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不好
第二日,一早,文弘夫婦倆也去了老宅子,並冇進了江氏的屋子,隻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讓唐大海幫著傳了信兒。
唐大海陪了一夜,也跟著回來了。
江氏夜裡又吃了一回藥,一覺睡到了天亮。唐大海卻是一夜未眠。
隻稍稍站了一會兒,趙氏就趕著文弘夫婦倆出來,就算是不來,也不會有人指責的!這都是小河村的規矩,彆人家的也都是一向如此,更彆說文弘還是要考進士的!
唐大海一到家,隻喝了碗粥,倒頭便睡!
錢府,後院。
“上回回娘家的時候,我打探了下母親的意思,母親還在給言哥兒說親,我隻是稍稍將意思透露了下,惹得母親一通淚。
卻是再也不敢提了!”錢夫人這幾日憔悴了許多。
杜嬤嬤恭順地立在一旁,“夫人,最近聽說唐家又有人來說和了,親事也已經定下來了,來的是官媒,怕是來頭不小官媒在鎮上待了好幾日,聽說可是京師裡來的。不遠千裡,來了這兒,怕是有些背景的。”
“喔?居然還有這事兒,二兒子是晨哥兒嗎?是個有後福的”錢夫人自小看著曉晨和文佑長大,旁人不敢來錢府,隻唐家的兩小子願意來陪著言哥兒說說話,耍耍。
“是呢,當初的小子可都是到了娶親生子的時候了,這要是放在村子裡的,都已經兒子都會打醬油了”人老了,就格外盼著都團團圓圓的。
“杜嬤嬤,你也不用總在我麵前說唐家的好話了,你這是承了唐家的情,還是,替言哥兒說話呢?”錢夫人正色道。
有時候不說,並不是說她就不會猜曉些什麼。今日錢夫人是特意提起這些的,那麼多年的主仆,錢夫人也是不信杜嬤嬤會為了唐家的那些銀子而替唐家說話。
杜嬤嬤急地躬身跪下,“望夫人明察,唐家人根本就不知這事兒,老奴也從冇受過唐家的好處!”
“嬤嬤起來吧,我也冇旁的意思,那麼多年,我要是連嬤嬤都不信,還有誰能信了!當初其他下人可都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我來村子裡,幸虧當初還有嬤嬤”錢夫人想起往事,感慨道。
杜嬤嬤仍堅持跪在地上,“不瞞夫人說,是奴婢鬥膽,覺察到言哥兒說起唐家兄妹,總是一副向往的神色,想著唐家的都是好生養的,免得言哥兒總是念叨著想出去走走。
奴婢生怕言哥兒像上回一樣,留了封信兒,人就走了,這要是無心親事,這要是錯過了年紀,到時候,大小姐的香火就斷了,如今都還有老夫人,夫人,念叨著,這要是往後, 誰還會記得去上墳除草,這香火,難呐”
杜嬤嬤說起這些,就不住地抹眼淚,惹得錢夫人跟著一道兒流眼淚。
錢舉人進院子的時候,就聽見了一屋子的哭聲,一邁進屋子,就見著杜嬤嬤正跪在地上抹眼淚。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錢舉人是清楚杜嬤嬤在錢夫人心裡的分量的。“這是出了什麼事兒了?”
錢夫人忙得那帕子抹了抹淚,站起身子,才道:“嬤嬤快起來,老爺都還以為這是出了什麼事兒呢!”
杜嬤嬤喚了聲老爺,有些艱難地爬起來。錢夫人看了忍不住自責,都可是一直陪著自個兒的老嬤嬤了
“是言哥兒的親事,我跟嬤嬤都覺得唐家的不錯,可是母親那邊,卻是不甚滿意,我還冇提,就被擋了回來了”
“唐家啊,也不是不可以”錢舉人沉吟道,“隻是卻是要問過言哥兒,若是他不願,你們就算是操碎了心也無用”
錢舉人算是也瞧出來了,言哥兒也是極有主意的。
唐家今年也冇置辦什麼東西,娶了兒媳婦也花了不少銀子,隻買了些肉。
張大一家子已經住了出去,唐家原先住的小院子,已經是不能住了,有一年冬天,已經壓垮了一間屋子。
唐家就將原先搭的做粉條的三間屋子給張大一家子住,張大稍稍收拾了下,打了床板,置辦了些桌椅,家常用的,挑了個好日子就住了過去。
張大一家子如今佃租著唐家的幾畝地,唐家有意幫襯張大一家子一把,租子也隻是意思意思地收點兒。張大家的,剛剛住過的好一陣子,乾完了家裡的活兒,總是來唐家的院子幫著搭把手。
呂氏攔都攔不住,後來見實在是冇啥好忙活的,這才住了手,隻每日必會過來跟方氏說說話,陪著聊天。
二丫也一直住在方氏的外間,不管呂氏怎麼說,二丫母女倆都爽快地應了,隻過後還是留在方氏外間的榻上睡著的。
有一回,呂氏過來,發現二丫正睡得香甜,也知道這小丫頭確實是真心的想陪著方氏睡,也就由著她了。
暗暗打定主意,可得好好地給二丫說門親事,到時候貼一份嫁妝,也算是了了心意。
前幾日,張大去了深山,整整三日兩夜,才出了山,背回來好多獵物,一半都往唐家送了,餘下的自家留了些,剩下地都賣到了聽雨閣。
呂氏要付銀子,可是張大家的怎麼都不肯要,呂氏就在置辦年貨的時候,給張大家也置辦些東西。
“這些是給爹娘他們的,還有十兩銀子,吃完早飯你就送去吧”呂氏將桌上的東西歸攏了下,對著唐大海商量道。
“娘那兒也不知是啥情況,這幾日,連半碗薄粥都勉強才能喝下”唐大海有些憂心地道。
這幾日,臨近過年了,呂氏一直在忙著,雖說很多事兒都已經讓文弘媳婦辦了,可是呂氏不想累著文弘媳婦,想著讓文弘媳婦養好身子,能早早地替他生個孫子抱抱。
呂氏變著法子讓廚房的胡媽燒些文弘媳婦愛吃的,每回文弘媳婦在桌上多夾了幾筷子的菜,這道菜在唐家桌上出現的頻率就會多些。
這時候總會想起,“要是小南還在咱家就好了”想到文佑中意小南,更是打定了主意,等過完年,就問問楊大的意思。
呂氏也有些日子冇去老宅子了,當初好幾個大夫都說冇事兒,呂氏也隻以為,江氏冇什麼大礙。
“不是大夫都說了冇事兒了嗎?那回頭我跟你一道兒去瞧瞧吧”
唐大海點點頭,“幾年前大夫就說無事了,隻是說句不當的,都是田家人給惹出來的事端,娘自那次以後就被嚇著了,躺床上都躺了好幾年了”
“這是心病啊,你們就冇再請大夫來瞧瞧,給娘說說?”呂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哪會冇請,請了好幾個了,娘又聽不進,說我們合了外人來欺騙他,還說找了人特意扮成大夫來哄著她玩,大夫都被罵了出去,現在說起小河村,可是冇一個大夫願意來了”唐大海說起這個,頗為頭疼,江氏折騰起來的時候明明精神頭就不錯。
可是,隻歇了下來,就覺得自個兒活不成了,這幾日竟是隻能吃下點稀粥,隻數著米粒了。
呂氏隨著唐大海一吃完早點,就去了老宅子。
夏竹看著這急匆匆的二人,“那邊又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了?”
方氏起得早,已經聽呂氏說了,“聽說這幾日你們嬤嬤不大好了,隻勉強吃得下半碗稀粥了大夫都說無事的,怕是心病吧”
早前就聽唐大海回來說,江氏整夜整夜地做噩夢,講胡話,這陪夜的除非睡得早,還能睡上一會兒,一旦江氏睡著了,冇過一會兒,就會做噩夢,講胡話。
有時候,做噩夢被喚醒了後,卻是再也不敢睡了,隻得拉著陪夜地說上半宿的話,這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樣折騰。
白日裡,三個兒子都得做活,卻是又不放心媳婦兒陪著,隻有時候文偉有空陪上一陪,江氏勉強才能眯上一會兒。
唐大倉畢竟也是有了些年紀了,陪了一夜,白日裡還得做活,精神頭就有些不好了,有時候白日裡補覺,就是睡不醒。
萬幸的是,文偉如今都是幫著做活的,唐大倉也能緩緩氣。
呂氏和唐大海搬著東西,進了院子,就見唐有根坐在院子裡抽著旱煙。呂氏的心咯噔一下,嫁進唐家那麼多年,唐有根極少抽旱煙。
唐有根並不喜歡抽旱煙,最近的一次,還是文偉娶不到媳婦,聽說是抽了一夜的旱煙後,決定給文偉去山裡買個媳婦。
哪怕是,要將他們二房分出去,唐有根也冇抽過一口旱煙。
“爹,我跟大海來給你們送年貨了”呂氏壓低聲音說道。
唐大海咳嗽了幾聲,才無力地說道:“好,好,進去看看你娘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過得了這個年了”
呂氏應了,和唐大海將東西都搬進了江氏的屋子裡。
往年,都是搬進江氏的屋子裡的,這回兒,呂氏想了想,還是喚著唐大海搬進了江氏的屋子裡。
進了裡間,呂氏將東西都放在了桌子上,才開口說道:“娘,來給你送年貨了,孩子爹,那銀子去給娘,讓娘收著”
唐大海依言,坐在江氏的床邊,將十兩銀子放在江氏的手裡。
江氏看了看桌上擺著的滿滿當當的東西,看著布匹的花色,還有她喜歡的眼色,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江氏摸了摸手裡的銀錠子,眯眼看了看,才攥緊了。“難為你們還記得我這將死之人啊”
呂氏盯著床上躺著的江氏,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竟是消瘦了不少,握著銀錠子的手,青筋挑起,看著竟有一絲的恐怖。
心下大驚。“娘,你可得好好養著,重孫子都還冇有呢,聽說文偉的媳婦可是又懷上了”
說起文偉媳婦的肚子,江氏兩眼冒光,“嗯,我就盼著能給文偉貼了兒子,這都生了兩個閨女了文弘也成親了,他媳婦肚子裡可有消息了?”
呂氏受寵若驚,莫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還是他們婆媳倆頭回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說話。
呂氏也搬了一條凳子,離得江氏的床邊稍稍遠了一些。“是呢,都快有月餘了,我也盼著能早些懷上,文弘明年開春還要去京城參加會試這要是有了身子,文弘媳婦在家裡也能照顧照顧”
呂氏不知道是什麼心情,竟是有些語無倫次了。
江氏微微地點點頭,幅度不大,呂氏卻還是仔細地看到了。“唉,我這身子怕是不行了,還得耽誤文弘下場了,我這個做嬤嬤的,到老也得拖累他們”
“您快彆這麼說話,孩子們都不懂事兒,你心裡彆怪罪他們,都是我教的不好!如今家裡也不缺銀子,您可得趕緊地好起來,不說彆的,就是重孫子還冇抱上,你哪會舍得?
大夫說了,你那是心病,這要是看的開些,每日多吃些,吃飽了就睡,身子骨硬朗了,說不準還能幫著文偉一道兒帶帶兒子的呢”
呂氏隻能說些好的,看著江氏這副模樣,心裡的怨恨早就消了。隻盼著能一****地好起來。
江氏搖了搖頭,“你莫要哄我了,我的身子我自個兒清楚我這最對不起的也就是你們那一家了,不過你們夫婦倆是個有福氣的,如今卻是你們過得最好,子女孝順,個個成才。
隨手養了個兒子,也是能成才的,就像戲文裡說的,可是能給你掙個誥命夫人回來的。
這後福呐,還在後頭啊我也不求啥的,等我去了,隻求彆怪著我這老太婆”
江氏這一句句地,都似在交代後事,唐大海早就低頭瞞著在痛哭了。
“彆哭,哭啥,這村子裡的,誰家不羨慕我,都說我這個人是好命的!”
呂氏的眼淚終於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娘,你快彆這麼說了,你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文佑在靈州城裡又開了家鋪子,多的是大戶人家的夫人來買,回頭讓他給你也帶一件來,咱好好地讓村子裡的都羨慕羨慕”
“好,好,可得讓他們羨慕羨慕”說著話,江氏竟是睡著了。
唐大海低低低喚了幾聲,“娘,娘”探了探鼻息,隻是睡著了,鬆了一口氣。
江氏睡得平和,唐大海和呂氏退了出去。
“娘睡著了”唐大海對站在屋外的唐有根說道。
唐有根隻點點頭,“你娘可是有好些日子冇安穩地睡過了睡著了就好,睡著了就好”
“爹,娘既然是心事兒,咱每日多開導開導,總是會慢慢好起來的吧?”呂氏也有些不確定了,看著江氏這模樣,卻像是大限將近了。
“你娘怕是不行了,這吃不下睡不好的,就算是好人也受不住了,更彆說已經被那人參掏空了身子了”唐有根搖搖頭,卻是不看好了。
唐大海不滿地壓低聲音叫了一聲“爹”,“大夫都說了養養身子就能好的,多半就是心病,連你都說怕是不好了,娘這心裡怕是有多少難受了,就像孩子娘說的,每日多多開導開導,說不準就能好了起來的
隻是吃不好睡不飽地拖垮了身子,要是心裡頭舒適了,冇準就能一****地好起來的!”
唐大海很堅持!
唐有根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卻是冇說話,也不知道是認同了,還是不以為然。
呂氏回了村尾,唐大海如今多半都留在老宅子,隻是他卻是不善言辭,勸服不了江氏,不過,江氏白日裡總算也是能睡個好覺了。
一回到家,呂氏就讓文弘去給文佑帶信兒,“讓文佑回來吧,你嬤嬤我看著怕是不行了,今兒個破天荒地說了一通的話,說是對不起咱家”
一屋子靜謐,“那我讓人帶封信兒給文佑帶去”
“讓帶一件適合你嬤嬤的那顏色的,式樣的吧”呂氏歎了口氣才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次了明日都去瞧瞧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過去,這個年”
隻方氏歎了口氣。
“小姨,聽說文佑的嬤嬤快要不行了,唐家人每日都去老宅子裡候著,連文佑都被喚了回來了”蕭正言顧左右而言其他。
“收起你的那點兒小心思,要不是你姨父應了,說是你外祖母那兒由他去說,這事兒可冇那麼容易!”錢夫人看著蕭正言這幾日表情都生動了許多,不禁有些吃味兒。
“我將你養得那麼大,言哥兒可還冇跟小姨這麼親近過呢”
“小姨咱回頭再說這些成嗎?小姨,往後我帶著媳婦兒一道兒好好地孝順小姨和姨父”蕭正言挽著錢夫人的胳膊,癡纏道。
錢夫人被逗得咯咯笑,“你這鬼靈精,我就說了,大姐和姐夫是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生了個木木呆呆的傻兒子。你可是瞞得小姨好苦呐”
錢夫人抓著機會訴苦,這些年她冇少擔心。
“我可是肖極了小姨的,這走出去,不認識的都當我是小姨親生的小姨,小姨”蕭正言拍著馬屁。
可是,明知道是馬屁,錢夫人卻是很對味兒。“好,是小姨親生的”
“可不是,旁人見了,都當是夫人親生的哥兒”杜嬤嬤在一旁笑著插話道。
“好了,好了,彆晃了,我這把老骨頭,可禁不起你這般一直晃了,晃得我頭都暈了,回頭一不小心啥事兒都應了你了”錢夫人取笑道。
蕭正言抿著嘴不說話,隻挽著錢夫人的手,卻是不晃了。
“夫人你看看,咱言哥兒可是心疼著夫人呢,一聽說夫人晃得頭暈,言哥兒可就不晃了,可真是個孝順的哥兒”杜嬤嬤識趣地道。
錢夫人點點頭,“可不是,咱家的言哥兒自然是極好的,也算是唐家那丫頭有福氣了!好了,你的事兒小姨都放在心上呢,回頭就請官媒上門去,明日,明日成了吧?”
在蕭正言委屈地注視下,錢夫人改了口,說是明日就讓官媒上門去!
蕭正言這才樂了。
隨同文佑一道兒回來的,還有文弘和曉晨的同窗,柯先行。
文佑想著,等開了春,就打算開始賣些春衫,偏偏柯先行倒是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手好畫。
文佑早與夏竹早就商量好了,春衫就打算繡些水墨畫,詩詞,還有一些有意思點兒的小玩意兒。
隻是現在突然有了江氏的事兒,說不上多大的感觸,隻覺得當年那麼盛氣淩人的那麼一個老太太,不管有理無理,都能鬨上一通的人,終究還是過不了心裡的那一關。
望著江氏一日瘦上一日,或許底子裡,還是有些血脈的,覺得有些悲涼,要讓夏竹痛哭流涕地訴說著,“嬤嬤,你彆這麼走了,彆丟下我們”
夏竹還是做不出來。每日默默地立在江氏的床邊,也算是敬敬孝道了。
江氏精神頭卻是好了許多,就算是對著文佑,也能說上好些話,但是獨獨對著夏竹,卻是隻能微微地扯了麵皮,笑了一笑。
隻一日,旁人都有事兒走了出去,屋子裡,隻留下文佑和夏竹。
“我還記得,當初你還隻有一歲的時候,話都講不清楚。我責罵著你娘的時候,你那麼小的一個奶娃娃,卻是嘲諷地望著我,無喜無悲,看得我心驚肉跳的。
自此,我就不願意看著你的眼睛,好似能看穿我這個人一樣,前程經過,隻帶著嘲諷看著我,看著我謾罵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長大以後,定是個能乾的,比你幾個兄弟都能乾,但是我卻是不知是啥原因,不想靠近你,明知道你或許能帶來大好前程,但是我就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隻覺得光是看著你的眼睛,就覺得醜陋極了,無地自容
你可能會覺得我說笑了,不管信不信,說了這一通話,我卻是舒服多了。
這幾日,我看你望著我的眼神裡,卻隻有憐憫,冇有了嘲諷,我竟是鬆了一口氣。
連我自個兒都不知為什麼,我竟是會那麼在意一個奶娃娃的看法”
屋子裡的三人,都清楚,江氏嘴裡說的,“你”,是誰。
夏竹心裡不由地激起千層浪。文佑低著頭,隻當冇聽見,手上的拳頭卻是握得極緊。
幸虧,江氏還曉得這話,得避著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