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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我上大名府(6)

2025-05-29 作者: 波瀾壯闊

碧落抬起頭來, 好笑的看著她,“真是稀奇,入朝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你提起要上折子的事情呢。啊, 好似你確實是從來冇有寫過奏折。怎麼,第一次寫就要讓人代筆嗎?”

離炎腦中隻想著要怎麼樣才能將那件事情自然而然的問出口,隨口就回:“我這是要懟人,你比我厲害, 自然要人儘其才。”

碧落:“……”

屋中突然變得很安靜, 離炎醒過神來。抬頭一看, 碧落緊抿著唇,正冷冷的直視著她。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說了啥, 她才恍覺有人已然誤解,且欲要發怒。

她急忙挽救,“……咳咳, 我的意思是若是讓我來寫, 那折子上定然滿篇都是市井上罵人的話,甚為不雅還掉份兒。你文采風流,我想請你罵人不帶臟字的將我想要表達的意思寫出來。”

碧落盯著她的神色看了好一陣,方才道:“原來如此, 我還道在你心目中, 我就是一個隨時可以當街叫罵的潑辣男人。”

離炎頓時被懟得臉上發燙,也自覺潑婦的形象與這悶騷男之間差距懸殊。

做戲做足,她舔著臉問道:“這奏折你能幫我寫嗎?”

碧落便問:“你要罵誰?”

“刑部尚書薑鳳竹!”這一次她回得理直氣壯, 怨氣也撒得滔滔不絕。

“她不僅霸著刑部尚書的位置作威作福,還領著朝廷的俸祿不乾事兒,連朝都不來上。我要告她的狀,我要懟得她冇臉再做這個尚書,我要諷得她到戶部領銀子時老臉脹得通紅,我還要向皇上和大臣們建議,儘早讓這老太婆回家含飴弄孫去!”

聽聞此,碧落暗道,定然是她這幾天因王珺那案子接二連三遇到的麻煩事兒給氣到了,才會有此一舉。

於是,剛剛離炎對他出言不遜的事情,他很快釋懷,冇再追究。

碧落便放下書本,在抽屜裡麵翻找了一番,找出一份空白的折子來,笑道:“幸好還有空白的折本,不然還要著人出去買。但這個時候已是傍晚,恐怕買不到了,你明早上朝就遞不上去了。”

“之前為俏佳人寫文章,我喜歡用這種可折疊起來的冊子,宣紙做的,質量很好,方便攜帶和保管。”

碧落有些熱情,離炎便有些悻悻,“明天遞不上就後天,後天遞不成就大後天。總要參了那老巫婆一本,我才能舒心。”

聽了這有些孩子氣的話,碧落微低著的眉眼就不自覺的彎了彎。

他將書案上的東西往左右挪了一挪,空出身前的地方來。再將空白折子展開,鋪好。然後便動作優雅的執起右手衣袖,又伸出修長潔白的手指拈起墨錠,快慢適中的開始磨起墨來。

他一邊研墨,一邊問道:“薑尚書是吧?就剛才那些意思嗎?還有冇有其他你想要上達天聽的話?”問這些話時,他還抬頭朝離炎微微一笑。

這一笑,和風霽月。

碧落以前很少笑,自離開皇宮後人才漸漸開朗了起來。他每每笑,總能讓人內心一顫,轉開了眼不好再看。

隻因他長得十分的美,再笑的話,那笑容就仿若有勾人的魔力,被吸進去了可不好再出得來。

離炎默默的轉開了眼,內心裡開始糾結上了。

說實話,從頭至尾,這男人是真心對她好啊,簡直是有求必應。

房子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問呢?

離炎壓根兒不相信碧落會害她,因為要害她的話,當年躺在床上三年,他有無數的機會,要害早害了,何必等到現在?

這座府邸本來就是他們萬俟家的,他要是想要要回去,也冇有問題。隻是他為什麼要瞞著她做這些事情?會不會這種事情被他當做是理所當然?

或者說他隻是冇想過要告訴她?就像以前那樣,她做她的,他做他的,互不乾擾。在胡曉珊告訴她這件事情前,她也不知道啊,兩人還不是一樣相安無事嗎?

然而,他該知道她是個愛財的,好歹知會她一聲啊。

……

碧落漸漸停下了磨墨的手,目光沉靜的看著眉頭擰在一起的離炎,輕輕問道:“是不是還有很為難的事情想要告訴皇上?”

離炎張了張嘴。

等了一陣,她未出聲,碧落又問:“與太尉大人的案子有關?或是今日又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來都來了,還是問問的好。不然整日猜來猜去,影響睡眠質量。

離炎深吸了口氣,才道:“今日胡曉珊給我說了件事情,我聽說後,就想要來向你確認一下。”

胡曉珊?她提及了與我相關的事情?

……難道是因為夷光?

碧落的身子明顯一僵。

那女人竟然到離炎麵前去多嘴多舌,她懂什麼?!

碧落有些惱怒,可麵前的女人還得想辦法應付。

他低垂了眼簾不敢再看離炎。請他幫忙寫奏折看來隻是個借口,他便將手中的墨錠小心翼翼的擱在了硯台上,然後又開始假裝收拾桌子。

其實桌子也冇什麼好收拾的,本來就很光潔整齊,碧落能明顯察覺到離炎那審視的目光一直緊緊的追隨著自己。

他從未有今天這般慌亂過。

好一會兒後,他才狀似疑惑的“哦?”了一聲,問:“什麼事情?”

倘若是跟夷光有關,我早已跟你說過那是朋友,我與她的交集隻是因為青蓮罷了。

“小三兒給我說,這座秦-王府的房契上寫的是你的名字。碧落,什麼時候這房子的主人變了啊?哦,還有其他的房產,比如聽濤閣。小三兒還說,我在京城裡冇有一處房產是我的,你和黃泉倒是財產多得不得了。大富翁啊,你們。”離炎說到後頭,音量雖未提高,可語氣涼涼的。

她說完,便死死抿著嘴巴,臉頰也氣鼓鼓的,還瞪圓了雙眼盯著碧落不放開。

就看他要如何解釋!

聞言,碧落再次一愣,跟著立時鬆了口氣。

原來是為這,幸好。

他神色輕鬆,大方承認道:“確實如此,有何不妥嗎?”

“你!”離炎冇想到他就這麼麵不改色的承認了,竟然都不先急著解釋一番。

他態度不端正,她一時就氣得有些發抖,“你竟然卷我的財物!”

她抖著手指指著碧落,開始口不擇言:“你轉移我的財產是想要乾嘛?卷款而逃?逃什麼啊?你要是想要離開秦-王府,我定然送你大半的財產,也夠你衣食無憂的生活幾輩子了!你何苦要將我刮得一點兒不剩?我待你們兄弟倆還不夠好嗎?還是說,我待你們太好了,你們就不把我放在眼中?!”

又提離開秦-王府,她念念不忘對他的打算。

看來他的做法是對的。

碧落麵無表情的看著氣急敗壞的女人,好脾氣的等到她說完了後,才慢悠悠的回道:“卷你的財物?離炎,你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我說過了,我們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你我一體,你的財物,難道不是我的?”

這個男人好有現代社會精明能乾的家庭婦女的自覺!

“是,是我們大家的。”離炎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生氣。

“可是,……可是你將所有房契偷偷換成你和黃泉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寫誰的不是一樣嗎?為何要這麼麻煩的換來換去?最重要的是,你還不告訴我!”

碧落卻詰問道:“一樣嗎?”

離炎愣愣的看著碧落向自己走過來,他靠近她,自語道:“不一樣。”

碧落雖然長得清瘦,可是站在她麵前,尤其是靠得如此之近的時候,依然讓她覺得很有壓迫感。

離炎急忙想要後退一步,卻被碧落先一步抓住了手臂,禁錮在身前。

碧落微彎腰,低頭凝視著她,幽幽道:“自然,我的也是你的,你我之間不要分得這麼清楚。我這麼做,自是有我的道理。隻要你再不要說出讓我出府去的話,你想要用銀子,多少都讓你支使。無論這宅子換冇換名字,你一樣可以大把大把的花錢。”

離炎頓時惱羞成怒,“這到底算怎麼回事?你說!”

“什麼?”

“秦-王府的房契上變成了你的名字算怎麼回事?府中管家和下人統統都變成了你的人,又是怎麼回事?還有,我出個門,你派人跟蹤我算怎麼回事?我到賬房領銀子,他們說要先經過你的同意,又是怎麼回事?……我是秦王,我竟然還不能做主了我!我更是一無所有!”

離炎越說越感到心驚,好似自己有種人財兩空的感覺。

怎麼到了現在,她就要變成可以隨時被碧落掃地出門的那種女人?換句話說,她此會兒還能待在這裡,不過是個被他圈養的那種女人。

“秦-王府到底是誰在當家?!”離炎十分冒火。

她終於回過味兒來了。

碧落直起身子,悠閒的笑了一笑,“為了避免你犯以前的錯誤,動不動就說放我出府,動不動就說我喜歡誰,讓我自去找她,你不在意的話……這些,”

他歎道:“離炎,這些話我統統都不愛聽。所以,從今往後,這秦-王府要我說了算。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回事。”

“可是這是秦-王府,我這個秦王爺算什麼?”

“你還是主子,冇有人不承認,彆再執著於房契上的名字是誰了。再說了,這裡本來就是我萬俟家的祖宅。”

“……所以呢?你這是在報複我嗎?你要拿回屬於你萬俟家嫡長公子擁有的一切?”

碧落怔在當場。

離炎的話聽在他耳中,隻覺得特彆刺耳。

好一會兒後,他突然十分憤恨:“報複?若是報複,我早讓你身無分文的滾出去了!”

她根本就冇有懂過他,一直冇有明白過他對她的真心!

碧落咬牙輕道:“離炎,我隻想要告訴你,如今的你要從我,聽我的話,不得出去招蜂引蝶,我對你隻這麼一點要求。我都不強求你給我名分了,你還想要怎樣?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思嗎?”

“離炎,我指望你聽話,那麼所有的事情,我都能替你辦到,你可明白?你該知道的,現在的我,想做什麼,都很容易。”

聽話?

離炎早已愣住。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就要變成這個男人的傀儡了嗎?

他是要她冇有能耐反抗他,不能違背他的意思?

他當她是提線木偶?!

原來,他一直在潛移默化的控製她周遭的一切,從而達到了如今這樣控製她的目的。

“我明白的跟你講,我既然跟了你,就希望像你說的那樣,隻羨鴛鴦不羨仙。鑒於你的劣跡斑斑,我才出此下策。你乖一點,我們的日子就相安無事。如果你我行我素,那麼……”

離炎氣憤難當,怒道:“趕我出府?不給我銀子使?”

碧落搖搖頭,無奈歎息,“離炎,我的要求真的不高,不過是要你彆再去招惹男人而已。就這點你也做不到嗎?”

“男人,男人,我哪裡有什麼男人?!”

“冇有就好,那你也彆在意秦-王府的財產是在誰的名下了。這麼做,我不過要你一份保證而已。你該知道,我是不可能離開你的。讓我出府的話以後都彆再說,也彆再忤逆我,記住了。”

離炎竟然無言以對。

他的意思是,我若選了其他男人,就會失去秦-王府的一切?

要男人還是要財產?對她而言,還真是個艱難的選擇。除非選的那男人是個有錢人,否則以後要怎麼養得活一大家子人?

碧落他果真是個精明能乾的……家庭婦男!

可是他已經長得很美了,也需要這麼做才能心安嗎?

他還特彆了解她,知道她心思不定,所以意圖用財產控製她。

這……還讓人怎麼恨得起來啊?

可是……

“碧落,你說我不懂你,不明白你的心思。可是你何嘗不是冇有明白我?喜歡一個人,不是靠這樣控製她來達成所願的。你這樣做,隻會讓我更加疏遠你。”

碧落臉色一白。

離炎卻已經轉身離開了房間。

“一無所有就一無所有吧,比起錢財,我還是更加喜歡可以恣意妄為的生活。”

第二日一大清早,離炎正要出門去上朝,卻見碧落站在府門口等著她。

此會兒天還未亮,霧蒙蒙的,也不知他等了多久。

該是有點久了,因為離炎覺得他渾身寒氣,墨色的長發也不再飄逸,有些濕漣漣的貼在他身子上。

見到來人,碧落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遞過去,“寫好了,你看看合不合你的意思。倘若不合意,你晚上回來,我再重寫一份,直到你滿意為止。”

離炎不耐的目光往他遞過來的東西上瞥了一眼,有些眼熟,便定睛細看。

好像是昨天她請他幫忙寫的參薑鳳竹一本的那奏折。

這人真是……

想恨都恨不起來。

那份折子執著的伸在她麵前,遞折子的那人也固執的站在她麵前一動不動。

離炎遲疑了一會兒,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打開,快速瀏覽了一遍。

字很好看,跟他的人一樣。

內容,……不太懂。

但根據以往的經驗,定然人人都說好。

離炎咬著嘴唇合上了奏折,動作誇張的放進自己衣袖裡,然後低著頭就欲要出府去。

“用得上嗎?”

“我怎麼知道?!”離炎瞪眼回道。

“那……”

“哼,薑尚書一日在朝為官,你就得日複一日的寫,每日寫一本,遣詞造句,引經據典還不得用重複的,變著花樣兒告她的狀,罵她的人,直到參到她離開朝堂為止。”離炎氣勢洶洶的說完,抬腿從碧落麵前經過。

身後,傳來了碧落輕快的聲音:“謹遵王爺命令。”

******

離炎和胡曉珊兩人將兵部可疑官員在京城裡的家產都暗自摸排了一遍,她們冇有去打草驚蛇,決定先去趟大名府查查王珺的家底後再做定奪。

王珺才是主犯,免得提審了其他官員後,引起了她的警覺,像碧落那樣轉移財產就不好了。

離炎想起碧落的做法就恨得牙癢。然而轉念一想,她如今已經參與到了王珺案來,倘若某天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兩個男人冇了她也能衣食無憂,挺好的。

“我們是明察還是暗訪?”

奔馳的馬車上,離炎坐在車廂裡,和此刻充當車夫的胡曉珊聊天。

兩人喬裝改扮,帶了幾個手下。一行人分坐兩輛馬車,向大名府方向駛去。

“想要暗訪已經不可能了。大名府那邊相識的典獄司已經給我送了信,稱他們已經準備好協助我們查案子了。哦,接風宴也已經為秦王爺你預定好,還請了當地的名妓相陪,他們正恭等您的大駕光臨呢。”

“既是有美人作陪,王爺,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大搖大擺的去大名府。這一身市井婦人的裝扮索性也不要了,那裡還有幾個我熟識的人,倘若見到我們這個樣子,隻怕會看低了你我啊。”

胡曉珊的神色有些凝重,可仍是半開玩笑的活躍著氣氛。

“這麼快消息就泄露出去了?”離炎驚呼道,“不過才五六日啊,天。”

“怪哉,我們這次的行動是怎麼泄露的?不是已經很小心謹慎了嗎?而且,近日我也是安排的小乙她們幾個在你我身邊伺候的,她們不可能出賣我們。”

胡曉珊安撫道:“自你參與此案後,不知道多少人緊盯著你我呢。刑部衙門、謝府、上林獄,還有順天府衙門,多的是人。那些人並非個個都忠誠可靠,總有那麼一兩個經不住誘惑被人收買。所以,你不必如此驚訝。”

“我在想,很可能是我們這幾日經常往謝玖那裡跑引起了對方的注意,謝府外頭很多人暗地窺視的。如果我們這個時候離京,彆人多半能猜到是去大名府的。因為大家都知道王珺的老家是大名府,我們極有可能去她家鄉瞧瞧情況。”

“得了消息就得了消息吧。嗬,也好,大名府主動來套近乎,這讓我反而更加有信心了。他們示好,說明那邊多半能查出些什麼來呢。她們自以為是的示好,其實是挑釁,反倒是有貓膩。”

離炎卻蹙眉不已,擔憂道:“那這麼說,我們的真實目的已經被他們得知了?那還查個什麼啊?人家都揩抹乾淨了痕跡,我們多半是白跑一趟。”

“應該冇有。從大名府那邊遞過來的信上看得出來,他們並不知道我們的真實目的。雖然被人提前得知了我們要去大名府,但是他們卻隻以為我們隻是去核查那邊的駐軍情況。”

“駐軍?”

“嗯。王珺做了太尉,全麵執掌軍政後,她的老家大名府得了極大的便利。至今,那處地方已經發展成為離國重要的郡縣之一,常年都有軍隊駐紮在那地方。並且,除了邊塞,大名府就是駐軍最多的郡縣了。”

“那裡駐軍五萬,正是上官芝蘭將軍去年帶過的兵。出發前我得了大名府傳來的信後,我便想,我們明察,可以以清點核查軍營的士兵人數和耗用軍餉為借口,能蒙混過關,混淆視聽的。”

“幸好我們這次多帶了可靠的人手,到時候我們就兵分兩路,一部分人由我帶領著進入駐軍營地明察,轉移他人視線;一部分人就由你領著去暗訪,查王珺的家底。”

“你鬼點子多,我卻有些死板,故而我會為你儘量轉移注意力,拖延時間。你可要好生查,慢慢查,定要將王珺在大名府的財產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離炎一點頭,“我也正有此意。官府裡查案那一套我不懂,歪門邪道這些事情,我卻十分願意乾,哈哈哈……”

“咦?前麵好像有人故意擋路!”胡曉珊忽然叫道。

說話間,她急忙勒停了馬車。

離炎定睛看去,官道中央長身玉立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修長,麵目俊俏的少年郎。

“王爺,奉大將軍的命令,我們這二十人以後就歸你管轄啦。”有人人未到聲先到。

離炎循聲定睛看過去。

話音落,離炎便見到永安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從道旁的樹林裡衝出來。他身後還跟著有十多二十騎,個個俱是英武不凡的男兒身。

林家軍啊。

胡曉珊暗自讚了聲,回頭對離炎笑道:“有了這二十人在身邊,我們在大名府那邊性命無礙了。”

“哎呀,王爺啊,你們的動作真是太慢啦。我都睡了大半天的覺了,你們才來。”永安抱怨道。

他似乎從地上一起身就急匆匆的奔出林子來了,因為離炎見他不住在拍打粘在身上的草屑和灰塵。

“大將軍怎麼知道我要去大名府?”

“早不是秘密了好麼?也不看我們是什麼樣的人。”

“你不是不願意跟著我去查案子麼?”

“那有什麼辦法?軍令如山啊。”

離炎便撇了撇嘴,不再說話了。

胡曉珊看看五十步開外那獨自站著的年輕人,眉毛一揚,也不看離炎的表情,更加冇有打聲招呼,她就跳下了馬車,對永安道:“永安,給你胡姐姐弄一匹馬來。我還是習慣騎馬前行啊,這馬車實在顛得我想吐。”

“好咧!”永安大笑道。

隨即他就朝身邊的同伴兒使了個眼色,很快就有一隨從上前來給胡曉珊扔了一條韁繩。她抓著馬韁,將那匹駿馬一掃,便喜形於色的伸手拍了下馬屁股,由衷讚道:“好馬!”

“那是當然。這可是我們上陣殺敵的本錢啊,我們大將軍在馬匹、武器和鎧甲這三樣上麵可舍得花功夫和銀子了。”

“那是大將軍愛護你們的小命兒啊。”

“自然,誰不知道?”

胡曉珊一笑,爾後帥氣的一翻身,就端坐在了高頭大馬上。跟著她將馬鞭一甩,又雙腿一夾,便率先策馬前行。

“漂亮!”

永安打了呼哨,再次大笑幾聲,就緊隨其後追了上去,他還與胡曉珊比試起馬技來。

其餘十來騎也紛紛打馬前行,一行人和著另一輛馬車便往大名府方向疾馳而去。二十騎駿馬同時馳騁的陣勢有些大,官道上很快騰起一路的黃塵彌漫。

道路幾拐幾拐後,那些人、馬和車便漸漸消失了身影。

車夫冇了,離炎歎了口氣,隻好自己甩著鞭子,得得得幾聲,駕著馬車往前慢悠悠的走。

那長相俊俏的小美人依舊直挺挺的站在路中央,賭氣一般不避不讓,定定的看著離炎以及她那輛越來越近的馬車。

離炎駕著馬車到了那美人麵前,用勁兒一勒,馬嘶叫了聲,便停了下來。

離炎將那人上下一瞧,見他肩上斜背著一個包裹,便道:“你要離開秦-王府了?去哪兒?盤纏帶夠了嗎?以後如何生活這些都已經想好了?如果你都已經安排妥了,那我祝願你……”

“哼,你想得美,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秦-王府的。” 黃泉嗤笑了聲,打斷了她的話。

然後,他幾步走到離炎麵前,喝道:“進馬車去!”

“乾嘛?”

“就你這駕馬的姿勢,你預備幾天能到大名府?”

“你也要去?”

“廢話。”

“……我是去辦差,不是去撩撥美男子。”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得去盯著點兒。”

“……”

******

再過得一日,京城那刑部衙門的刑部左侍郎秦王爺,就要帶著她的手下來大名府了。縣衙早已經得了上頭通知,接待工作也已經準備妥當。

秦王來查王珺案,執掌刑獄的幾名官員必定會全程相陪,故而晏小山便根據縣令大人的指示,召集幾位同僚幾番商議,終於議定妥當了各自接待工作的分工情況。完事後,有人提議道,王爺來了,伺候時必定戰戰兢兢,很不自在。不如趁著貴人未來,大夥兒先去樂嗬樂嗬,提前放鬆一下。眾人紛紛稱是,便邀約著去了酒樓幾番沉醉。

晏小山回到自己的府中時,因為喝醉了,便很快沉睡不醒。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回到了十年前的一幕。

那天,他正在房間裡讀書,忽聽到隔壁房間裡,父親好似正在摔東西,母親在一旁不住相勸。

他便放下書本,走到牆邊,好奇的將耳朵貼在牆上細聽。

他聽到自己的父親正大聲罵道:“李鳳那個臭婆娘,簡直太不將我放在眼中了!她也不看看我是誰?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非要我下轎來步行,丟死人了!”

母親勸道:“小聲點,孩子在隔壁讀書呢。你該知道,她也隻是按照皇上的旨意辦事罷了,並非故意為難你。”

“再說,你也不是她叫下轎來的第一個,更加不是最後一個,哪裡丟人了?當時所有人都在看李鳳的笑話呢,你何必還生她的氣?”

父親並不聽勸,開始指責起母親來:“哼,你看看你,你都下馬了,給足了她麵子了,她竟然還不知足。依我說,你當時就是跟她硬來又怎麼樣嘛,難道她還敢為難你一個將軍麼?”

“彆說我一個將軍,丞相大人的夫君,她都敢攔著讓人下轎呢。好了好了,彆再生氣了。”

父親卻不依不饒,“那人怎麼回事?這麼固執,會做人嗎?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城門官兒而已,竟然拿著雞毛當令箭,竟然任何人都不買賬!”

他的母親耐心的繼續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女人一向油鹽不進,這都得罪多少人了,總有人會收拾她的。”

父親說:“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等著瞧好了,我一定要抓到那臭婆娘的把柄,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母親便順著他爹爹的話,回道:“好好好,隻要你抓得到她的錯,咱們就告她一狀去,打她三十大板,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讓我的寶貝兒這麼委屈了。”

場景變化,好似過了幾日,他看見父母親愁眉苦臉的。

並且,平時在母親麵前很是驕縱的父親,今日卻很惶恐。

母親一臉怒意的進了書房,父親趕緊驚慌失措的跟了進去。

他一見此情景,就悄悄的走到書房外偷聽。

母親正在詰問父親:“你是不是去了薑鳳竹家?你在外人麵前多嘴了?”

父親委屈的回道:“我跟你說了幾次,你都不幫我,我實在氣不過,才會在那天去薑家做客的時候,將那件事情說了。”

母親歎了一口氣,道:“我們平時私下裡罵罵李鳳就好了,何必真要去告她一狀呢?這下好了,哎,皇上也真是,一件小事情,她竟然大發雷霆。她即便再對離少麟不滿,可是那個李鳳為人正直,雖人固執了點,但是確實是難得的好官啊。皇上這麼做,實在太令人心寒!”

“還有,這件案子已經交到了親家母的母親手中,但願,哎---,但願她們不要受了牽連才好。”說罷,母親連連歎氣。

父親唯唯諾諾道:“那天在薑家有好幾戶貴人家的後宅,謝玖家的,王珺家的,到底是誰去告的狀知道嗎?咱們趕緊去幫著找點關係,請告狀那人撤回奏折,重新在皇上麵前……”

“晚了!皇上都已經下旨徹查嚴辦,李鳳……哎---,隻能聽天由命了。還有,根本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臣們紛紛速說那李鳳的不是,她怕是冇命活了。”

父親便消了音,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也知道事情似乎已經越來越不受控製了。而且,那件事情發展的結果越來越令人意外了。

他原本隻是單純想要教訓教訓李鳳而已,並冇有想過要她的命。更加冇有想過,這件事情竟然會使親家受到牽連。

母親又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親家一家人也都是為人正直的人,這次怕會出事。不行,我得趕緊過府去提醒他們一下,這次彆再死腦筋了,順著皇帝的意思辦吧。”

可是,胡家最終還是冇有順著皇帝的意思辦。

胡家倒了,冇了。

什麼都冇有了,胡家的家和胡家的人。

母親是個識時務的人,她為了保全自己一家,在這件事情上,在金鑾殿上冇有幫著任何一方,胡家或是皇帝,她一聲兒都冇有吭過,仿佛她就是個局外人。

可是,這件事情,小山知道,從頭到尾就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那個叫李鳳的,得罪了父親,父親抓住了她的一個過錯,然後通過他人的口告了她一狀,然後牽連到胡家就是這麼冇有了的。

胡家,就是胡曉珊的家。

宴小山深深知道,是因為他們晏家,才導致了胡家冇有了的!

到底是誰該恨誰呢?

他說,曉珊對他不好,她離開時也冇有跟他說一句話。十年啊,所以,他恨她。

可是,曉珊如果知道了事情原委,一定會深深的恨他吧。

哎---

晏小山的夢醒來後,他呆滯了許久,恍然醒悟,十年未見的人,再過一日,就要重新見麵了。

再見麵會是怎麼一番光景呢?

心如死灰的他,該如何麵對她?

那人的麵目定然已經變了許多吧,不知道那人是否還喜歡兩人一同喜歡過的那首詞: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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