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化蝶（13）
眾人望了一眼洶湧的人流, 幾乎三個方向的人都朝著那唯一冇有傳出爆炸聲響的方向逃去。
忘川城內的守城官兵已經出動，逆著人流分彆朝著那三個方向疾奔過去，看樣子該是穩定局麵去了。
這定然是有預謀的。
唯一冇有爆炸聲響的方向，要麼是真的冇有暗藏原油炸彈, 隻是想要將其他三個方向的百姓全部引往同一個地方去。因著那三個方向恰恰是龍關有可能會逃走的去路，那夥刺客想要利用人群的擁堵阻止龍關逃走。
要麼是有油桶暗藏在某處，隻待聚集的人群一多，那夥暴徒便趁機引燃原油, 屆時將造成的傷亡會是數倍增長。
不怕一萬, 隻怕萬一。
想來城內的守城官員也想到了此處關節, 所以，除了那三個方向外, 大部分官兵則跟隨人潮去了那唯一冇有巨響傳來的區域維持秩序，並安撫百姓。
這座城原本仗著天險和林大將軍在此坐鎮，故而並未派駐多少官兵在此駐守, 總共約莫隻有五千人, 這五千人還得看守八個城門。可想而知，經過這麼一分散，在城中能靈活調用的官兵恐怕最多也隻有幾百人了。
眼下那夥暴徒就有上百人，官兵們此會兒隻會去關注百姓, 不可能再派出人來護送龍關安全離開。即便他是豐國遠道而來的尊貴的客人, 依著林顯的脾性，自然也不會下令分兵來保護他的。
眼下隻能自保，趁著混亂儘快逃出忘川城就好, 想必那夥賊人也是想著要趁亂取他首級吧。
林顯怕傷到百姓，他已經跳下馬來，領著眾人在人潮人海中往城門口的方向艱難擠去。
去往豐國的那道城門恰是爆炸聲響起的一個方向，故而有大量的百姓與他們反方向背道而馳。
正擁擠間，霍水忽聽到身後傳來孩童的慘叫聲。她心中一揪，急忙回頭看去，驚見那麵目醜陋的麻子臉女人拿著把血淋淋的大刀在開路，周遭百姓在她麵前猶如瓜果菜頭般，凡擋路者皆被她砍殺。
霍水憤怒異常，回身就要飛撲過去要了那女人的狗命，林顯拉住她：“我去！”
說著，他一躍而起，踩在幾名百姓肩頭便如禿鷲般俯衝下去，一把就搶了那柄大刀，林顯跟著再反手一收割！
眨眼之間，那顆醜陋的頭顱便骨碌碌的滾在地上，斷口處鮮血四濺。
百姓們見大仇得報，頓時喜極而泣，然後就是因失去親人的慟哭之聲響徹雲天！
霍水已經分開人群趕到林顯近前，正要查看百姓們的傷亡，卻聽見後麵更多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的傳來。她慌忙往那處方向望了一眼，頓時就提高了音量焦灼道：“糟！那些人紛紛追殺過來了！”
五個人在人潮中逆流而行，本已十分艱難。追過來的那幾十個刺客還不斷砍殺周遭的百姓，林顯怒極，大聲道：“你們走，我來斷後！”說著，人已經撲進了那群刺客中左突右擊。
霍水一聽，立刻跟上他，並頭也不回的說：“張龍張虎，你們護著爺先走，剩下的都交給我了！”
龍關見霍水與林顯背靠著背配合十分默契，他心中隱隱不快，索性也加入了混戰，說：“我早說過了，畏畏縮縮，可不是我的習慣！”
於是，本是往城門口去的五個人儘皆回身，對那群刺客開始大開殺戒。
然而，因著無人支援，對方人數又多。加上他們五人還要顧忌百姓們的安危，對方卻無所顧忌，並且還時不時的抓著百姓當擋箭牌，所以林顯等人很吃虧。
霍水稍一權衡，便對林顯和龍關大喊道：“這樣下去不行！我們還是得走，否則老百姓會更遭殃！”
“不能自救，也救不了人，得不償失啊。”張虎附和道。
張龍也道：“對，爺，我們得趕緊走，將他們引開！哼，他們若有本事追著我們過了忘川河，老子就要他們好看！”
話音落，他們要逃的那個方向忽然又傳出了好幾聲悶響。
百姓更加驚懼，尖叫聲、慘叫聲、哭爹喊娘聲、救命聲……就像是來催命的，聽在幾人耳中如火在炙。
張龍望了眼那再次升起了滾滾濃煙的方向，驚疑不定道：“爺，那些人似乎是想要斷了我們的前路啊。出了那道城門，再過一座橋，就是豐國境內。倘若給這些賊人搶占了城門，又炸斷了鐵索橋，我們就被困在此城了！”
龍關陰鶩的眯起了眼睛，“好，那就趁亂趕緊離開吧！”
林顯也覺得僅憑自己這幾個人根本就殺不光那幾十上百號人，反而因為他們幾個滯留於此，導致越來越多的百姓慘死刀下。
他也同意道：“那就不管了，大夥兒隻管往城門口衝！”
“嗯，我們走快點！這些人為了追上咱們，必定會放過那些百姓的！”
“對，有道理！”
“走！”
霍水輕功好，她提氣縱身一躍，便學著之前林顯那樣，借助人潮的頭頂和肩膀使力，往城門口迅速飛奔而去。
其他幾人有樣學樣，紛紛施展起輕功來。
身後的刺客見狀，也提氣一縱，踩在人頭上向五人追過來。
情況一下子便好了很多。
幾人大喜，之前要是早想到這法子，也會少些人死傷了，於是腳下就奔得更快。
到了城門口一看，果真有刺客在跟官兵搶奪城門。
有了前車之鑒，林顯直接道：“搶馬出城要緊！”
幾個人便各自找了個目標，也不管對方是敵是友了，搶到馬匹後就翻身騎了上去，嗖的一下就竄出了城門口。
可片刻後，龍關又疾馳了回來，他大急：“霍水，你在磨蹭什麼？！”
原來霍水並冇有跟上龍關三人，而是在協助城門口的守城將士反擊刺客。
林顯和張龍、張虎也奔了回來。
張虎大聲催促道：“快啊，就等你一個了！前方有人在奪橋，耽擱片刻我們就極有可能過不去那橋了！”
霍水一邊與賊人周旋，一邊回道：“爺，你們儘管走，不要管我！”
龍關眉頭緊蹙，“霍水，你該不會是在此時反悔了吧？你說過了做我的侍衛，便要跟著我走！豈可這樣子一再的出爾反爾？”
龍關對於要霍水做他侍衛之事十分的執著，霍水心中不免好笑。
她並非是反悔，就老實回道：“爺，我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隻是我不會騎馬，這會兒情況緊急我不能拖累你們，不過我會另尋方法儘快趕到豐國去與你們彙合的。你們就不用管我了，還是趕緊先行逃命去吧。”
不會騎馬？
林顯那顆蒼老的心頓時微微一顫。跟著，他那堅若磐石的心因這顫動，頃刻間便有了一絲幾不可查的皸裂。裂縫在擴大，心會碎成片。
然後，他的眼神兒也慌亂起來，定定的看著霍水。
她也不會騎馬的，霍水也不會騎馬，真有這麼多的巧合？
猶記得與她分彆的那一天，是他與她的最後一麵。
她一直送他很遠，他說：“彆再送了，再送就要將我送到北僵了。”
她笑著說：“那正好，我就去前線瞧瞧好了。興許我也能到戰場上去殺幾個敵人，顯顯威風。啊，還有還有啊，我還想要去看看那雁門關是個什麼樣子的。”
“胡鬨，你連馬都不會騎，怎麼能去前線？快回去好好待在京城裡。雁門關有我給你守著，你就放心吧。”
然後她說：“還好意思說呢！你是我的老師，你自己也還是大將軍，你的學生居然連馬都不會騎，你不覺得丟臉麼？”
他當時便答應她，“那這次回來以後，我就教你騎馬，可好？”
……
往事如清風般拂過麵頰，這該是初春的風，所以還有些寒涼刺骨。林顯被冰的恍然回神，再看向霍水時，眼中已微微濕潤，他趕緊轉開了眼。
張龍聽了霍水的話，頓時嗤笑一聲：“逃命？我們需得著逃命嗎？我們不過是怕會多費周折過那忘川河而已。”
得知了霍水的想法，龍關一點兒都不廢話。他雙腿一夾那馬肚子就跑到了霍水身邊，然後伸手一撈便將他拎到了自己身前放下。
龍關將霍水抱在自己懷裡，兩人共乘一騎，打馬就再次向忘川城外奔了出去。
張龍和張虎趕緊跟上。
很快，幾人就奔到城外的忘川河邊，便見數名官兵和五六名賊人正在激烈的搶奪那道鐵索橋。
有人見龍關等人靠近，竟然撇下官兵，開始用刀戟對那橋又砍又敲，還意圖將橋上鋪的木板掀飛掉。
張龍張虎大怒，跳下馬去加入激戰。還好這裡的賊人不多，那對兄弟已經足以應付，僅一會兒的功夫，意欲毀橋的暴徒就儘皆伏法。
城門口的方向傳來了更加嘈雜的打殺聲，想必是那些追著林顯和龍關等人的刺客趕到了。
再也遲疑不得，龍關就簡單的與林顯說了幾句道謝的話，就要駕馬踏上那道鐵索橋。
離去之時，林顯見霍水與龍關依舊共乘一騎，他忍了又忍，不斷升騰的希望終於還是令他忍不住想要再次試探。
林顯將霍水喊住，問道：“霍水，你可知道陶淵明？”
霍水一聽，腦海中自動冒出一句話來：晉陶淵明，獨愛菊。
若是林顯初次見她時就問這句話，霍水或許就直接回答了。但是林顯之前多次探問她的來曆，並且雖然與他在一起的時日不多，可好幾次都被她發現他對自己欲言又止。而林顯每次出口，就必定相詢她的身份。
所以，此時的霍水便覺得，這個林顯好似有很多話想要對自己說。
她就疑惑道：“林兄，你是不是認識我？”
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多，霍水其實也越來越迷惑，她似乎好像並非才穿越到這個世界那麼簡單。有些什麼東西是她遺漏了的，而這些，柳樹定然很清楚。
“……霍水，你，你何出此言？”林顯猛聽到霍水此話，心中一慌。
會不會霍水跟離炎當年一樣，生病了？然後醒來後對以前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了。會不會是這樣？會不會？！
霍水緊盯著林顯的臉，緩緩應道：“林兄若非親和故，何勞絮絮問短長？”
“……”林顯張了張口，最終頹然閉上。
霍水的話像把冰冷的刀子割在林顯的心上。
是啊，他算是離炎的什麼人呢？
親人？自然不是。
故人？也許曾經是，但是後來是他親手斬斷了兩人的情緣。
他已經與她什麼都不是了。
林顯的身子有些控製不住的輕輕顫抖起來，他垂在身側的手急忙一握，緊握成拳的動作方才令他找回了些許支撐身體不會倒下的力量。
好一會兒後，他才低低的道：“是覺得霍水有些熟悉，似曾相識，我……”
龍關卻在此時喊了霍水一聲，恰恰阻斷了林顯掙紮著鼓起勇氣欲要道出的前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