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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心學還能要嗎?

2025-05-16 作者: 青史儘成灰

有人膽敢咒罵天子,這讓朱厚熜十分震怒。

他倒要瞧瞧,是何等喪心病狂之徒,又說出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語……等朱厚熜展開之後,仔細閱讀,漸漸的,竟然陷入了思忖。

這本小冊子,曆數了朱家曆代皇帝的功過得失……其中太祖朱元璋橫掃天下,北趕大元,開創基業,固然值得欽佩。

而為君之後,以猛治國,手段殘忍,誅殺功臣,牽連無辜,動輒興起大獄,牽連數萬,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太宗皇帝奪侄子江山,好大喜功,橫征暴斂,數次北伐,皆無功而返,其餘諸位天子,更無足道哉!

如果到此為止,那僅僅是罵了老朱家的曆代皇帝,還算不得什麼,可是後半段卻厲害了。書中直接說。不論天子賢愚,皆是國之大害。

因此他主張小國寡民,無論士農工商,皆日出而作,日落之後,居居同住,不分貴賤。如此才是最好的治理方式。

不要皇帝,更不要皇帝之下的走狗爪牙,一切百姓自己做主……則天下太平,永遠安寧。

朱厚熜看到了最後,他眉頭緊皺,這上麵所寫,固然讓人覺得荒唐,可又言之鑿鑿,不免心生疑惑……

“黃錦,這份小冊子,不會是隨便來的吧?”

黃錦急忙點頭,“皇爺,據奴婢所知,在南直隸等地,已經流傳一些時候。隻是最近突然傳到了京城,不少人私下裡議論,有人說這裡麵內容荒唐,不值一駁。可也有人,有人……”

“說!說實話!”

“是……有人說,不管明君還是昏君,都是天下大害,欲要大治,必須無君!”

“荒唐!”

朱厚熜勃然大怒,無君?

這是欺天了!

“查出來是誰乾的嗎?”

“這個……啟奏皇爺,下麵還在查,隻不過似乎有點頭緒了。”

“誰?”

“奴婢得到消息,江南有儒者買下了一塊土地,足有上千畝,然後召集周圍農戶,一同下地耕種,白天勞作,晚上講學,彼此之間,冇有尊卑上下,全都平均分配,如,如同一家人。”

朱厚熜眉頭緊皺,根本不信,“這不是荒唐嗎?老百姓竟然願意相信?”

“啟稟皇爺,的確,的確有人信,而且,而且他們說百姓自化,無需朝廷過問。”

“什麼意思?”

“就,就是拒絕納稅服役……”

“荒唐!荒唐透頂!”

朱厚熜可真是氣壞了,你胡言亂語幾句,他還不至於暴怒,但是拒絕繳稅,可不是動搖朝廷根基嗎?

他這些年變法,都在折騰什麼啊?

說到底,不還是錢嗎!

竟然敢邪說亂國,朕豈能放過!

“抓!抓起來!立刻給朕送進詔獄,嚴刑拷問!”朱厚熜說到這裡,突然猛醒,“黃錦,這事隻怕不簡單吧?是不是牽連到了什麼人,你害怕了,又或者,下麵的官吏膽怯了,才任由他們發展壯大?你給我說實話!”

黃錦為難道:“皇爺,那人的確自稱,自稱心學門下,是陽明公的弟子,但是以奴婢想來,他多半是欺人之談,根本是拉大旗作虎皮,騙人罷了!”

朱厚熜眼珠轉了轉,突然嗬嗬道:“朕知道了,告訴陸炳,去把這個狂生給抓了,不要聲張。”

黃錦略微遲疑,立刻喜滋滋下去。

牽連到陽明公,牽連到心學,就有可能牽連到王嶽……黃錦是萬萬不願意看到這一幕,能暫時壓著最好,千萬不要鬨大了,不然就難以收場了。

黃錦下去,隻剩下朱厚熜一個人,他又把這本小冊子拿起來,開始閱讀……上麵的言語,著實讓他這個皇帝難堪。

說什麼君者是天下大害,奪天下大利,貪天下大功,還說什麼,自從太宗之後,昏君遍地,縱然明君英主,百姓都困頓不堪,更何況昏君輩出,老百姓實在水深火熱。

唯有捐棄君王,百姓才能安然富足。

歸結起來,就是一句話:冇有你對我很重要!

真是狂妄!

到底是何等狂徒,能說出這種無君無父的言論?

又是誰,會相信一番荒唐言論?

還有,為什麼主張將宣宗移除太廟,就有消息傳到了京城,誰不是有人警告自己?又或者說,想要達到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朱厚熜越是思量,就越是不簡單。

自從乾掉了楊廷和之後,朱厚熜大刀闊斧,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還冇有遇到讓他為難的情況……而這一次,卻著實讓他困惑了,

背後的水,有點深啊!

朱厚熜成了再三,終於將小冊子塞進了懷裡,連黃錦都冇有帶,再度來到了王嶽的府邸。

和上次見麵差不多,王嶽還是在奮筆疾書。

值得一提的是老王家的兩個小娃娃坐在桌子上,充當起最昂貴擺件……兩個小家夥已經一歲多了,粉嫩嫩的,十分招人稀罕。

尤其難得,坐在父親的桌上,不哭也不鬨,隻是默默啃著手指頭,在這一刻,朱厚熜的心也化了。

他情不自禁伸出雙臂,把兩個小東西抱在了懷裡。

左看看,右看看,還狠勁親了兩口,把小家夥們弄得哇哇大哭,他卻笑得開懷。王嶽氣得劈手奪過,趕快讓人抱走。

“陛下,你還是手下留情吧!要不然我就隻能把他們兄長請來了。”

“兄長?”朱厚熜愣了片刻,終於意識到了,是那頭龐然大物!一想到這裡,朱厚熜就氣得渾身發冷。

“行了,朕懶得和你廢話了,我問你,這東西跟心學有關係冇有?”

說著,朱厚熜就把小冊子扔給了王嶽,與此同時,他也在死死盯著王嶽,他很想知道,自己這個好朋友,會是什麼態度……朱厚熜注視著王嶽,而王嶽則是麵無表情,快速瀏覽,他不光看,還拿著炭筆,做了記號。

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全都看完了。

令人驚訝的是,王嶽還是麵無表情,甚至冇有什麼波動,簡直平靜地嚇人,仿佛看的就是普通書籍,絲毫冇有被上麵無君無父的言論震驚到。

“王嶽,你到底是怎麼看吧?”

“陛下,以臣觀之,做此書者,應該是心學門下……或者至少說,是受了心學影響!”

朱厚熜傻到了,“小富貴,你不辯解嗎?”

王嶽哈哈大笑,“臣有什麼好辯解的?既然研究學問,臣就要說實話啊!”

“那你就跟朕說,到底是誰乾的?他們有什麼圖謀?背後的黑手又是誰?”朱厚熜連續發問。

王嶽輕歎口氣,“陛下,心學主張貴乎本心,進而主張百姓日用即道,還有反對滅人欲,主張寡欲……這些想法都是衝破理學束縛,鼓勵人們去思去想去創造財富,富國裕民的好東西。但是同樣的,從良知本心出發,主張平等,反對苛捐雜稅,甚至乾脆不納稅,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是理所當然?”

朱厚熜敲桌子,“他們這是在挖大明的牆角,要是人人都這樣,豈不是又回到了從前嗎?不!是比從前更可怕!從前還有君臣父子,論理綱常,現在都貴乎本心。就連大明曆代天子,都被肆意謾罵,毫無顧忌!”

“這樣的心學,還能要嗎?”

朱厚熜發出了最凶悍,最直接的質問,能要嗎?

你王富貴,要給朕個答案!

而與此同時,浙江餘姚,新建伯府,陽明公也麵臨著同樣的難題。

事實上,在江南流傳的各種小冊子,遠比京城多得太多了。

“恩師,顏鈞在家鄉創立了萃和會,以自家親屬、族人、鄉親為成員。同耕同種,亦農亦讀,當真有些三代之風啊!”

王陽明非但冇有喜悅,反而輕歎口氣,“心學怕是要毀在這些人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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