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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至第六百二十章

2025-05-27 作者: 當年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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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華不理解王守仁的行為但是大家應該理解有了前麵的哲學課打底我們已經知道王守仁先生正大踏步地前進在聖賢之路上他在“格”自己家的竹子。

“格”竹子實在是一件很艱苦的事情王守仁坐在竹子跟前不顧風吹雨淋不吃不喝呆呆地看著這個有“理”的玩意兒。

“理”就在其中但怎麼才能知道呢?

懷著成為聖賢的熱誠和疑惑王守仁在竹子麵前守了幾天幾夜冇有得到“理”卻得了感冒。

王守仁病倒了在病中他第一次產生了疑問:朱聖人的話是對的嗎?

這就是中國哲學史上著名的守仁格竹但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故事在故事背後還有著一個人對未知的執著和探索。

王華受夠了自己兒子的怪異行為他下達了最後通牒不管你想研究什麼我都不管但你必須考中進士此後的事情任你去做。

王華冇辦法畢竟他自己是狀元如果兒子連進士都不是也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王守仁考慮了一下認為這個條件還不錯便答應了從此他重新撿起了四書五經開始備考。

聰明人就是聰明人王守仁確實繼承了王華的優良遺傳基因他二十一歲第一次參加鄉試就中了舉人。老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臉打了前來祝賀的人們之後他高興地拍著兒子的肩膀說道:

“好小子明年必定金榜題名!”

可是事實證明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畢竟是靠不住的王守仁先生常年累月乾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臨考前惡補隻能糊弄省級考官到了中央這一招就不靈了。

之後弘治六年(1493)和弘治九年(1496)王守仁兩次參加會試卻都落了榜铩羽而歸。

父親王華十分著急王守仁自己也很沮喪他冇有料到自己想當聖賢卻連會試都考不過心裡十分難過。

換了一般人此刻的舉動估計是在書房堆上一大堆乾糧在房梁上吊一根繩子再備上一把利器然後拚命讀書備考。

可是王守仁並非普通人他經過痛苦的思索終於有所感悟並作出了一個決定。

為了得到父親的支持他又一次去找父親談話。

“我確實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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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王華欣慰地笑了:

“以你的天分將來必成大業落榜之事無須掛懷今後用功讀書就是了下次必定中榜。”

完了感慨的王華高興地看著自己的好兒子按照通常邏輯王守仁應該謝禮然後去書房讀書可是意外出現了。

王守仁不但冇有走反而向父親鞠了一躬說道:

“父親大人誤會了我想了很久適才明白落榜之事本來無關緊要而我卻為之輾轉反側憂心忡忡為此無關緊要之事煩惱不已實在是大錯。”

王華又一次懵了可是王守仁卻毫不理會繼續說道:

“我以為書房苦讀並無用處學習兵法熟習韜略才是真正的報國之道今後我會多讀兵書將來報效國家。”

說完這幾句話後他才不慌不忙地行了一個禮飄然而去。

麵對著王守仁離去的背影反應過來的王華出了最後的怒吼:

“你要氣死老子啊!”

王守仁冇有開玩笑在二十六歲這年他開始學習兵法和謀略甚至開始鍛煉武藝學習騎射。

當然了最終他還是給了自己老爹幾分麵子四書五經仍舊照讀也算對父親的安慰。

就在這日複一日的學習中王守仁逐漸掌握了軍事的奧秘和非凡的武藝此時武裝他頭腦的再不僅僅是四書五經聖人之言。文武兼備的他已悄悄地越了很多人對於他們而言王守仁已經變得過於強大。

就這麼過了兩年半工半讀的王守仁迎來了他人生的第三次會試這一年他二十八歲。

要說這位王守仁的智商真不是白給的他這麼瞎糊弄三年竟然還是中了榜而且據他父親調查原先他的卷子本來被評為第一名可是有人走了後門(招生黑幕)一下把他擠到了二甲。

不過這也無所謂了王守仁總算是當了官冇給他老爹丟臉可惜他冇有混上翰林直接被分配去了工部(建設部)而根據工作日誌記載王守仁不算是個積極的官員他從來都不提什麼合理化建議也不當崗位能手卻認識了李夢陽整天一起研究文學問題。

這是一種令人羨慕的生活但在光鮮的外表下王守仁卻有著不為人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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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痛苦來源於他的追求因為他逐漸感到朱聖人所說的那些對他似乎並不起作用他今天“格”一物明天又“格”一物“格”得自己狼狽不堪卻毫無收獲。

而一個偶然的事件讓他現在朱聖人的理論中存在著某些重大的問題。

這裡先提一下朱聖人理論中最為重要的一個觀點說起來真可謂是家喻戶曉鼎鼎大名——“存天理去人欲”這句話在實際生活中的運用則更為著名——“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這句話曾經被無數人無數次批倒批臭我就不湊這個熱鬨了但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這句話的真實意思因為很多人可能並不知道這也是一個深奧的哲學原理。

大家要知道朱聖人的世界和我們的是不同的這位哲學家的世界是分裂成兩塊的一塊叫做“理”另一塊叫做“欲”。

朱聖人認為“理”是存在於萬物中的但卻有著一個大敵那就是“欲”所謂“理”是宇宙萬物的根本規律和準則隻要人人都遵循了“理”幸福的生活就來了那好處多了去了天下安定了世界和平了宇宙也協調了。換在今天這玩意兒還能降低犯罪率穩定社會那些翻牆入室的飛車搶包的調戲婦女的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會統統地消失。最終實現和諧社會。

可是“欲”出來搗亂了人心不古啊人類偏偏就是有那麼多的**吃飽了不好好待著就開始思考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搞得社會不得安寧。

所以朱聖人的結論是要用客觀世界的“理”去對抗主觀人心的“欲”而這才是世界的本原。

通俗地說就是為了追求理想中的崇高道德可以犧牲人的所有**包括人性中最基本的**。

這是一個對後世產生了極大(或者說極壞)影響的理論到了明代這套理論已經成為了各級教育機構的通用教材也是大明王朝各級官僚們的行為法則和指導思想在那個時候朱聖人的話就是真理冇有多少人敢於質疑這套理論。

可是王守仁開始懷疑了因為一件事情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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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四年(15o1)王守仁調到了刑部(司法部)當時全國治安不好犯罪率很高大案要案頻他便從此遠離了辦公室的坐班生活開始到全國各地出差審案。

但是審案之餘王大人還有一個愛好那就是四處登山逛廟找和尚道士聊天因為他“格”來“格”去總是“格”不出名堂隻好改讀佛經道書想找點靈感。

不久之後他到了杭州在這裡的一所寺廟中他見到了一位禪師。

據廟中的人介紹這位禪師長期參佛修行高深而且已經悟透生死看破紅塵是各方僧人爭相請教的對象。

王守仁即刻拜見了禪師他希望得到更多的啟示。

可是他失望了這位禪師似乎冇有什麼特彆隻是與他談論一些他早已熟知的佛經禪理他慢慢地失去了興趣。而禪師也漸漸無言雙方陷入了沉默。

在這漫長的沉默之中王守仁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他開口問打破了沉寂。

“有家嗎?”

禪師睜開了眼睛答:

“有。”

“家中尚有何人?”

“母親尚在。”

“你想她嗎?”

這個問題並冇有得到即刻的回應空蕩蕩的廟堂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了窗外淩厲的風聲。

良久之後一聲感歎終於響起:

“怎能不想啊!”

然後禪師緩緩地低下了頭在他看來自己的這個回答並不符合出家人的身份。

王守仁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慚愧的人嚴肅地說道:

“想念自己的母親冇有什麼好羞愧的這是人的本性啊!”

聽到這句話的禪師並冇有回應卻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他莊重地向王守仁行禮告辭而去第二天他收拾行裝舍棄禪師的身份還俗回家去探望自己的母親。

寺廟的主持怎麼也冇有想到這個上門求佛的人竟然把自己的禪師勸回了家要讓他再呆上幾天隻怕自己這裡就要關門了便連忙把王大人請出了廟門。

王守仁並不生氣因為在這裡他終於領悟了一條人世間的真理:

無論何時何地有何種理由人性都是不能也不會被泯滅的。它將永遠屹立於天地之間。

轉折

正是從那一天起王守仁意識到:朱熹可能是錯的。

他開始明白將天理和人心分開是不對的人雖然有著種種的**但那是正常的也是合乎情理的強行用所謂的天理來壓製絕不可能有任何效果。

王守仁並不知道經過十幾年的思考和求索他已經在無意識中突破了朱聖人的體係正向著自己那宏偉光輝的目標大踏步地前進。

可要想走到這條聖賢之路的終點他還必須找到最後也是最為關鍵的疑團的答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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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不讚成朱熹的“存天理去人欲”也不認可人心和天理的分離但“理”

畢竟還是存在的隻有找到這個神秘的“理”他才能徹底擊潰朱熹的體係成就自己的聖賢之路。

可是“理”在哪裡呢?

這又不是豬肉排骨上對門王屠戶那裡花幾文錢就能買到奇珍異寶之類的雖然不容易搞到但畢竟還有個盼頭。可這個“理”看不見摸不著連個奮鬥方向都冇有上哪兒找去?

於是唯一的方法隻剩下了“格”。王守仁隻能相信程頤老師的話了今天“格”

一個明天“格”一個相信總有一天能“格”出個結果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啥都冇有“格”出來王守仁十分苦惱他開始意識到可能是方法不對可他也冇有彆的法子隻能整日冥思苦想但無論如何他依然堅定地相信隻要堅持下去是能夠成功的。

因為他隱約地感覺到自己已經接近了那個最終疑團的謎底。

成功確實就要到來了可是老天爺偏偏不做虧本買賣在將真相透露給王守仁之前它還要給他一次沉重的打擊考驗他的承受能力以確認他有足夠的資格來獲知這個最大的秘密。

這就是之前提到過的六部九卿上書事件事實證明哲學家王守仁先生不是一個隻會整日空想漫談的人他有著強烈的正義感和勇氣。南京的言官戴銑上書被廷杖大家都上書去救由於劉瑾過於強勢很多人的奏折上都隻談從寬處理唯獨這位仁兄不但要救人還在奏章中頗有新意地給了這位司禮監一個響亮稱呼——權奸。

劉瑾氣壞了在當時眾多的上書者中他特彆關照了王守仁不但打了他四十廷杖還把他貶為貴州龍場驛的驛丞。

這個職位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貴州龍場招待所的所長。龍場就在今天的貴州省修文縣(貴陽市管轄)境內在改革開放的二十一世紀那地方都還算不達地區在明代就更不用說了壓根就冇什麼人那裡的招待所彆說人連鬼都不去住。

王守仁原先大小也是個六品主事結果一下子變成了王所長那麼龍場招待所所長是幾品呢?

答案是冇品。也就是說大明國的官員等級序列裡根本就冇這一號人物基本算是清除出高級公務員隊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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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天資聰慧進士出身的王哲學家就此落到了人生的最低穀可這還冇完還有一場更為嚴峻的生死考驗在等待著他。

劉瑾是一個辦事效率很高做事很絕的人他罷了王守仁的官打了他的屁股卻並不肯就此甘休為了一解心頭之恨他特地找來了殺手準備在王守仁離開京城赴任途中乾掉他。

這一招確實出人意料一般說來很難防備可惜劉瑾並不真正了解王守仁。這位兄台雖然平日研究哲學每天“格”物看起來傻乎乎的其實他還有著另外不為人知的一麵。

王守仁從小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他應該算是個人精連他那考上狀元的爹都被折騰得無可奈何初中文化的劉瑾就更不是他的對手了。

他早就料到劉瑾不會放過他便在經過杭州時玩了一個把戲把自己的帽子和鞋子丟進了錢塘江為了達到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目的王哲學家做戲也做了全套還留了封遺書大意是我因為被人整得很慘精神壓力太大所以投江自儘了。

這一招很絕殺手們聽說這人已經自儘就回去交差了更搞笑的是連杭州的官員們也信以為真還專門派人在江邊給他招魂。

而與此同時魂魄完好的王守仁已經流竄到了福建他雖然保住了命卻麵臨著一個更為麻煩的問題——下一步怎麼辦?

不能回京城了更不想去貴州想來想去也冇出路看來隻能繼續流竄當盲流了。

可盲目流動也得有個流動方向才行往南走還是往北走?

在武夷山王守仁找到了問題的答案因為在這裡他遇到了一個老朋友他鄉遇故知王守仁高興之餘便向對方請教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的這位朋友思考了很久給了他一個天才的建議:

“還是算一卦吧。”(似曾相識)

於是一百多年前老朱同誌參加革命前的那一幕又重演了在王守仁緊張地注視下算卦的結果出來了:利在南方。

那就去南方吧。

王守仁告彆了朋友踏上了新的征途但他仍然不願意去貴州便選定了另一個命運的轉折點——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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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的父親王華正在南京做官而且還是高級乾部——吏部尚書。但王守仁此去並非是投奔父親而且是秘密前往的因為他已經在中央掛了號稍有不慎可能會把父親也拉下水。他之所以要去南京隻是因為還有一件事情冇有了結。

王守仁十分清楚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傳統古板的讀書人他並冇有什麼偉大的夢想隻希望兒子能夠追隨自己的足跡好好讀書做人將來混個功名可現實是殘酷的自己從小胡思亂想就不說了十幾年都冇讓他消停過好不容易考中了個進士現在還被免了官。

事到如今前途已經冇有了要想避禍看來也隻能去深山老林隱居但在這之前必須給父親一個交待。

於是他連夜啟程趕往南京見到了他的父親。

父親老了。

經過二十多年的歲月磨礪當年那個一本正經板著臉訓人的中年人已經變成了白蒼蒼滿麵風霜的老人。

見到兒子的王華十分激動他先前以為兒子真的死了悲痛萬分現在見到活人高興得老淚縱橫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隻是不斷地抹著眼淚。

王守仁則生平第一次用愧疚的語氣向父親致歉:

“我意氣用事把功名丟了對不起父親大人。”

可是他聽到的卻是這樣一個意外的答案:

“不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對。”

王守仁詫異地抬起頭看著欣慰頷的父親他這才明白那個小時候刻板地管束自己看似不通情理的父親是一個善良寬容的人。

經過與“劣子”長達十餘年的不懈“鬥爭”王華終於了解了兒子的本性和追求他開始相信這個“劣子”會成就比自己更為偉大的事業他的未來不可限量。

父子交談之後王華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王守仁歎了口氣:

“我在這裡隻會連累父親京城也已回不去隻能找個地方隱居。”

這看來已經是唯一的方法但王華卻搖了搖頭。

“你還是去上任吧。”

上任?哪裡上任?去當所長?

“畢竟你還是朝廷的人既然委任於你你就有責任在身還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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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同意了他是一個負責任的人。

就這樣拜彆了父親王守仁帶領著隨從踏上了前往貴州龍場驛站的道路在那裡他將經受有生以來最沉重的痛苦並最終獲知那個秘密的答案。

悟

王所長向著他的就職地前進了由於他的父親是高級乾部所以多少還給了他幾個隨從下人陪他一起上路但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隻知道是跟王大人的兒子去就任官職。

這麼好的差事大家積極性自然很高一路歡歌笑語不斷隻有王守仁不動聲色因為隻有他知道要去哪裡去乾什麼。

畢竟這件事情不能聲張那些隨從們平日工作輕鬆業餘時間都在秦淮河邊(明代著名的紅燈區)搞娛樂活動聽說是王尚書的兒子去上任才跟來的要是讓他們知道此行是去貴州龍場當招待所服務員早就跑得一乾二淨了。

可紙畢竟包不住火走著走著隨從們現不對勁了好地方都走過了越走越偏越走越遠老兄你到底要去哪裡啊?

王守仁還是比較實誠的他說了實話:

“我們要去貴州龍場。”

隨從們的臉立馬就白了王大人你太不仗義了那裡平時可是配犯人的地方啊!

麵對著隨從們的竊竊私語王守仁十分坦然:

“如果你們不願意去那就回去吧。”

看著猶豫不決的隨從王守仁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拾起行李向前方走去。

夕陽之下王守仁那孤獨的身影越來越遠突然遠處傳來了王守仁的大聲吟誦:

客行日日萬鋒頭山水南來亦勝遊

布穀鳥蹄村雨暗刺桐花暝石溪幽。

蠻煙喜過青揚瘴鄉思愁經芳杜州

身在夜郎家萬裡五雲天北是神州!

“天下之大雖離家萬裡何處不可往!何事不可為!”王守仁大笑著。

在這振聾聵的笑聲中隨從們開始收拾行裝快步上前趕上了王守仁的腳步。

王守仁的革命浪漫主義情懷是值得欽佩的可是真正說了算的還是革命現實主義。

當他曆經千辛萬苦爬山溝遊小河來到自己的就職地時才真正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地方叫做龍場——龍才能住的場所。

此地窮山惡水荊棘叢生方圓數裡還是無人區龍場龍場是不是龍住過的場所不知道但反正不是人呆的地方。

而不久之後王守仁就現了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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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來到此地準備接任驛站領導的時候隻看到了一個老弱不堪的老頭和二十幾匹瘦馬他十分奇怪便開始問話:

“此地可是龍場?”

“回王大人這裡確是龍場。”

“驛丞在哪裡?”

“就是我。”

“那驛卒(工作人員)呢?”

“也是我。”

“其他人呢?”

“冇有其他人了隻有我而已。”

王守仁急了:

“怎麼會隻有你呢?按照朝廷律令規定這裡應該是有驛卒的!”

裡長雙手一攤:

“王大人按規定這裡應該是有的可是這裡確實冇有啊。”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老頭王守仁無可奈何地癱坐在地上。

想到過慘冇想到會這麼慘。

要說這世上還是好人多老頭交接完走後冇多久又折轉了回來:

“王大人如果你在這裡碰到了漢人那可千萬要小心!”

“為什麼?”

“這裡地勢險惡要不是流竄犯或是窮凶極惡之徒誰肯跑到這裡啊!”

“那本地的苗人呢?”

“喔這個就不用操心了他們除了時不時鬨點事燒個房子外其餘時間是不會來打擾王大人的他們的問題基本都是內部解決。”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懂漢話啊!”

王守仁快暈過去了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一個怎樣的局麵。

老頭走了臨走前留下了一句十分“溫暖人心”的話:

“王大人多多保重要是出了什麼事記得找個人來告訴我一聲我會想法給大人家裡報信的。”

好了王所長這就是你現在的處境冇有下屬冇有官服冇有編製甚至連個辦公場所都冇有你冇有師爺也冇翻譯這裡的人聽不懂你說的話能聽懂你說話的人都不是什麼好人。

官宦出身前途光明的王守仁終於落到了他人生的最低穀所有曾經的富貴與美夢都已經破滅現在他麵對著的是一個人生的關口。

堅持?還是退卻?

王守仁卷起了袖子召集了他的隨從們開始尋找木料和石料要想長住在這裡必須修一所房子。

然後他親自深入深山老林找到了當地的苗人耐心地用手語一遍又一遍的解釋得到他們的認同讓他們住在自己的周圍開設書院教他們讀書寫字告訴他們世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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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隨從們苦悶不堪思鄉心切的時候他主動去安慰他們承擔他們的工作。

王守仁用自己的行動做出了選擇。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麵對著一切的困難和痛苦仍然堅定前行泰然處之的人才有資格被人們稱為聖賢。

王守仁已經具備了這種資格。

但是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冇有找到答案——“理”。

必須找到並且領悟這個“理”才能懂得天地大道的秘密。除此之外彆無他路。

可是“理”到底在哪裡呢十餘年不間斷地尋找沉思不斷地“格”走遍五湖四海卻始終不見它的蹤影!

為了衝破這最後的難關他製造了一個特彆的石槨每天除了乾活吃飯之外就坐在裡麵沉思入定苦苦尋找“理”的下落。

格物窮理!格物窮理!可是事實讓他失望了怎麼“格”這個理就是不出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中他逐漸變得急躁憤怒。脾氣越來越差隨從們看見他都要繞路走。

終於在那個宿命的夜晚他的不滿達到了頂點。

黑暗已經籠罩了寂靜的山穀看著破爛的房舍和荒蕪的窮山峻嶺還有年近中年一事無成整日空想的自己一直以來支撐著他的信念終於崩潰了他已經三十七歲不再是當年的那個風華少年他曾經有著輝煌的仕途、光榮的出身、眾人的誇耀和羨慕。

現在這一切都已經離他而去。

最讓人痛苦和絕望的折磨方法就是先賜予然後再一一拿走。

十幾年來唯一支持著他的隻有成為聖賢的願望。但事實是殘酷的多年的努力看來已付之流水除了日漸稀少的頭他什麼也冇有得到。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呢?

矢誌不移追尋聖賢錯了嗎?

仗義執言挺身而出錯了嗎?

冇有錯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冇有錯。

那上天為何要奪走我的榮華羞辱我的尊嚴使我至此山窮水儘之地步?

既然你決意奪去我的一切當時為何又給予我所有?

奪走你的一切隻因為我要給你的更多。

給你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隻為讓你知曉世間百態。

使你困窘潦倒身處絕境隻為讓你通明人生冷暖。

隻有奪走你所擁有的一切你才能擺脫人世間之一切浮躁與誘惑經受千錘百煉心如止水透悟天地。

因為我即將給你的並非富甲一方的財富也不是號令天下的權勢卻是這世間最為珍貴神秘的寶物——終極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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