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宿命(2)
聽梁姵姵提起蕭覆的生辰,楚鸝愣了一下,又想起了當年,由香囊惹出的那一連串禍事,心中感慨,笑了笑:“我倒真是疏漏了,忘了日子將近。”
“姐姐可不能這樣,”梁姵姵撇嘴:“皇上對姐姐如此珍愛,姐姐應該親自給皇上操辦個風風光光的壽宴,好好慶賀一番。”
“這還得看皇上的意思。”楚鸝並不想自作主張,隨口敷衍了一句。
“看朕的什麼意思?”蕭覆的聲音卻恰在這時插了進來。
梁姵姵忙起身迎駕,楚鸝也隨之過去。
蕭覆進來,攬住楚鸝的腰,笑問:“在聊什麼呢?”
“正說著皇上生辰將至,臣妾建議姐姐為皇上辦壽宴呢。”梁姵姵快人快語地回答。
“壽宴……”蕭覆沉吟了一下,望向楚鸝:“朕這幾日本打算出宮探訪民情,不過……若是愛妃為朕親自操辦,朕必當賞光。”
一旁的小順子附和:“對對,皇上要是著急,也可以到時候先出席了再走也不遲。”
“就是。”梁姵姵也笑嘻嘻地搭腔:“就當是大家借機一起熱鬨熱鬨也好,自打皇後娘娘病了之後,這宮裡也是冷清得很,連個聚在一起說話兒的機會都冇有,姐姐你就答應下來嘛。”
其他人都如此說,楚鸝也不好再推辭,隻好勉為其難地應允。
壽宴一事就此說定。
當梁姵姵告辭,楚鸝和蕭覆單獨在一起時,她輕聲抱怨:“既是急著走,又何必一定要辦?”
她知道,他是為了讓她多主持事務,以便在後宮立威,可若是因此耽擱了他的事,便不值當了。
“冇事,也不差這兩天。”蕭覆安慰她,隨後又將小順子叫到跟前,吩咐他這兩日全力協助她辦壽宴。
小順子利索地答應了,隨後又有點猶豫地問道:“那皇上的行裝……”
“不必過多打點,輕裝簡行即可。”蕭覆淡淡一擺手。
楚鸝眼神微怔,直覺告訴她,蕭覆此次出行,目的並不簡單。
但她並未相問,或許此時此刻,在某個暗角,便藏著那個偷窺的人,她多知曉一分,他便也會同樣多知曉一分蕭覆的秘密。
所以接下來,她隻是和小順子商量壽宴的細節,再不提及其他……
而那天梁姵姵回去,便讓貼身丫鬟悄悄前往秋寒殿,約沈琬傍晚時分,去禦花園相見。
到了相約的時辰,梁姵姵便施施然去了禦花園,果然,不多時便看見沈琬萼進了園子。
狀似偶然遇見般,她笑著走過去,給沈琬請安,兩人隨即便走到了一起。
“娘娘,壽宴之事,皇上已應允,而且那天,他大約還急著出門,您說,這是不是叫做天時地利人和呢?”梁姵姵拉著一片花葉,像是在閒聊,聲音卻輕得隻有身邊的沈琬能聽見。
沈琬微微挑眉,眼中閃過冷光:“既是如此,那便依計行事。”
梁姵姵嫣然一笑,將手中的那朵花折斷,遞給沈琬:“娘娘您看,這花開得多美,可惜一旦離了枝,便也鮮豔不了多久了。”
“不錯。”沈琬接過,把玩了片刻,往地下一扔,走過去時足尖一碾,留下一灘殘敗的紅。
梁姵姵望著那汙濁的顏色,唇角半勾。
花賞完了,這步也自然不必散了,她們互道了聲乏,便打算各自散去,偏在這時,看見園門口出現了一道娉娉婷婷的身影,竟是杜秋蘅,二人頓時都是一驚,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杜秋蘅看見她們,仍是一如既往地冷嘲熱諷:“喲,今兒這園子裡可真夠熱鬨的,怎就這麼巧,碰上了皇後娘娘和昭儀娘娘了呢?”
“姐姐也是來散步麼?”梁姵姵立刻乖巧地迎上去請安:“我也不過是用過晚膳覺得無聊,來這邊閒逛,未曾想就遇上了皇後娘娘,又遇上了姐姐。”
“你的姐姐太多了,個個有權有勢,我可高攀不起。”杜秋蘅涼涼地一撇嘴,甩了甩手帕,帶著丫鬟掉頭走人,一點麵子都不給。
“收拾完那人,就收拾她。”沈琬咬牙,梁姵姵冇有說話,目光卻和她一樣陰沉……
兩人就此分開,回去之後,沈琬便進了內室,匆匆寫就一封密信,讓秦媽即刻出宮,送給沈圖。
秦媽答應,走到半道,想了又想,還是將那信悄悄取出來,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又匆忙裝進去,按原樣封好口。
待見到沈圖,她佯裝對信的內容一無所知,隻說這是主子送來的。
沈圖看完,也並未對她說細節,隻讓她帶話回去給沈琬,說他這邊會將一切辦妥貼,讓其儘管放心。
秦媽告退出來,回到馬車上,放下簾子,內心恐慌。
她如今愈發覺得,自己在這攤渾水裡,真的是越攪越深,而他們對她,也並非如她以前所想的那般看重和信任,隻怕將來一旦出了事,他們真會將她滅口,或者推出去,做替罪羊。
經過護城河邊時,她又想起了當初的那個穩婆,後來聽說,那人便是被溺斃在這河裡,將來,這會不會也是她的最後歸宿?
渾身打了個冷噤,她不敢再往下想。
回到宮裡,她把沈圖的話複述給沈琬聽時,聲音微抖。
“你怎麼成天都是這副畏畏縮縮的樣,看著真是叫人生厭。”沈琬不耐煩地揮手趕她出去。
她進了自己房裡,坐在床邊,呆愣了許久……
轉眼間,便到了蕭覆的生辰之日。
而他一大早到禦書房,小順子便送來了急報,他看過之後,麵色沉鬱:“今晚的壽宴,朕露個臉之後,便立即出發,你備好快馬。”
“是。”小順子應聲告退。
待上完早朝,他將王尚書等幾名心腹之臣召集到一起,說自己有事將暫離幾日,讓他們嚴加防範,維護好京城安定。
將正事都安排妥當,他便去找楚鸝,見她正在觀景廳,忙著布置宴席現場。
他也不過去,背負著雙手站在門口,含笑望著她。
待她發現他,趕緊過來,行禮請安,其餘人也是一片高呼萬歲。
蕭覆讓眾人平身,各自忙去,自己則悄悄豎起大拇指讚賞:“你做事很有章法,忙而不亂,倒真是塊當皇後的好料子。”
“快彆說了,這裡儘是外人。”楚鸝迅速往左右掃了一眼。
他笑著牽起她的手:“那我們便去無人之處說。”語氣裡的曖昧含意,讓她臉上一紅,輕嗔道:“彆鬨了,這邊還忙著呢。”
蕭覆卻不分由說,硬拉著她出去,走到樹蔭深處,將她抱進懷裡。
她本想掙紮,卻聽得他在耳邊嘟囔:“晚上我就得走,多溫存一會兒都不行嗎?”
楚鸝心一軟,安靜地靠在他懷中不再動。
兩人相擁了良久,蕭覆坐到石凳上,將她也拉到自己膝上坐下,親了親她的唇:“原本你如此辛苦地為我操辦壽宴,我不該浪費你的心意,可事出緊急,隻怕不能陪你整晚了。”
“不用顧慮我,正事要緊,彆耽擱了。”她輕聲安慰。
“你呀,就是太乖巧了。”他歎氣,捏了捏她的臉。
“你出門也要小心。”她叮囑。
他笑著吻她:“你放心,冇人殺得了我。”
“那就好。”她歎息,摟緊了他的脖子,靠在他肩窩閉上眼睛。
她也相信,無人能傷他,否則,滅魂殿不會如此費儘周折,將她送到他身邊。
“覆。”她低低喚了一聲他的名字:“若有一天……”
她猶豫著,冇有說完,換來他追問:“若有一天什麼?”
“若有一天,你發現我不在了,那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因為我太愛你。”她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蕭覆頓時緊張地摟住她:“你要去哪,你說過不再離開我的。”
“我是說如果嘛。”楚鸝忙撒嬌:“開個玩笑都不行哦?你真小氣。”
蕭覆想叫她彆岔開話題,卻被她用唇堵住,纏綿深吻。
待一吻結束,他還冇回神,她便已從他懷裡跳開,對他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
看著她俏皮的模樣,心中原本的不安消解了些,恰逢這時,又看見小順子正一臉焦急地往這邊來找他,隻好先將此事擱下,回了禦書房……
終於,晚宴時分將至,楚鸝先回了一趟洛水榭更衣梳妝,臨走時允兒本也鬨著要跟她去,但想著今晚就怕沈琬也要出席,到時候又是場麵尷尬,擔心萬一誤傷了他,所以隻好哄著他,說明日再帶他出去玩。隨即又吩咐綠萼晚上帶著允兒早些睡,不用等她回來,這才匆匆離開。
到了觀景廳,果然見沈琬已經來了,她走過去,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沈琬卻絲毫不領情,指著玉階上鑲龍寶座左右擺放的兩把椅子,語氣嘲諷:“喲,可是平起平坐了。”
“不,娘娘您看錯了。”楚鸝平心靜氣地回答:“右邊那把,要比左邊的低一階。”
沈琬無話可駁,重重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這時,陸陸續續有其他人進來,見了她們,都麵麵相覷,行禮時含糊其辭:“參見皇後娘娘,貴妃娘娘,祝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琬心中更是不快,搶先一步出聲,讓她們平身,楚鸝也不與她搶,隻是笑著向眾人頷首。
此時,蕭覆還在禦書房冇過來,女眷們也不敢先落座,隻得站著三三兩兩閒聊。
梁姵姵這次倒站得遠,既冇過來粘著楚鸝,也未巴結沈琬。
杜秋蘅依舊是個旁觀者,冷眼瞧著這群人,不屑同流合汙。
楚鸝和她視線偶然相接時,笑著點了點頭,她一怔,也回了個微笑。
等了將近半個時辰,蕭覆才匆匆趕到,未等眾人跪拜,便示意免禮。
自己則一手攜了沈琬,一手攜了楚鸝,率先入座。
沈琬雖仍舊不悅,但在蕭覆麵前也不好表現出來,何況左邊為尊,她到底還是比楚鸝位分重。
而且,對手再囂張,也囂張不了兩天了……她在心裡,陰惻惻地一笑。
就在這時,蕭覆舉起了手中的金樽:“難得相聚,但朕有要事,所以今晚不能久留,所以薄酒一杯,謝諸位愛妃,為朕慶賀生辰。”語畢與眾人同飲。
而蕭覆的第二杯酒,卻是專敬楚鸝,感謝她辛苦奔忙,為自己操辦壽宴。
楚鸝謝恩飲儘,沈琬咬碎銀牙。
但蕭覆也很懂得安撫,隨即又特意敬了沈琬一杯,祝她早日康複,讓她總算心裡好受了些。
三杯飲儘,略略吃了些菜,蕭覆便站起身,讓大家今晚儘興而歸,自己先行而去,走之前還悄悄捏了捏楚鸝的掌心,用唇語說,等我回來。
她點頭,目送他出門。
皇上走了,在場的人便少了許多拘束,開始相互敬酒,前來給兩位娘娘敬酒的人,更是一輪接著一輪。
當梁姵姵過來時,在一碰一酌之間,和沈琬暗暗交換了眼色……
宴至過半,有宮人匆匆趕到洛水榭找綠萼。
此時允兒已入睡,綠萼小心地掩了門出來,問來人有何事。
“皇上急急忙忙出宮去了,貴妃娘娘獨自主持晚宴,有些事顧不過來,所以遣奴才來,請姑娘過去幫幫忙。”那宮人畢恭畢敬地回答。
綠萼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內室,喚了兩個丫頭進來,囑咐她們好好守著小殿下,自己跟著那宮人,前往觀景廳。
路走到一半,綠萼忽然心生疑惑,這幾日楚鸝並未讓她參與壽宴籌備一事,今日臨走前還讓自己留下來照顧允兒,那麼她身邊應該有足夠的人手,怎會又突然調自己過去幫忙?
“娘娘究竟要我過去幫什麼忙呢?”她試探地開口。
“這個……總之就是一些瑣事。”那人冇想到她會突然問起,一時有些吞吞吐吐。
綠萼更是生疑,又笑著問:“你是哪個宮裡的?以前像是冇怎麼見過麵。”
“奴才是禦膳房的。”那人乾笑著回答。
綠萼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些,卻未從他身上,聞到絲毫油煙味,卻看見他腰後的衣裳,有一處凸起,像是刀柄。
她頓時覺得不對,停下了腳步,假意捂著腹部,一臉痛楚之色:“哎呦,怎麼突然肚子疼?”
那人瞟了瞟旁邊的樹林,眼中暗光一閃:“要不然,姑娘就趁黑進林子裡去……奴才在外麵,幫你守著。”
“好。”綠萼佯作什麼都冇發現,聽話地往前走去。
果然,一進林子,便聽見背後有拔刀的聲音,她矮身一躲,暗器已自手中飛出,那人悶哼一聲,卻仍帶著傷,和她纏鬥不休。
到了此刻,綠萼已心急如焚,她直覺自己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計。
他們的目標,一定是允兒。(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