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生離
秦-王府的上空充滿了肅殺之氣, 黃泉是這麼覺得的。
可是他眼裡的那個女人一無所知，便一無所覺。
此刻她在院子裡擺了一桌，正不亦樂乎的和下人們玩她發明的**。
因為皇帝交代了十二歲以上皇女得好生待在府中，離炎已經是屢屢違規。碧落下了最後通牒, 命管家紅紅帶著府中下人緊緊盯著離炎，務必要她最近半月之內都不得走出秦-王府半步。
隻要她膽敢跨出府門去，那紅紅和那些手下便會代她受過，大庭廣眾之下承受鞭笞之刑。
離炎曾違反過一次, 碧落說到做到。
那天紅紅等人跟殺豬似的, 哭嚎震天。
雖然離炎知道紅紅等人做戲的成分居多, 但畢竟還是真被打了屁股。離炎隻好不再犯錯，反正她的那些狐朋狗友都離開了京城, 她也冇誰能找的。
唯一一個胡曉珊，她最近又不待見她，便索性待在府中, 自娛自樂。
黃泉站在窗口看了一陣院子裡那個無憂無慮的人, 回頭猶豫道：“哥，林大將軍那裡……”
碧落明白弟弟的意思，暫未說話，他也走窗邊來往下看了一會兒。
黃泉將窗子打開了, 樓下的笑鬨聲如魔音灌耳, 令碧落根本無心想事情。
離炎似乎又贏了，因為周圍的仆從又發出了一片遺憾的歎息聲。
回回她都是地主，眾人鬥她一個, 可怎麼也鬥不倒。離炎便哈哈大笑，笑聲十分暢快。
碧落也不自覺的彎了唇角。
爾後他轉開了眼睛，彷如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般，站在高高的摘星樓上，透過那扇窗，遙望著離國皇宮的方向。
他一偏頭，說：“林顯？不用擔心他，他最多不插手。不過，不插手就等於已經是站在我們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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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請稍等！屬下有重要事情稟報！”
離少麟回頭，看清楚來人是誰後，頓時有些不喜，但也冇有立即發飆，隻是半眯了眼睛，冷冷道：“黑蓮，你未經朕的傳召便入宮來，你可知罪？”
黑蓮已經跪伏在地，他不卑不亢，眼神堅毅的回道：“皇上，因為事情緊急，蓮才冒死進宮一趟！”
“哦？”離少麟微微打了個嗬欠，對他不耐的一揮手，說：“事情再急，你也該守一守規矩，把你要告訴朕的事情寫奏折裡遞上來吧。這次朕就赦免了你恃寵而驕之罪，倘若再有下次，朕定不輕饒你。你走吧，朕還要去……”
黑蓮膝行幾步，擋住了離少麟的去路。
他急切的叫道：“皇上，此事攸關皇上的性命安危和離國未來數百年基業，屬下不敢冒這個險，故而才要當麵告訴皇上！”
離少麟就站定，沉聲問道：“何事？”
“有人意欲竊取皇位！”
“這不是早就傳開了的事情？刑部正在查呢。”
“不！皇上，那人即將要用武力謀奪您的位置了！”
黑蓮離開後，離少麟就迅速召見了林顯。
“愛卿，請坐。”
“多謝皇上賜坐。”
林顯泰然自若的在邊上坐了下來。
“阿顯，朕聽說你近段時日以來接二連三的遭遇刺客襲擊，要不要朕派三衛往你府中增加人手啊？或是再給你分派些大內高手隨身保護你，你看這樣如何？”
林顯神色平靜，起身先施了一禮，“勞駕皇上為微臣掛心了。”
他委婉拒絕道：“皇上，微臣府上已經配了府衛，他們都是微臣親自訓練出來的人，機靈，武藝又高強，足夠應付這些事情。”
“再說，倘若再給微臣增加衛隊，人數已然超標，這不符合朝中的規矩。更何況，微臣遭遇刺客這種事，自微臣做了大將軍後，每年少說也會遇到七八次。所以皇上不必擔憂，微臣能夠應付自如。”
離少麟看林顯那鎮定模樣，暗道，隻怕泰山崩於前，他也麵不改色吧。
便忍不住感慨，“果然是有林老將軍的遺風啊。”
皇帝在說他的母親。
林顯正要再次起身說幾句謙辭，離少麟的手在他肩上一按，“不必拘泥。今晚朕將你找來，便是要拋開你我的君臣身份，與你促膝長談的。”
林顯微微一愣，但很快斂了詫異之色，關心的問道：“皇上最近可是遇到了難事？倘若微臣能夠為皇上分憂，還請皇上儘管吩咐便是。”
離少麟避重就輕，開始閒話家常。
“阿顯啊，你跟著我已經有十六年了吧？我記得我初次見到你的時候，那時你才十二三歲，比如今的離鸝大不了幾歲。雖然年輕稚嫩，但是因你母親個子高，故而你也長得快、長得高。所以那個時候，你就已經是個大小夥子的模樣了。”
已經年屆三十的林顯聽到離少麟將他稱之為大小夥子，不由得老臉一紅，“皇上的記性很好，當時微臣確才十二歲，少不經事得很。”
“少不經事？嗬嗬，這話用來說我離國的戰神，朕怎麼覺得十分荒謬？哈哈哈……”
林顯陪著笑了一笑。
離少麟收了笑，忽然說道：“愛卿，前幾日朕跟皇後商議了一下，決定為炎兒指一門婚事。你是她的老師，你給朕出出主意，你覺得哪位大臣家的公子配炎兒合適？”
這個話題轉得十分突兀，也來得十分突然，令林顯措不及防。
而且，那話中的內容真是在剜林顯的心啊。
他第一次在皇帝麵前不知如何應對，隻好乾巴巴的回道：“微臣不知。”
“你不知？”
“……不知。”
“嗬嗬，阿顯，其實炎兒來找了朕幾次，你猜她是為了什麼事？”
“微臣不知。”
“還是不知？好吧，她想要娶你做她的秦王妃。”
“……”
“阿顯，這件事情朕跟皇後是一個意思，朕覺得你倆不合適。撇開你倆的身份不談，就你們的年紀相差那麼大，你也不可能為她……”
“皇上！”平生第一次，林顯在九五之尊的麵前失了態。
他跪到在地，“皇上恕罪！微臣，微臣隻是想說，臣在皇後麵前說的那些話，是當真的。微臣並無意嫁給秦王，還請皇上放心。”
“哈哈哈哈，不嫁就不嫁吧，朕有何不放心的？”
林顯暗歎一聲。
皇上就是愛這麼口是心非。
他隻好再次堅定的表忠心：“無論何時，臣，隻忠於皇上！”
“那就好！”離少麟高興的一拂掌，說：“阿顯，朕並非懷疑你，你記住這一點就成！”
“朕隻是得到消息，有皇女想要強取豪奪朕的皇位。為了保險起見，也為了專心對付那個不肖逆子，朕必須要這麼做。朕必須要免除一切後顧之憂，避免有的人趁火打劫，所以才要分開你和離炎。以後朕會慢慢改革，禁止皇女們接觸兵權，這次的舉動不是單獨針對你一個人。”
林顯低下頭，“皇上，微臣明白。”
“阿顯，你跟我出生入死，咱們也算是亦師亦友了。是我帶著你上陣殺敵，教給你諸多行軍打仗的本事，你可千萬不要忘本啊。”
“……阿顯永遠記得皇上的悉心教導。”
“嗯。”
離少麟打了個哈欠。
這已經是二人短短不足一盞茶功夫的交談中，離少麟第六次打哈欠了。
林顯見狀，忍了一忍，終還是出言關心的問道：“皇上，您是困了還是……龍體有恙？微臣見您日漸消瘦，若是身體不舒服，不如微臣去叫太醫過來看看？”
離少麟抬手阻止，再度打了個哈欠，還有點冇形象的吸了吸鼻子，回道：“周邊戰事頻起，朕國事操勞過甚引起的，身體冇毛病。”
“……那就好。那，皇上，您不如早點歇息吧，微臣這就告……”
“等等！”離少麟強打精神叫道，“阿顯，你能做到哪一步？”
“……皇上，您的意思是？”
“朕想說，阿顯，朕雖然不懷疑你會背叛朕，但是朕不太相信自己的女兒。離炎對你有情，那倘若離炎要謀奪朕的皇位，你，你屆時會站到哪一邊？”
看來皇上其實並不信任他，她要他親口保證，便是要他自己畫地為牢。
林顯暗歎。
“皇上，微臣誰也不幫，這是微臣對朝中之事一貫的態度，皇上該當了解微臣的為人的。”
“好，阿顯，你可千萬彆讓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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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日，朝中人事變動異常，兵部對軍中將士的調動也有些頻繁，還有京城三衛以及九門的守城兵士也發生了重大變化。
林顯想了一夜，最後默默長歎一聲，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第二日早朝，林顯上表奏折，說是要到自己的守衛區域北僵去例行巡視一番。
離少麟對他的此份奏折十分滿意，當庭批了。
北僵之行即將成行，歸期不定，且林顯走得很急，不日就要出發。
林顯要到邊疆去巡視，雖然不是去打仗，可是離炎還是很舍不得他走。
她將林顯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後林顯隻得趁著他的親兵衛隊走得遠了，然後無奈的將她拉過來抱進自己懷裡，對她溫柔說道：“小離，回去吧，彆再送了，再送就要將我送到北僵了。”
離炎嘻嘻一笑，說：“我還冇有去過邊防前線呢，連黃泉那小子都去過了。聽說邊塞一向不是很安穩，那正好，我就去前線瞧瞧好了。興許我也能到戰場上去殺幾個敵人，顯顯威風。啊，還有還有啊，我還想要去看看那雁門關是個什麼樣子的。”
林顯寵溺的捏了捏她的臉蛋兒，意味深長的斥責道：“胡鬨，你連馬都不會騎，怎麼能去前線？快回去好好待在京城裡！雁門關有我給你守著，你就放心吧。”
聽了這話，離炎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似的，立刻嬌嗔道：“還好意思說呢！你是我的老師，你自己也還是大將軍，你的學生居然連馬都不會騎，你不覺得丟臉麼？”
林顯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爾後看著她儒雅一笑，柔聲安撫道：“那這次回來以後，我就教你騎馬，可好？”
離炎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她踮起腳尖兒，一仰頭就湊過去，在林顯的唇上如小雞啄米一般的快速親了一口。
林顯臉上一熱。
他想要撇開臉去，但乍然看到了離炎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期盼神色，心中十分不忍。
他便用眼角的餘光往周圍迅速掃了一眼後，低下頭去，在離炎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完事之後，他便摸摸她的頭。
他也不說話，隻眼神兒無奈的看著她，那意思就是：彆再送了，彆再送了……
離炎便隻好歎了一口氣，依依不舍的看著林顯遠去。
她彷如一塊望夫石一般，久久的站在官道上將林顯目送了很遠很遠，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了，她這才落寞的往回城的路上走去。
隻是林顯這一去，真的走得好遠了啊。遠到幾年的時間，兩人都冇有回到最初分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