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冤家（4）

第二天楚鸝早早地起了，來到大殿，並未看見蕭覆，她便獨自坐下描圖。

等蕭覆從內室出來，初見到她時一怔，隨即又微微一笑。

很好，從今而後，這大殿中，再也不止他一個人了。

他默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突然伸出腳尖踢了踢她的凳子，果不其然，她又被嚇了一跳，回頭望著他，噘著嘴一臉嗔怒。

表情真豐富，跟唱戲似的。他很滿意。

“畫得不錯。”他故意俯低了身體去看圖樣，吐息就在她的耳邊，吹得癢癢的。

楚鸝不自在地想往旁邊挪，他的手卻撐在椅背兩側，她根本躲不開。

又調戲她是吧，哼！楚鸝不動聲色，拿著炭筆的手卻忽然假裝無意地一揮，頓時，蕭覆躲閃不及，下巴被劃了一道黑痕。

他的目光忽然一冷，猛地直起身來。而楚鸝也在這一瞬，突然記起，他最不喜歡被彆人碰到臉，頓時心裡發慌，低下了頭囁嚅著道歉：“對不起……”

居高臨下，他可以清楚地看見，此刻她的睫毛在輕顫，指尖也不安地絞在一起。眼中的陰鷙，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漸漸地散了，他抬起手，給了她一記爆栗子：“本來就笨，還老想著搗蛋。”

語氣雖然凶，可楚鸝卻明顯地意識到，他不生氣了。她捂著被他敲疼的後腦勺，抬頭對他吐了吐舌。

他白了她一眼：“還不趕快畫，磨嘰什麼。”

她便乖乖地去畫畫，他則走到殿門口去看天光。

在畫畫的間隙，她悄悄抬頭看了一眼他的側影，發現了一個她以前冇太在意的事實——其實，他長得還真的挺好看的，玉貌竹身，卻又有種堅韌的味道……

而就在這時，他發現了她的偷看，眼神驀地掃過來，嚇得她又趕緊低下頭，塗塗描描，再不敢分心。

就這樣耗到了晌午時分，照例是一起在大殿內用完膳，蕭覆又進了內室去休養。楚鸝瞟著四下無人，便偷溜出去，在園子裡亂逛，走著走著，就又想去看那片荷塘。

而她向來是行動派，既然想到了，乾脆直奔而去。

可當她翻進圍牆，卻呆住了。

他怎麼……也在這裡……

而他看見她的一瞬間，有些微詫，接著又搖頭一歎。

“你的膽子也真大，剛進太子殿，就不能安分幾天？”待她走近，他訓斥道。

到了這裡，她也冇那麼多顧忌了，直白地問：“你不是進裡麵午睡去了麼？我剛才過來的路上也冇見你啊，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他瞟了瞟她：“我是神仙，飄來的。”

“你還不如說你是鬼魂。”她撇嘴，知道他不想說，便也不再追問。

兩個人肩並肩地坐著看了半晌風景，楚鸝忽然轉過臉來看他，卻又在他回望她時，飛快地把臉轉了過去，垂下眼瞼，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亂畫，聲音輕如蚊呐：

“你為什麼……要我……來你身邊？”

蕭覆微怔，然後撿起一塊石片扔向水麵，直到最後一朵漣漪漸止，他才低沉開口：

“因為你是我身邊，唯一不戴麵具的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