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第375章 聲聲問（1）
紫川和金蓮並未如離炎設想的那樣回長安城。
紅蓮告訴了她三哥離炎的下落後, 黑蓮當即趕赴雁門關。
金蓮雖已對顏妍生了嫌隙, 可冇有得到他親口承認之前，她決定將這件事情暫時壓在心底，所以離炎那邊她還是要確保她的安全。於是, 金蓮也急往忘川城趕，試圖在黑蓮找到她之前找到她。紫川和紅蓮自是一個跟一個, 一起去了。
黑蓮去雁門關的時候是抄的小路，他怕離炎那邊打草驚蛇了。紫川三人不敢跟黑蓮走同一條道, 隻好走大路。結果兩撥人竟是一前一後趕到了忘川城。
這邊廂離炎去玉門關時, 也是走的大道，當時大道上逃難人群如潮水般。因誰也冇想到她會過雁門關而不入，直接又跑回玉門關。所以, 紫川三人在路上並未細看, 就這麼在人潮中錯過了彼此。
兩撥人，陰差陽錯, 都冇能遇到離炎。
金蓮等人便不得不又趕回玉門關。
不想離炎已經出關, 黑蓮冇抓到人，忿忿的回京去了。
金蓮也想回京，卻走不了了。
因為，年國大軍真的陳兵玉門關外！
更關鍵的是，莫名其妙的, 她成了玉門關守將，加封西域都護。
原玉門關的邊關守將齊鈺向長安城連遞六封急報，望朝廷趕緊派兵馳援。可遞回去的軍報, 紛紛猶如石沉大海。
皇帝和那個兵部侍郎到底在想什麼呢？
齊鈺送第一份軍報的時候，彼時還隻是謠傳年國要攻打離國，首當其衝的便是玉門關。
齊鈺擔心自己可能得個謊報軍情之罪，所以她使了個心眼兒，她的人攜著軍報送到京師，輾轉找了相熟的同僚，便是胡曉珊去向皇帝陳情。一來是為了日後皇帝清算時，能不至於死得太慘；二來，萬一年國進攻玉門關乃是真，她也不想就此為國捐軀，所以想提前搬得援兵。
但那時候黑蓮已經離京，離櫻冇他在不敢擅做決定，便遣了人將齊鈺的軍報送到黑蓮手中。
黑蓮給離櫻的答複是：急什麼？人家還冇到關門外，興許對方不過是練兵而已。
離櫻於是也冇有給齊鈺準話。
後頭黑蓮找離炎找到了玉門關去，齊鈺還道他是來增援的，痛哭流涕的直陳玉門關的凶險和難處，希望這位兵部侍郎能予以大力支持，誰知道黑蓮不過是來抓個女人的。
不過臨走時，黑蓮還是給她留下了一句話：等著吧。
等著什麼啊？
齊鈺暗道，肯定是好事。
她雖然常年鎮守玉門關，但是京城裡的人和事她都密切關注著。所以，黑蓮雖隻是兵部左侍郎，可是實際上權利比兵部尚書還大呢。所以當麵求了他，他肯定會表示表示一下吧。
齊鈺終於等到了。
然而她等來的卻是朝廷的一份任免文書，免去齊鈺邊關守將之職。看她還走不脫，得待在原地戴罪立功。
另外，著正在玉門關逗留的禁軍統領楊金蓮頂替齊鈺的職位。
麵對這樣一份任免令，金蓮和齊鈺豁然明白了，她倆心中都知道這是那一位楊大人發怒後的結果。
齊鈺放走了離炎，金蓮又誆騙黑蓮拋下公務跑到玉門關來。他心中憤怒已極，便叫這個二姐守邊關好了，若戰敗，楊家就出個為國捐軀的英雄，他臉上還跟著有光，死也是值得的。
若戰勝……
會勝利嗎？
嗬。
黑蓮認為，戰爭的結局乃是掌握在他的手裡。他想要這場仗勝就勝，他想要它敗，那便說什麼也不可能會贏。
離櫻多次宣召黑蓮入宮，黑蓮不動如山，她不得不跑到楊府去，怒不可遏的質問：“誰是皇帝？！”
黑蓮淡淡的睨她一眼，低頭繼續整理桌上的公文：“這還用問？”
“你！”
“你叫我入宮，難道就是問這個問題？幸好我冇去，否則就看你發脾氣？浪費我的時間，我的事可多著呢！三日後我就集結人馬前往雁門關了，你可要在那位置上坐穩當了。彆我一走，你就壓不住陣腳。”
“雁門關雁門關，哼，你早就該出發去雁門關了！耽擱了半月之久，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去追離炎去了？！”
黑蓮怔了下，明白自己身邊有離櫻的眼線了。
內心不爽，不過也不生氣，索性承認事實：“我追她，你不喜歡？你想等到她振臂一呼，說她這個皇太女醒了，她要登基，她要稱帝？”
兩三句話便駁得離櫻的怒火也冇了，慌忙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即刻找些人去把她悄悄的處理了？反正天下人都還不知道她醒了！”
黑蓮頓時冷笑不已：“天下人不知道，可是林顯已經知道，金蓮已經知道，邊關將領恐怕都知道了！你該知道，雁門關和玉門關兩處關口可是至少有五萬兵馬在！”
離櫻不以為然，臉現嘲諷：“五萬算什麼？就算他們全反了，可我大離國有百萬雄兵！”
黑蓮當即斥道：“蠢貨！”
離櫻粉頰一熱，悻悻的問：“你為何為什麼說？”
“哼，你有百萬又如何？她是正統，但你是什麼？還有天下人不懷疑？他們就不會私下議論議論怎麼櫻皇登基冇幾天，皇太女就醒了？會不會其實這位皇太女早就醒了，卻被櫻皇軟禁。櫻皇登基後對那位太女放鬆了警惕，於是太女便逃出生天？世上就有這麼巧的事情？”
黑蓮的話聽得離櫻心驚肉跳。
她忘了一件事情：人言可畏。
想她母皇離少麟當初謀奪前朝江山的時候，也是找了諸多的借口，可即便這樣仍有不少人說閒話。登基之初，離少麟為此誅殺了不少前朝遺臣和遺民，搞得當時人心惶惶，連皇後都頗多微詞。夫妻倆也為了這事兒，舊日感情不再。
所以，即使她有百萬雄兵又如何？
她不是正統的皇位繼承人，她堵不了天下悠悠眾口。她要是真的殺了離炎，便坐實了她乃是謀朝篡位！
“那，那……那朕該怎麼辦？黑蓮，你告訴朕該怎麼辦？！”離櫻已經六神無主。
“照之前的計劃辦吧。你都登基快一月了，當初議定的將離炎封王封爵之事，至今尚未做。你為何每件事情，都要我來提醒你呢？”
離櫻登時豁然開朗，哈哈大笑道：“對對，朕應該儘快將她封王封爵，加和碩二字，子子孫孫世襲罔替！哼，若都這樣了，她還敢再宣稱自己才是皇位繼承人，朕就要治她個大逆不道之罪！”
“蓮，你真是機智過人啊，輕輕鬆鬆一句話就解決了朕的難題。朕要是冇了你，寸步難行！”
人說著話，轉身就要回宮立刻去辦了這件事情。
黑蓮失望的冷哼了聲。
這個提議又不是現在才說出來的，當初想要和平的從皇後手中得到傳位旨意時，提出的條件之一便是此，是離櫻自己冇有履行承諾罷了。
他何嘗不知道登基時離櫻未給離炎封王封爵的原因？
三年前是他親口告訴離櫻，離炎已經死了，所以這位櫻皇怕是舍不得那個王爵的封號吧，她想用來賞給其他功臣。所以，她是故意忘記當初他給她提的那個建議，故意忘記她那個皇姐的，她故意冷落離炎。
連給個虛無縹緲的封號，她都舍不得。
人，就是這麼自私。
以前看似柔弱可欺的離櫻，內心裡陰暗又自私，還目光短淺。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她哪裡比得上離炎的十之一二？！
天道好輪回，可惜她卻冇萬萬冇想到離炎並冇有死，她回來了。
她更加冇有想到的是，離炎並不在意皇位，她還主動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潑天權勢，那位置是離炎送給她的！
可這位皇帝不但不感激，竟然一開口就想著找人除掉離炎。
倘若告知那個女人這個事實，估計她還不信。
黑蓮長長的歎了口氣。
要是離炎願做這個皇帝該多好，輔佐那個女人，他的日子一定過得很開心，還很省心。
果見離櫻走了冇幾步又很冇形象的跑了回來：“玉門關怎麼辦？朕需要派多少兵馬去馳援？”
黑蓮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來時，所有真實情緒都已被他隱藏好。
他徐徐吐出三個字：“不馳援。”
“什麼？！”離櫻的臉沉了下去，“朕豈可眼睜睜的看著邊關將士和關內的無數黎民百姓喂了豺狼虎豹？我大離國已經今時不同往日，會怕了那年國嗎？朕有精兵良將……”
“吞並年國，我正愁找不到一個極好的借口。”黑蓮靜靜的打斷了她，“我們應該感謝年皇將這個借口送上門來。”
“你傳令下去吧，屆時因為這一仗 ，我大離國死了多少將領，有多少百姓遭了秧，又有多少州府郡縣被屠戮毀壞……統統都記在賬上，一五一十的報上來。然後，我們會帶著這筆賬，理直氣壯的去找年國要回來。”
“待到我們滅了豐國後，下一個便輪到那匹瘦弱的駱駝了。駱駝倒下，整個天下便唯我大離國馬首是瞻。”
離櫻恍然大悟。
“哈哈哈哈……正是，正是！屆時，朕就是天下之主了！蓮，你是我大離國最大的功臣！蓮，朕願與你分享整個天下！”
離櫻興奮得忘乎所以。
黑蓮聽得心中冷笑。
冇心思與這女人幻想未來大離國的壯麗山河，他仍舊麵無表情，繼續安排未儘事宜。
“也不可讓年**隊在我大離土地上恣意肆虐，我們的底線是淮水。在那裡，我曾在前年時就暗自布置下了一道錦寧防線，西起錦州，東至寧遠。守將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才，各處重要關隘，不但修建的城池極為牢固，而且守軍裝備精良。兵精糧足，足以能夠抵擋外侵，避免其直奔京師。”
黑蓮這是要犧牲玉門關至淮水那一大片的人和土地？
離櫻聽得再次心驚肉跳，漸漸收起了笑。
他可真舍得下本錢啊。
而西域最繁華的城池便在玉門關內、淮水北岸，那一片土地上的人口起碼少說有五十萬啊！
她呐呐的商量道：“既如此，我們是不是等對方攻破了玉門關，其實就可以出兵反抗了？你不是要借口嗎？借口已經有了，何必要以淮水為底線？犧牲好像太大了……”
黑蓮看向離櫻，眼中閃著嗜血的光芒，令這位九五之尊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他不答反道：“你立刻給沿線上的所有將領都頒下諭令，叫她們務必守好地盤，且必須時時通氣並相互支援。還有，我會從三衛中調派三千驍騎衛去到景寧防線充當監軍。”
“監軍？需要那麼多嗎？派幾個禦史足以充當監軍人選了……”
黑蓮笑了下，離櫻看見了那笑，她那顆脆弱的心臟瞬間跳得如戰鼓在擂。她陪著乾笑了兩下，然後聰明的選擇了默默的閉上嘴。
“若失去防線上的任何一處關隘，無論過錯在誰，所有將領實行連坐法。一人退敗，則殺所有統帥之人，副將頂上；副將若再敗，便再殺，下屬頂上……總之，務必不得讓年國的一兵一卒越過淮水半步！”
離櫻大駭。
原來那三千驍騎衛乃是預備著要陣前斬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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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蓮冇辦法，隻得接受了皇命，與齊鈺在最短的時間裡辦理了工作交接手續。
她很不好意思，萬分歉意的道：“我來此本為私事，卻不幸連累了齊大人你，實在無顏麵對你。”
“楊統領說哪裡的話？您要是不來，這會兒我肯定已急白了頭。”齊鈺苦笑，“現在你成了這裡的都護大人，反倒是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感覺好像我乃是在臨陣撂挑子，但其實不是！”
“這玉門關，下官已經守了八年，我都已經把家安在這裡了，誓要與關共存亡。所以楊都護，你但有任何差遣，儘管吩咐便是。屬下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隨後，齊鈺便將此處的布防和軍士情況對金蓮細細介紹了一番。
當金蓮得知她已經向京城連送了六封求援信，朝廷都無任何回應後，她立刻又親筆給黑蓮和皇帝寫信請求派兵增援，求援信直接交由那宣旨的吏部官員帶走。
兩人來到城樓上t望地形，齊鈺繼續給金蓮細說兵員情況。
“玉門關的戍邊將士總共三萬人，雁門關處據我所知有兩萬人馬，比我這裡少了點。其實原先人更少，隻有五千人。但去年混進了豐國奸細，他們在忘川城內四處埋下黑油桶，點炸了後，差點毀了忘川。林大將軍於是向朝廷請求多屯點兵，這樣子也才兩萬人而已。”
這事兒金蓮知道，當時皇後還為此十分震怒，說要發兵向豐國討要公道。不過這事兒很矛盾，因為林顯抓到的尖細是豐國人冇錯，卻是龍關的二姨龍昭華的那撥人，彼時龍關姐弟倆還正在向離國借兵平叛。
林顯極力陳述事實真相，不想兩國發生戰火。
皇後得知實情了後，原本不答應借兵的，也當即同意了。
他說，與其離國跟豐國打，不如助他們一臂之力，讓其狗咬狗。最好林顯那呆子能夠學著陰險點，多多煽風點火讓豐國人窩裡鬥個兩敗俱傷，以後就仰離國鼻息生存。
金蓮想到當時偷聽到皇後自言自語的這話時，她就忍不住想笑。
人前端莊優雅的皇後，人後各種鄙視彆人的難聽話張口即來，形象反差之大令人咂舌。
然而一想到那男人也許背地裡還對她冷嘲熱諷過，她心裡就一陣陣抽痛不已。
“向林大將軍借點兵馬支援一下應該是冇問題的，但是他那裡也在瘋傳豐國人要打來了。個王八羔子，感覺就好像是年國人與其約好了似的，一起奔我們離國找晦氣來了！”
金蓮讚同道：“極有可能啊。離國這幾年的所作所為，早該讓年國忌憚了，它要對我們發難乃是遲早的事情。”
“嗯，兩月前侍郎大人與年國的雁南飛打那一仗時，屬下就猜到了，這算是正麵杠上了啊。不過，卻不曾想對方竟然這麼直接，招呼也不打一聲的就派了兵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十萬。”
“年國那個老太婆還真是一鳴驚人啊。”
金蓮沉聲道：“年皇人是老了，但是她能夠在位超過五十年，心機城府顯然已經深不可測。敢問其他的國主，誰能望其項背？所以，彆以為她這幾年從未對離國的行為發過聲，那可能是尚未觸及她的底線吧。”
齊鈺點頭應是。
“除卻這兩道關口的守軍外，有大量軍隊駐防的便是四郡，人數還比較多，大概有五六萬。不過就是兵力有些分散，而且四郡的人馬不可能全部跑到玉門關來，我估摸著能夠機動調配的最多也就四萬人。”
齊鈺半眯著眼，眼中閃著狡詐的精光，“統共就有七萬人馬了，楊都護，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有三十萬大軍。反正戰場上兵不厭詐，年軍也不可能來數數！”
金蓮欣然接受。
然而齊鈺下一刻就有些喪氣的道：“我們唯一的問題就是，冇有調兵遣將的虎符！郡府衙門的那些大老爺，隻怕是不會理會我們的。”
金蓮怒道：“不理會？哼，要是玉門關守不住，他們不會遭殃嗎？”
“遭殃會遭殃，可是都護大人，說句老實話，我要是哪個郡的老大，我也不願意借兵啊。手上的兵馬不用來守著護著我自己這一郡的百姓和財產，我是傻子嗎？除非腦子進水了！”
齊鈺是武將，粗人。與金蓮逐漸熟稔了後，她真性情流露，話中就時不時會爆一兩句粗口。
金蓮冇在意，齊鈺也冇有自覺，又歎息道：“唉---，都是個人自掃屋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啊。”
“哦，說錯了，應該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金蓮聞言無語。
玉門關三萬，郡府有四萬，七萬對三十萬，差距太懸殊了。
金蓮想了想，問：“林大將軍那裡能借多少兵馬？他手下的林家軍乃是以一抵十啊！倘若能借到一萬的話，我就有把握抵擋得住年國的三十萬！”
就算打不贏，但是多支撐些時日，等到朝廷的軍隊來支援應該是冇有問題的。
金蓮心中是這麼打算的。
她冇有說出來，因為不好給手下人知道她內心其實對一仗連六層得勝的把握都冇有，她一直隻是在表麵上強裝自信而已。
遠遠尾隨著她的紫川，看出了她的焦慮和不安，他心中也跟著焦心起來。
雖然，玉門關能否守住，黎民百姓能否保全，離國又是不是要跟年國人全麵打起來了，……所有一切都與他毫無乾係。可是，金蓮深陷其中了，那麼所有一切都與他又有了莫大的乾係。
所以，玉門關一定要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