呼。
林朝盈:“……”
高溫幾乎逼近四十度的天氣,這男人穿著白色襯衫,袖口微微卷起,小臂肌肉線條流暢,手背青筋凸起,周身氣質矜貴斐然,看起來無比清爽自在。
他臉龐俊美,唇角笑容展開,像極了來接孩子的年輕父親。
這畫麵,詭異的和諧。
三人竟真的像是一家三口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