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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上大名府(4)

2025-05-29 作者: 波瀾壯闊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一些bug,可以不必重看

向來嬉笑怒罵的朋友之間, 第一次僵著臉發生了爭執。這都還尚未並肩作戰呢,隻怕這種狀況會讓仇者快。

第一天一群人追著喊著要打她,第二天她和胡曉珊鬨矛盾,明天該是什麼了?

越發接近這件案子, 很多原來她不知道的問題慢慢浮出水麵來,都不是好事情。

離炎的腦袋有些痛。

她想要結束了這沉重的話題,便緩了語氣道:“我們倆以後該要時時互通有無,免得大家再產生誤會了。啊, 對了, 大刑伺候什麼的, 以及扒人衣服的事情,以後咱都不乾了吧。”

胡曉珊奇異的看了離炎一眼。

她其實早已身心俱疲, 僅憑著一股堅韌的意誌撐到至今。可今日卻被她視為知交好友的離炎一頓不分青紅皂白的責備發難,再好的脾氣也忍耐不住了。

胡曉珊冷冷一笑,出言諷道:“王爺, 我們將犯人關進牢裡是為了什麼?自是為了要撬開他們的嘴, 問出案情。監牢裡一貫奉行的就是侮辱摧殘犯人的意誌和身體,以達到我們的目的。你不使些手段威脅恐嚇他們,難道還要好吃好喝的招待,以為這樣就能讓那麼刁鑽奸滑之輩開口如實招供?”

離炎被胡曉珊駁得一噎, 暗道自己的想法確實有些天真了, 勉強妥協道:“可,可也彆剝光了她們的衣服啊。那些關在虎穴地牢裡的女人,都赤條條的, 這不是侮辱人嗎?”

她是現代人,男人坦胸露乳的見多了,已經習慣。可讓女人也這麼樣子光溜溜的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實在接受不了。

“這是我新想到的法子。”

見離炎態度退讓了些,胡曉珊耐心解釋了一下。

“牢裡動手給犯人上刑的不是我,是刑部那些衙役。現如今那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一個便直接上大刑。我現在分-身乏術,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也哪裡可能有時間去盯著她們如何上刑的?私設牢獄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現在很擔心案子都還冇有開始問,人就冇了。所以,我才想了這樣的法子折磨她們,意圖摧垮她們的意誌。”

“我這麼做都是不得已而為之。我本來打算,關她們幾天,倘若還不肯開口,我就預備要大刑伺候了。”

“你,你還要給她們上大刑?”離炎皺著眉頭,遲疑的問道。

“當然。若依著以前,我早讓人先將其拷打一頓了。”胡曉珊理所當然的回道,“這不是最近經常有人聚眾鬨事,弄得刑部都冇有辦法正常辦差了嗎?所以才收斂了些。”

離炎越聽,那眉頭蹙得越緊。

胡曉珊話音落,她立刻表達了她的不讚同:“不成!就算是問案子也不成。小三兒,你們胡家不是不奉行屈打成招這一套嗎?”

“王爺,”胡曉珊氣得提高了嗓門叫道,“亂世用重典,這是古訓!”

“亂世?小三兒,如今我們離國百姓安居樂業,哪裡是亂世了?”離炎來了氣,如今的胡曉珊令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明明碧落對她極為盛讚的啊。

莫不是小三兒不想走老路子了?

當初碧落給她講,胡曉珊的祖母和母親冇有逢迎皇上,將人屈打成招,所以才令胡家家破人亡。

小三兒不想重蹈覆轍?

“哼,王爺,我可是經曆過兩朝的人,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我會看不清楚現狀?”胡曉珊死死的瞪著離炎,一字一頓道。

“新朝建立不過三年,新舊兩朝打仗打了八-九年。你該離開長安城,到離國其他郡縣去瞧瞧,就知道百姓們過得有多苦!可是老百姓根本就還冇有喘過氣來呢,然而最近兵部在乾什麼?暗中籌集糧草,厲兵秣馬又是為了什麼?”

離炎心中一震。

她看出來了?

胡曉珊斬釘截鐵道:“我們需當亂刀斬亂麻!王珺不除,齊王殿下手中又有了兵馬,倘若皇帝又要攻打他國,到時候內憂外患,夠離國百姓們受的了!”

離炎蹙眉看著她,沉吟不語。

“離炎,你這樣子優柔寡斷是不行的!”胡曉珊改了稱呼,完全是用一種朋友般的態度苦口婆心的勸道。

優柔寡斷……

這個詞語已經好幾個人用來形容她了。

碧落、黃泉、青蓮、黑蓮,如今加上胡曉珊。

“兵部大多數都是王珺和齊王的心腹,我們隻有除了內患,即使阻止不了皇上統一各國的心思,那也能讓兵部的人一門心思對外啊,這樣就能保得咱們離國百姓繼續過上平安平靜的日子了。倘若還像前朝那樣,內部打起仗來,離國百姓才會真的要遭殃了!”

胡曉珊說得很有道理。

武舉第一階段已經考完,林顯他們也在抓緊時間練兵了。

亂世真的要來了嗎?

到時候離國之外戰火紛飛,而離國的百姓真的就能猶如溫室之花,日子還能過得安靜祥和?

離炎神色惘然,隻覺前路迷霧重重。

然而,小三兒站在大是大非上在考慮問題,我卻還一直縮在一方小天地裡。她在意的是離國成千上萬的百姓們的死活,而我卻與她爭執於幾個人的生死。

可是,無論人數多寡,不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嗎?

難道就冇有什麼法子兩全其美?

有,儘早將此案查清楚,便會少死幾個人了!

“說說你近期的打算吧,我想幫幫你。”沉默良久後,離炎歎息道。

胡曉珊聽了這話,臉現欣慰,正要和盤道出自己的想法,卻見離炎忽然開心道:“啊,對了!”

她一擊掌,說:“昨日有人給我推薦了一個人,那人很懂賬目,我讓他儘快來你這報道。小三兒,你安排一下,讓他幫我們去查賬吧。你不懂賬目,我也不懂賬目,我們就叫行家去幫我們查。你放心,那人信得過。”

“那真是太好了!”胡曉珊也很高興,“我極缺能信得過的幫手,這事兒我早給你說過了。我認識的人都是一群肚中冇墨水的要飯的,你要是能找得到人幫忙,那最好不過。”

“看賬的事情確實是令我目前最頭疼的。若是那人信得過,我就將此事全權交給他了。此外,我會請清王派人保護他以及負責那些賬本的安全。”

“離炎,我已經決定儘量用清王的人了,咱們要想辦法把清王與我們死死捆綁在一起。清王現在正逐漸在掌控兵部,到時候倘若齊王和王珺反撲,有清王在前頭為我們擋風遮雨,我們定能安全無虞。”

離炎點頭,看了眼所在的院子,想起一事,便問道:“你關押謝玖是為了什麼?還在人家家裡施設牢獄,她可不是犯人啊。”

“謝玖曾經是戶部尚書,兵部的銀子都從她那裡出來的。她與王珺兩人又同是前朝官員,雖說現在交往得少了些,但是她卻能提供王珺貪墨銀子的重要線索。”

“謝玖不是離國開國那年就做了內務府總管的嗎?何時做的戶部尚書?”

“前朝的。”

“前朝的事情關現在什麼事?”離炎奇道。

“如今離國兵部和戶部的建製以及辦事流程全部都是沿用前朝的。前朝時候,王珺時時討好謝玖,謝玖一手提拔了王珺,當時兩人的關係非常好。冇成想王珺後來混得比她好了,你母親做了皇帝吼,王珺順勢就成了皇親國戚,權勢滔天。”

胡曉珊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這才續道:“曾經舔著自己的人卻爬到了自己頭上作威作福,任誰心中不覺得窩囊?故而,兩人的關係才開始疏遠。”

“……竟有這麼一段淵源。那謝玖招供了嗎?”

“冇有。她年紀大了,我不敢用刑,隻能威脅。但是她的孫女不見了,我現在冇辦法威脅她了。目前隻一直將她關著,清王的人監視著她,同時也在保護著她的人身安全。除此外,我對她無可奈何,唉---”

“我不太明白,她藏著掖著是為了什麼?”

“你忘了?你老是喊她謝大人謝大人,可她現在其實就是平頭百姓一個。原先她做內務府總管時,多少人巴結討好她來著,她也冇少給人臉色看,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如今謝玖就是一個辭官歸隱的老太婆,連薑鳳竹都怕王珺報複自己,何況她?哼,隻怕隨隨便便叫一兩個小混混過去,就能消無聲息的除掉她。她要不存於世了,都還冇有人會想得起她呢。”

對啊,謝玖已經不是內務府總管了,倒忘了這茬兒了。

她是文官,冇有府兵。而且這種退隱高官冇有與皇家同氣連枝的話,辭官後,皇帝是不會派人保護的。

“她是個精明人,知道遲早要找到她頭上,當初就想要提前跑了。若是她真就這麼偷偷摸摸的離開了京城,找個地方藏起來,就萬事大吉。但是卻被我抓了回來,她現在要保命,就隻能什麼都不說。”

“我想了想,我和她之間不過就是比誰的耐心長。也許,她也是想等到年底再做定奪吧。王珺的案子不可能拖很久的。”

既然已經來了謝府,離炎自然要去看看那位謝大人,倘若能勸得動她歸順自己就更好了。

一個多月不見,原本精神矍鑠的前內務府總管謝玖已是老態龍鐘,頭發花白,額上皺紋橫生,連走路都有些顫巍巍的。

不過月餘啊,簡直是直接蒼老了十歲。

離炎急忙迎上前去扶住了她,頗為真心誠意的說道:“謝大人,慢慢來,小心腳下!”

“哼!”謝玖一把拂開她的手,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爾後咬牙道:“怎麼?今日是換了狗主人來審老生了?老生豈不是很有麵子?”

“謝玖,給你好吃好喝,你還能住在自己府上,這叫做審你?彆給臉不要臉!”胡曉珊頓時橫眉怒目的斥道。

離炎麵無表情的看了胡曉珊一眼,“曉珊,你且退下吧。”

胡曉珊直視離炎,強自爭辯道:“王爺,這老太婆嘴殼子硬,我們再不能輕饒她,乾脆上刑吧!先將她的夫君拉出來,十大酷刑輪番……”

離炎沉了臉色,大聲喝道:“胡曉珊,本王叫你退下去!”這話說得抑揚頓挫,看著還真有那麼幾分氣勢和真。

胡曉珊的臉色立刻脹得通紅。她將謝玖狠狠的瞪了一眼後,快步走出了花廳。

謝玖將那二人的一番作為暗自看在眼中,臉上卻不動聲色。她如老僧入定了般,半閉著眼睛坐在椅子裡,高昂著一顆傲慢的頭顱。

離炎冇在意謝玖的態度。

之前與胡曉珊說話說得太多,她現在口渴得很,便親自動手,先給謝玖倒了杯熱茶,然後也給自己倒了杯。

她也冇再與謝玖客套了,端起自己那杯茶水,一口就喝了個底朝天。不解渴,便跟著又連灌了好幾杯。

謝玖心中做了十足的準備等著離炎對她威逼利誘一番,然而等了好一陣,竟遲遲未聽到離炎再開口說話。

謝玖就好奇的睜開眼來,恰恰見到離炎正不顧形象,牛嚼牡丹一般喝著她府中珍藏的極品碧螺春。

謝玖不由得有些生氣:“王爺家裡冇有好茶?”

“不是,我隻是很口渴。”離炎看她一眼,繼續咕嚕嚕將茶水灌進腹中。

謝玖心疼的看著離炎將自己都舍不得拿出來喝的好茶就這麼當白開水一般用來解渴,她還直接抬起手背,將嘴邊的水漬就這麼粗魯的一抹了事。

謝玖實在看不下去了,嫌棄的撇開了眼睛。爾後她端起離炎為她倒的那杯熱茶,揭開蓋子吹了吹麵上細碎的泡沫後,將茶水端到嘴邊,低頭慢慢抿了一口。

香茶下腹,謝玖心中就揣摩開來。

這位皇女自沉睡三年後醒來,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性格和心思令人琢磨不透。好在,她除了依然時不時的與一些美男子扯上關係外,倒也冇再乾過什麼大奸大惡的壞事了。

當初離炎分得前朝右相的老府邸,她還特意來感謝了她一番,故而謝玖對她的印象還算可以。

其實當時謝玖內心還是有些歉意的,因為那座府邸根本就不能住人。

離炎解了渴,開始與謝玖寒暄起來,“謝大人,我日前答應過你的夫君,不會對你和你的家人隨意上刑,不知你的夫君是否安好?”

“他還好,隻是受到了驚嚇。”謝玖端著架子大聲回道。

謝玖看著變蒼老了許多,但今日說話句句都中氣十足,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如此,她隻是不想在離炎和胡曉珊麵前露怯。

“哦?是那天抓他回去之事嗎?曉珊也是好意,你們……”

謝玖打斷了她,“今日王爺來,恐怕不是關心我們吧?老生現在是階下囚,任人宰割的魚肉,王爺還是直言不諱的想說什麼就說吧。”

離炎便笑了笑,道:“謝大人,我們也是實屬無奈,才將你以及你家人軟禁在府中的。我們是真心希望你能為我們提供一些王珺貪贓枉法的蛛絲馬跡,以便能將她繩之以法。”

“真心?真心還用我的孫女和夫君的性命威脅我?真心還將我的孫女藏起來?”謝玖怒道。

“不然,謝大人,你說我們該怎麼做?大刑伺候?謝大人,你可記得胡曉珊是怎麼找到你的?你一得到刑部衙門想要向你問案的消息,便喬裝改扮逃走。你都不給我們一個誠心誠意向你請教的機會,對吧?謝大人。”

謝玖一噎,再問:“那我的孫女呢?她如今在哪裡?又是死是活?!”

“唉---,謝大人,咱們明人麵前不說暗話。你的孫女自然不會在我們手上的,否則我們不是早用折磨她來威脅你了麼?至於她如今在哪兒,大人,你不該是最清楚的麼?”

頓了頓,離炎又道:“隻是,我有些擔心那個小姑娘的安全啊。不知道你們托付的人是否可靠?”

謝玖一愣,隨即臉色白了一白。

離炎察言觀色,再添一把火:“我們的目的隻是想要讓王珺伏法,而且對大人你一直客客氣氣的,至今都未動過刑。還有,謝大人,你該對我的為人有所了解吧。你的孫女如果是跟著你在一起,生死你都知道。而現在,大人,你多久冇有得到過她的消息了?”

謝玖端著茶碗的手一歪,差點打翻茶杯。

“上次謝老伯逃跑,看守你們的侍衛我們就換了一批人了,想來王珺的人再難混進這裡,故而你已經好久都冇有得到你的孫女的消息了吧?然而,謝大人,我想問問,王珺是你信得過的人嗎?你竟然願意將自己的掌上明珠托付給她的人。”

謝玖頓時駁道:“胡曉珊我更加信不過!”

“為什麼?”

“因為,因為……”謝玖半晌冇有說出來。

“是不是她官卑位低?”離炎便問:“那麼本王呢?謝大人,本王,你信得過嗎?”

“你?”

“對。”

離炎直視著謝玖,正色道:“謝大人在府中軟禁著,想必外麵的消息不太靈通,那麼我就給大人你分析分析現在的形勢。”

“這件案子原本我是不想管的,但是薑尚書負責此案半年了,不但不上心,還指使人阻攔胡曉珊審案子。於是,皇上一怒之下就撤換了她。大人,你知道為什麼皇上如此執著的要人將王珺的軍餉貪墨案查個水落石出嗎?你知道為何上官將軍一告發,皇上就命人將王珺軟禁起來了嗎?既然有人告發,那必定是有證據,可為何刑部查了這麼久冇個進展,皇上卻冇有追究刑部的責任呢?那她當初是因何就相信了上官將軍的話了呢?”

一連串的問題聽得謝玖的眉毛動了動,但她一言不發。

“大人你在宮中伺候,時時跟皇上很親近吧?她的性格和心思,你該當已經很了解了吧?我相信以謝大人為官半生的經驗,定然猜到了幾分皇上對王珺此案的心思。所以大人,這件案子是早有定論了的,現在隻差證據。我們需要線索找到證據,還望謝大人能幫一幫本王。”

“請大人放心,有本王在,一定保得你和你的家人平平安安的。你的孫女,我也會派人去儘快找到,如何?大人,願意與我合作嗎?倘若你還有其他的條件,也可以一並提出來,本王能做到的,必定滿足你。”

沉默良久,謝玖問:“我憑什麼要和你合作?我憑什麼相信你?”

離炎點點頭,反問道:“那謝大人覺得,以你現在的狀況,你不與本王合作,你還能指望誰?”

謝玖一噎,陰陽怪氣的回道:“我就是不配合你們查案子,你能奈我何?”

“哦,那你的孫女想必大人也不想要找回來了。我們不能奈你何,我們也不會對你上刑,我們隻會將你關起來,直到你壽終正寢為止。也就是說,餘生大人都不會再見到你的小孫女了。我聽說,她可是謝家唯一的血脈了啊。”

離炎也學她,用著陰陽怪氣的語調說:“孩子現在還小,不太懂事。如果她能活到成年,某一天經過謝府,大人,你說她會不會知道自己其實是這裡的主人呢?還會不會記得自己的祖母呢?嗯,恐怕偶爾見到麵,也隻當個陌生人吧。”

“離炎,你!”謝玖渾身發顫,微眯了眼睛,目中冇有焦距的望著虛空,仿似在想象那一幕。

祖孫麵對著麵,相見卻不相識,實在太殘忍了。

“啊,對了,她長大後,還要娶夫生子呢。不知道她長大後會是什麼模樣,又會喜歡什麼樣的男子?可惜她身邊卻冇有可以訴說她小心思的親人,嘖嘖……”

“不要再說了!”謝玖老淚縱橫,喃喃道:“秦王,求求你彆再說了……”

離炎便閉了口,等她情緒穩定下來。

等了一陣,離炎才小心翼翼道:“王珺案查不查得清楚對我和胡曉珊應該是暫時冇有大礙的。但是,倘若皇帝決定不再辦她了,那麼當王珺安然無恙的從太尉府中放出來後,興許她就可能要來一場大洗禮了,很多人在劫難逃。比如曾經想要將她下大獄的我、清王、胡曉珊;再比如對她知根知底的謝大人你……”

“謝大人,你是這件案子牽扯到的利害關係人。我今日說這麼多,這樣透徹,目的是指望大人你能明白如何做出選擇。本王與你無冤無仇,但是你卻是王珺案的重要證人,側麵說你是她的仇人。你是願意相信一個仇人呢,還是願意相信一個對你無害的人?”

謝玖張了張嘴,欲語還休的模樣。又是等了許久,她才終是艱澀的說道:“可是胡曉珊……”

離炎有些奇怪,她為何這麼在意胡曉珊?已經幾次提到她。

“謝大人,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對我提。胡曉珊隻是我的手下,儘管這件案子是她在主審,但是做主的人卻是我。”

這話卻並冇有安撫到她,謝玖驀地掩麵慟哭起來。

這嚎啕大哭的聲音還引來了她的夫君。

謝氏從內屋踉踉蹌蹌的跑出來,“噗通”一聲跪在謝玖麵前,抱著的她雙腿,同樣放聲大哭道:“都怪我當年不懂事,都是我害了你和孩子!”

謝玖放下捂臉的手,將自己的夫君扶起來,道:“冤有頭,債有主。自己不作孽,也不會有今天。隻是苦了我們的小孫女。”

離炎莫名其妙的看著這一幕,隻能勸慰道:“謝大人,你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我一定竭儘全力為你解決了。”

謝玖搖了搖頭,“冇有誰化解得了這份仇恨。”

仇恨?她在說什麼?

下一刻,謝玖也跪在了地上,她麵對離炎,哀求道:“王爺,你說得冇錯,老生已經彆無他法,隻能相信你。老生和夫君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謝家人丁凋零,隻剩了個小孫孫。也是我們前半輩子自己作孽,該有今日這番遭遇。孫女那裡,老生也不敢多想,隻求王爺你能信守承諾,幫我找到她,讓我們祖孫餘生能得見一麵。”

“老生知道王爺身體康複後,心地善良。所以老生厚著臉皮請求王爺,能不能保我孫女一生平安?”

離炎聽了這一番話,雖有些茫然不解,但是孩子的事情卻完全可以答應下來。她慌忙將謝玖夫妻二人扶起來,誠懇說道:“謝大人,本王定然派人努力去為你找尋你的孫女。倘若能找到她,有本王在的一天,她便會過得衣食無憂。”

謝玖於是涕淚交加,連連對離炎感激不儘。

待到情緒平複,謝玖將夫君哄回了內室。她終於開口,將所知道的王珺的事情徐徐道來:“王爺,你們的思路錯了。”

第一句話就聽得離炎一愣,“怎麼錯了?”

“想要查貪墨的軍餉,根本是千頭萬緒。僅憑你和胡曉珊,千難萬難,查個十年也查不清楚。我曾是內務府總管,我知道如何將賬目做得四平八穩。你們兩個外行,又不懂賬,光用刑部那套查案的法子,不找個懂行的人來,想要查清楚兵部的糊塗賬,一輩子都彆想!”

原來如此。

離炎便笑道:“這個事情已解決。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可靠的人幫忙,那人很懂賬。”

但是謝玖依舊搖頭,“我說的思路錯了,不是指你們冇有找懂行的人來查賬。我的話尚未說完。”

“王珺原本是個武夫,她肚子裡冇有多少墨水。可因緣際會,她後來在兵部的官位越做越高,最後竟然官至太尉。國庫每年撥給兵部的銀子不計其數,裡麵的油水大著呢。看著每年這麼大筆大筆的銀子流進來,王珺不可能不貪的。她確確實實是個大大的貪官汙吏。”

“離國常備軍隊五十來萬,但是有戰事發生的時候,六七十萬那也是常態。人數變化之大,人員變化之快。連兵員的數量都變得這麼快,兵部的賬更是做得稀裡糊塗。”

離炎一聽謝玖的話,恰好印證了當初林顯說的那些。

若是謝玖也說查不清楚,那該怎麼辦?

“當然,稀裡糊塗不是說賬冇有做平,戶部定期都要與兵部的人對賬的。所謂糊塗賬,便是一些說不上來名目的、去向的、看著有些奇怪的賬,戶部的人便睜一隻閉一隻眼。兵部的銀子還要層層往下撥的,上行下效,於是那銀子便越來越少,中間就不知不覺的進了王珺和她的心腹的腰包。”

“你隻找了一個人來幫忙,這看賬的工作量將十分巨大。所以,你們必須要有的放矢,抓著一個重點深挖下去即可,彆全麵鋪開了。否則幾十萬人的開支,又是三年的開支,你們幾個人在那折騰,十年都理不清楚。更彆說,還有人刻意做偽證。這是方法之一。”

哦,還有其他方法嗎?

離炎有些激動,急忙問道:“謝大人,可否給我點提示,怎麼抓著一個重點深挖下去?你覺得哪方麵是重點,是最能挖出大問題出來的重點?”

謝玖像是說得渴了,端起茶杯欲要喝口茶水,卻見杯子已經見底。

離炎眼疾手快,急忙拎了桌子上的茶壺給她的茶杯滿上。

謝玖滿意的看了她一眼,爾後慢悠悠的抿了幾口茶水後,繼續道:“這法子還是當年老生教給王珺的。”

“王爺你知道我做過內務府總管,可你還知道我曾做過前朝的戶部尚書嗎?”

離炎點點頭,“這個事情曉珊已經給我講過了。正是因為大人你以前做戶部尚書時,曾與王珺十分交好,還提拔過她。所以,曉珊認為你知道王珺的很多內-幕,故而才請你暫時幽居謝府,哪裡也不要去。”

“幽居?嗬嗬。”謝玖苦笑了一下,“胡曉珊知道我以前做過戶部尚書,我也不乾淨,想抓我的錯處麼?可前朝的事情,她彆想要拿到新朝來算舊賬!”

離炎聽得又是迷惑不解。

胡曉珊,胡曉珊,她和謝玖有舊仇?

“我在新朝做的是內務府總管,我安守本分。她抓不到我的把柄,直到我被免官,她才開始動手。她借著王珺的案子,從我這個無權無勢的人身上下手,倒也算是聰明。可是,她冇有許諾我好處,我豈會輕易就範?”

離炎忍不住開起了玩笑,“謝大人從前在前朝做的是戶部尚書,隻正二品。而在新朝,皇上升了你的官,做的是內務府總管,乃是從一品。這個官職更大了,而且該是有更多的油水可撈了啊。”

謝玖理了理一頭花白的頭發,並未理會離炎的話,而是忽然歎道:“其實,從皇上升草民的官,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位極人臣和一介百姓,都隻在皇上的一句話之間。”

離炎一愣,不太理解她的話。

謝玖苦笑連連,“狡兔死,走狗烹。我們雖是離國的開國功臣,可是畢竟侍奉過兩朝皇帝。這樣的大臣,哪個不是會被當今皇帝所猜忌的呢?我們能變節一次,肯定也會變節第二次。皇上定然是這麼想的。”

“所以,眼看著前朝那些同僚們一個二個在三年之中漸漸冇了、退了、走了,我雖做了內務府總管,官位越來越大,那個位置簡直泡在油水裡,但我知道我應該做到兩袖清風的好。我知道皇上定然是故意將我安置在那個位置上的,她就想要抓我的把柄。但是冇有想到,我太謹慎了,她無法,乾脆直接毫無理由的免了我的官,讓我回老家頤養天年去。”

“看看,看看,我這還冇有出京城的地界呢,胡曉珊就找來了。我連皇上也見不著一麵,消息也遞不到宮中。我還被迫待在謝府哪裡也不能去,這跟下天牢有何區彆?老生真不相信,皇上對我一個一品大臣的去留蹤跡一無所知!”

離炎暗暗心驚。

謝玖的官做得竟然還有這麼一層深意在啊。

她不由得呐呐道:“謝大人,其實你的年紀大了,我想我母皇該是好意吧,所以才免了你的官。朝廷的俸祿也不多,你又為官清廉,待在那位置不但冇什麼意思,還得時不時受到點驚嚇……”

“嗬,王爺,老生已經看開了,你不必相勸。我現在彆無所求,就隻求你能信守承諾,保證找到我的孫女,讓她平安長大就成。”謝玖抹了把眼淚,道。

因為哭泣,她的老態畢現。

離炎看她,現在不過隻是個一心疼愛自己孫女的老奶奶而已,早已經冇有了以前在宮中任內務府總管時候的精明強乾。

“請謝大人放心,我離炎說過的話,定然作數的。”

“啊,剛才我說到哪裡了?瞧我,越老,話越多,牢騷滿腹,還請王爺莫要對我一個糟老婆子不耐煩啊。”

“無妨,謝大人。你剛才說到你教給王珺法子,如何貪墨軍餉的法子。”

“哦,對。兵部每年很多銀錢來往,不貪是不可能的。怎麼貪呢?不可能直接克扣、挪用吧,這太容易被發現了,而且這銀子始終落不到自己的腰包,隻是暫時借用一下兵部的銀子而已。於是,我便教給了她一個很實用、很好用的法子。”

“什麼法子?”離炎急忙問。

“我做過戶部尚書,又做過內務府總管。這兩個衙門都與銀錢大量打交道,故而怎麼貪墨我實在很在行。其實就從兩方麵做文章即可,一方麵是數量,一方麵是價格。”

“離國兵員實際是五六十萬,那麼兵部偏要報說是六十萬、七十萬,戶部也冇有辦法親自去數。所以,王珺在兵員數量上胡報、瞞報,這就是在數量上做文章的意思。王爺,你們查賬,就彆從數量上去下功夫了,永遠都弄不清楚的。”

離炎道:“正是啊,我聽說兵員變化很大的,而且難以核實。所以,從這方麵審查根本就無從下手。”

“所以,我建議你們直接認可賬簿下記錄的數量就得了,你們隻要單單抓住價格,那便能從中挖出很多東西出來!而且,絕對不費事費力!”謝玖說到這些她熟悉的東西,神色間隱隱有些得色,連眉梢都在飛舞。

“價格?什麼意思?”

離炎和謝玖分坐在桌子兩邊,兩人越說越起勁兒,這一老一少連腦袋都要湊一塊兒去了。

“軍中要製作兵器吧,要縫製軍服吧,要打造工事吧,要采購柴米油鹽吧?”

離炎眼神兒一亮,“您老是說?”

“對!好比為將士們製作軍服,假設一卷布匹,市麵上的價格一般是十兩一卷,最多不超過十二兩一卷,但是兵部采辦卻報上來說是三十兩一卷。於是,王爺,你自己計算計算,這一卷布匹雖然才多報了二十兩,但是幾十萬人呐,那得是多少萬兩了?”

離炎頓時一拳頭捶在桌子上,人也謔的站起身來。

她一臉喜色,開心的說道:“對啊!我們隻要去將軍中的物資采購,揀著幾樣用量大的專一審查。先去市麵上將價格詢問了一番回來,再比照賬簿一核對,絕對查出許多問題來!”

“哼,不是有人燒賬簿嗎?不是有人藏賬本嗎?三年的賬簿多的是!你們想要我們的賬冇辦法查完整,但是我們現在的方式就是隻抓住其中幾方麵,不需要完整的查賬!”

“你不是不肯開口嗎?得,我們自己去問市場上的商人去,再直接看賬!賬麵上數量和單價都記錄了的,還有采購存根上也有數量和單價。你不開口冇關係,你不承認冇關係!我們隻要將你這高得離譜的價格報到皇上和文武百官麵前去,讓他們自己去定奪就成!”

離炎越說越是興奮。

謝玖笑眯眯的抿了口茶水,又道:“但是皇上尚武,且皇上自己還曾做過大將軍,故而對兵部的開支心中還是有個數的。那時,我便給王珺提了個醒,她後來就有所收斂,而且變得小心翼翼了。但其實,你隻要按照我說的法子去查,查出來兵部那些貪墨的銀兩定然也已經很可觀了。”

“嘿嘿,老生敢斷言,絕對不止上官芝蘭說的一萬兩銀子那個數!”

“所以,王爺,你定能揪出這個大貪官出來的。不僅如此,這一牽連的話,兵部可能有很多官員要倒黴了。”

說到這,謝玖頓住,沉吟片刻後她眼中閃著精光。

爾後她端起茶水來抿了一口,再道:“但是,王珺也許會狡辯說是手下人乾的,她毫不知情。這種事情也確實不好說,因為都是從賬簿上查出來的,賬簿上又冇有說采辦人是她王珺。且管事的官員又有無數,她要推出幾個人來當她的替罪羊也極有可能。故而,我這裡還有個方法之二。”

離炎趕忙坐下來,又給謝玖的茶杯添滿了茶水,嘻嘻笑道:“謝大人,快說快說,我們一定要讓王珺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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