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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2025-05-16 作者: 秋貓南山

第一日,竹汶麟告知說“小子眼前一片茫茫無儘海天雲色,耳邊時刻滔滔不絕潮聲入耳,心中千般回首往事曆目。”老尼微笑搖首,合十而去;

第二日,竹汶麟道:“小子眼前是天,耳中是海,心中是往事。”老尼仍含笑搖首而去。

第三日,竹汶麟“小子眼前還是天,耳中還是海,心中還是往事。”老尼仍含笑而去。

第十日,竹汶麟終於無奈問道:“小子眼前除了海天,耳中除了潮聲,心中除了往事,還能有什麼??”老尼合十垂首,寂然而問:“施主腳下是什麼?”竹汶麟望著腳下,一陣海風吹過,周圍那株古槐上,幾片秋葉搖曳而下,隨風盤旋,飄落自己麵前。“是落葉。”老尼不語,卻輕輕的揮著手中掃把,將那幾片落葉掃去,又問“施主腳下是什麼?”竹汶麟道“是巨石。”“阿彌陀佛,”老尼口宣佛號道,“施主先前為何不見巨石?”竹汶麟低眉垂思而道,“是因為落葉?!”老尼微笑不語,合十而去。

第十五日,當老尼又問起,竹汶麟道“小子眼前是空,耳中為空,心中還是空。”老尼合掌稱善,卻仍含笑離去。

第二十日,當老尼問起,竹汶麟道:“小子一時忘塵,不知自己所在,所以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到,也什麼都冇想。”老尼笑意更深,卻仍低掌合十,不語而去。

第三十日,待老尼到時,不待發問。竹汶麟拱手施禮,神情恭謹而語:“禪師,小子眼前還是海天,耳中還是潮聲,心中仍是往事。”老尼哈哈大笑,蒼老的聲音久久回蕩海天上空,合十施禮道:“恭喜施主,已入禪機,請隨我來吧。”

妙音庵現有殿堂、房屋70餘間,塑像20餘尊。包括山門一間、正殿、東殿波墊堂、西殿瀾熱堂、藏經殿、牛俱殿和九師塔院。

東殿波墊堂上,水月禪師盤膝堆坐在大殿正中一個滴水觀音聖像前的蒲團上,低眉垂目,寶相莊嚴。渾然入寂。

腳步聲起,竹汶麟在‘禪起’老尼的引導下,走進波墊堂內,跪在水月麵前。老尼麵向水月,合十行禮道:“遵禪師法囑,老尼禪起,詢問竹小施主三十日聽潮心得,今日已入禪機,特來引導入見。”

水月緩緩睜開雙眼,悄然出寂。望著那古稀老尼,讚許的點了點頭。老尼合掌退去。

望著麵前跪著的少年,水月一時無語。大殿內靜寂無聲,針落成雷。良久,水月長歎一聲道“我知你此時心中所想,所念之事,時機已至,我自會告訴與你。但在此前,你既然已入我門,應當先知我派曆史。”

“本派門戶妙音庵原名聽潮庵。自唐德宗三年而建,自今已曆八百餘年。我派開山祖師青瑗上人原為禪宗三祖僧璨大師門下弟子,於唐順宗元年機緣至此,遂在此潛修,百餘年後蒙觀音大士“妙華蓮華經”點化,慧關頓開,禪機圓滿。於庵外的聽潮石上,就是你這月餘來初悟禪機的那處石台上,觀潮入道,悟出一代修真功法。開創了我妙音庵修真大派這七百餘年的基業。”

“自青瑗上人後,我派因修真道法異於天下其他門派,如當年觀音聽潮入道,故曆經四代祖師,門下皆收女弟子。時之日久,奇才輩出,傳至我這一代,已名成四禪之一的天下修真正派。”語氣一停,仿佛已然沉浸回憶之中,水月又麵色寂然,不履神色而道,“四禪各大修真派彆,雖道法各異,奇技不一,但都歸屬禪宗。我們不同於五道之修真,他們重一個“煉”字,體悟天地玄理,以身修道。煉津化精,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還虛合一,終成不死之身,渡劫飛升。而我禪宗修道,重在一個“悟”字,雖各側重不同,卻都講究以意修道。象清涼勝境的長老們,他們重在觀照,以觀天下萬物草木枯榮,興衰更替,開啟自身智慧本性,明心見真。光明彆院的禪友們,重在普行。以行俠天下,與人方便,救危濟難來激發自性本識,圓通佛道,成就正果。而九華山大願禪林的道友們,則重在孝悌,以孝入道。孝行天下,以天下百姓皆為父母,敢為天下先。以地藏菩薩的‘地獄不空,我不成佛’的宏願激勵自身,開悟佛性,修真成道。而我普陀妙音庵,則以慈悲入道,講究‘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以天下身為己身,扶危濟苦,外積功德,內斬無明,以無上正覺慈悲之心,觀潮聽音,以成無上正果。”

說到此處,水月望著那伏在堂下正傾聽入神的少年,頓了一頓,語氣轉厲,“所以我派弟子,修行戒律中,首重戒殺!非不是斬妖除魔,絕不可輕易出手傷人,以免損己功德,耽誤修行,誤人性命,如違犯者,輕則廢黜修為,逐出師門,重則斬滅肉身,誅卻元神,永墮無間輪回。這一點,你可千萬記住!!”竹汶麟身形一顫,心裡一驚。一時間腦海中又記起那日魔域裡,魔頭幻化成父親的言語“殺殺殺!殺儘天下奸佞之徒,庸碌之輩,鬼怪妖魔”

“我禪宗修道,境界與五道不同,分為“入禪,初禪,禪定,入寂,歸寂,寂滅。”六大境界。入禪返本見源,你此時已然悟通,既已入禪,方為我禪門修真弟子。接下來,初禪明心見性,當要忘卻煩雜,拋卻紛擾。禪定如如不動,萬緣不侵,至此方可聽潮觀念,修煉道法神通,否則強自修行,卻易引魔入體,陷入萬劫之地。入寂心鏡成照,萬法頓現,歸寂四大成空,萬念俱滅,寂滅無常不壞,圓成正果,當可飛升。當然,我禪宗這六大境界,心性所轉,是可能退化和跳越的。所以須常行功德,方可久住精深。當然,任何境界,都或可曆劫,有情劫,心劫,魔劫,寂滅期,甚至還可引來九轉滅度,誅佛弑神的佛劫。所以我道修真,每精一步,都當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以期鞏固,以免陷入萬劫不複之境地。至於我派道法,日後你境界已達,修煉時當告知於你,提前知曉,有害無益。”

悠然長歎一聲,水月道“好了,此時,你有什麼牽掛之事,現在可以說出了。”

“師父在上,弟子有兩件事不明。請師父明示。”竹汶麟抬起頭,堅定的目光望著對麵蒲團上盤膝而坐的水月,施禮而道,“第一,弟子他日欲報的家門血海深仇,是否算是亂殺無辜?第二,唐溪雨唐溪雨師姐她”說到此處,竹汶麟心中不禁深深一陣抽搐,仿如一把鋼刀狠狠的刺入心頭,語聲漸低而悄,“她此刻怎樣了?”

水月望著麵前跪伏的垂首低眉,卻又傲骨執著的少年,心內一陣慨然。“唉林兒,你是我派自開派至今,唯一的一位男弟子。卻也是為師至今心上難解的煩擾。你的際遇,資質,皆是同齡孩子中少見的,可也也承擔著同齡人中少有的痛苦。罪過,罪過,阿彌陀佛為師今日就明確答複你:第一,關於你的家門血仇,自是應當得報。隻是卻要深記,殺戳之事,還是儘量少做。非為師心慈麵軟,愚守成規,實在是為了你恐日後修行受阻,魔劫臨身。第二,唐溪雨她,此時還昏迷不醒,神識不清,雖較當日油儘燈枯時略微為好。隻是,唉隻是卻也非一朝所能醒轉恢複的。而且,此時的靈台神識已有入魔先兆,怨隻怨她,強自擅為,修為大損後又強自點破元嬰,境界退轉,方才引起魔劫加身。”

“什麼?”竹汶麟失語驚坐於地,他的心中此前早已做過無數猜測,甚至想到了更壞的後果,卻萬萬冇想到,自己那初識傾心的少女,他日竟或可能會成為那萬夫所指,世俗驚悚,掀起滔天血腥的惡魔。

“師父,救救她,求你救救她,她卻都是為了我,才遭此惡果,你怎忍心能看她沉淪?哪怕讓我替她,替她遭受此厄”

“阿彌陀佛,癡兒癡兒,情孽纏身,莫可輕脫。為師豈有不想救她之理?隻是前因已起,後果又至,為師縱有移山填海之力,卻又隻能儘人事以聽天命,焉能妄改冥冥中的注定的結果?”

自此,竹汶麟便在妙音庵安定下來,開始了他真正的修真之路。

每日裡清晨,仍是做著早課。隻是因境界未到,不能修習門派道法。水月便讓他平日裡幫庵裡世俗尼眾照料打理一些雜事,閒暇時下山去幫助山下的村民,海上的漁舟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給自己積累一些功德,或與禪起老尼機鋒對辨,以開啟慧根,明心見性。

而那唐溪雨,在水月禪師以本命真元的治療和那普凡寧心咒的導引下,靈台也漸漸恢複空明,那魔劫臨身的先兆也漸漸消失了下來,雖還是昏迷不醒,卻已經平穩。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山中無甲子,不知不覺中,竹汶麟已在妙音庵度過了三年。

這三年裡,竹汶麟已由當初那個渾身傲骨,滿腹血仇,滄桑心曲的少年,漸漸長成了一位英華內蘊,神采弈然,禪風瀝骨的翩翩書生。

在與禪起老尼的三年禪機對辨裡,他也由入禪期的返本見源,通過不斷的提升自己見解感悟,慢慢明心見性,進入到初禪境界。進入初禪境界後,竹汶麟麵對那庵內春來的花開,庵外秋去的葉落萬物的枯榮更替,世間的草木興衰內心常常有著無儘的感慨,那靈台深處中不可說的明悟,在一絲絲,一縷縷緩慢的,卻又不可阻擋的漸漸成長。

這一日,竹汶麟又站在聽潮石上,遠眺那無儘迷茫的海天一線。腦海裡,一時雜念紛生,往事齊現,一時萬念俱無,飄渺空靈。一時悵惘若失,心事若許。一時身無所係,物我兩忘正沉浸在這平日裡自己熟悉的境界中時,耳邊那滾滾洶湧,起伏迭蕩的潮起潮落竟逐漸的,緩慢的清晰起來,一浪未過,一浪又至那一聲聲的驚濤拍岸的浪嘯,有如擂在靈魂的重錘,深深的,重重的,一下一下錘打著自己的靈識。“撲通,撲通,撲通”這又是什麼聲音?竹汶麟詫異的琢磨著,辨識著,不是潮音海浪,不是鬆風林曲,那竟是自己的心跳聲?閉上眼睛,竹汶麟竟清晰的看到了胸腔中那顆跳動著的鮮活的心臟。“撲通,撲通,撲通”在自己靈海深處緩慢而又堅定的,一下一下的跳動著。一下子,竹汶麟就忽然沉浸在一個陌生而又新鮮的感覺裡。

突然之間,海天變色,狂風呼嘯,雲浪翻滾,天空烏黑,狂雷裂空,驚電閃現。瓢潑的暴雨傾盆而下,席海彌天的雨幕裡,海天一線間,迷茫無際,天地莫辨,令人不知所處,惶然恐慌。一道道銀蛇疾掠而下,密如萬箭般的轟擊在石台上,激起漫天星點般的火花。那起伏迭蕩的潮聲浪曲也突然轉急,轉厲,一時間恍如千軍萬馬陷陣般的廝殺怒吼,卷天鋪地般,瘋狂凶狠的衝擊著石台,咆哮著,肆虐著

天地驚變,海天異象中,而竹汶麟仍然佇立雨幕裡,此時卻仿如未見般,低眉垂首。麵容沉寂,寶相莊嚴,如一已然入定的得道高僧。渾然物外,超脫世俗。不縷一絲凡塵。他已深深沉浸在那未可名狀的境界裡,貪婪的,執著的去感受那靈海深處的震撼,升華。雖感知外界此時的驚變,內心卻狀如常昔,一無所驚。

終於,在天地間一陣狀如瘋狂的侵襲,威壓,肆虐過後,烏雲漸漸散去,狂風也已停歇。雨後清新掠過的海風,和著已恢複如斯的澎湃海潮之聲,令人耳目一清,精神一振。

竹汶麟仍沉浸在那嶄新的境界裡,他此時卻不知,自己已經在無意中,悄然進入了禪定境界。如如不動,萬緣莫侵。

這便是名動天下的四禪之一,普陀妙音庵的獨特入道之法門--“觀音聽潮入道法”:[初於聞中]聽潮啟關,[寂寂莫名]--觀念自身,[入流亡所]--回歸到法界本體。心念空靈,萬緣莫侵。

冥然中,一股股天地間無形有如流質般,莫可名狀的真元如開閘洪水般猛然彙入自己的丹田靈海。浩浩湯湯,湧流不絕至久方歇。竹汶麟仿佛似偷吃了人參果一般,渾身三百六十萬個毛孔一陣酥麻,舒爽莫名。

正詫異自己此般異狀時,身後,一個柔和清亮而又幽然傾許的聲音讚道:“傻徒弟,還不知道嗎?你已入禪定境界了。”

竹汶麟回頭望去,隻見自己的恩師水月一臉讚許之色,不知何時,已悄然的站在這裡。

“師父,弟子真的已經進入了禪定境界?”竹汶麟此時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方才的境遇,一臉不相信望著水月。

“嗬嗬,”水月那平時總是神色寂然,平靜似水的麵容此時也因為愛徒的成就而欣然而笑。“傻徒兒,你方才已然曆了一劫,你難道還不知道?”

“已經曆了一劫?”竹汶麟聞言嚇了一跳。方才那天地的突變,狂風的怒吼,驚浪的肆虐,暴雨的傾盆,驚電的轟擊還清晰的曆曆浮在眼前,可自己當時雖然已切身感知,卻渾然無所畏懼,正一心沉浸在那靈海之中嶄新的蛻變裡,專心體味那靈識的升華,震撼。看來,禪定境界名不虛傳。如如不動,萬緣莫侵,正是自己當時之寫照。

“徒兒,你現在已可修煉我妙音庵的道法了。進入禪定境界,[入流亡所,]必然要與天地相通,宇宙間浩然真氣已自入體,你目前已有百年功力修為,已然可學那我派的獨步四禪的禦空之術‘大士觀蓮步’了。

水月走上前來,望著這個三年來漸自長大,英華內蘊,眉宇清奇,高出自己一頭的翩翩少年,一時感歎莫名。短短三年就已進入禪定期,雖然有些僥幸,但如此資質,在四禪五道中卻也是不多得之良才。水月不由想起那萬裡之外的那個青蓮道友,冥冥之中,一切之事,真是各有機緣,自己麵前這個弟子,當年正是那個老道長夢裡索繞都思之若渴的人物。如若不是因為唐溪雨之故,自己絕不會收下此子,也不會有今日之感慨了。望著竹汶麟,水月神色中愛憐之意不知不覺中浮現臉上。如此進步神速的徒弟,換做哪個禪宗道友,都會愛如珍寶的。水月雖已是禪宗得道高手,天下修真界的一代名派翹楚人物,可也不免內心中欣喜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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