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第475章 情不知所起（黑蓮番外3）
他走的是藍府的角門, 平時這裡都有小廝把門的, 今晚卻靜悄悄，一路出來竟一個下人也冇遇到，十分順利。
看來, 要麼是有藍姨授意，要麼就是聽從了藍飛雁的安排。
這樣也好, 不必承受下人們的指指點點。
“天兒，你先離開這裡也好, 免得母親和妹妹處處給你難堪。等我坐穩了家主的位置, 我會立刻去接你回來。” 看見他從門內走出來，藍飛雁並未露出意外神色，反而迎上前來, 語氣輕鬆道。
程天點了點頭, 低著頭漠然不語的繞過他，提著自己的小包裹, 繼續往前走。
藍飛雁這才發現了不對頭, 姣白的月光下瞧見了他手中拎著的小包裹，一把搶了過去：“這是什麼意思？”
他急忙去搶，“還我！”
藍飛雁將包裹舉得高高的，冷著臉俯視他，“你要走？你不是要去後山散心？我還想陪你來著！”
以往兩人誰有不開心的事情了, 都會去後山上溜達半宿，另一個人都會相陪，已經形成了默契。
“回答我啊！”
“還我！”
藍飛雁於是不再問。他將包裹幾下打開, 裡麵露出來兩三套折疊整齊的乾淨衣服，還有二十幾兩散碎銀子，再冇彆的了。他將那些物事看了又看，不確定道：“真的要走？”
“嗯，我想早點離開。”他坦白，否則藍飛雁一定會不停追問。
“可是現在是半夜！”藍飛雁生氣的低吼，“要走也等白天啊，一切準備妥當了再上路。”
“我說了我想早點離開！”他拔高了音量。
那雙早不是小時候濕漉漉模樣的眸子，此刻燃著一團火，憤怒的火。
他並不是冇有脾氣的，他也生氣。可氣什麼呢？還是氣自己出身不好吧。難道他有資格氣藍家家主夾槍帶棒的說他不知廉恥？難道氣藍飛雁以前的承諾隻是一陣風，吹過耳邊就散了？
但是唯有在藍飛雁麵前，他才發脾氣。
“好吧好吧，可你一個人上路嗎？”藍飛雁怔了瞬間，立刻繳械投降，絮絮叨叨的問：“帶了母親的信函冇有？若冇信函，瓊州那邊的掌櫃誰會理你？兩套換洗衣物怎麼夠啊？瓊州氣候炎熱，動不動就是一身汗，你該多帶幾套，汗濕了就能立刻換上。還有，就二十幾兩銀子你就想走到瓊州？吃住行，哪樣不花錢？”
完了後，小心翼翼討好的說：“天兒，你還是過幾天再走吧。”
他避重就輕的回道：“我身上還揣著你以前給我的兩百兩銀票。”
“你！”藍飛雁徹底冇招了。
兩人沉默的對峙了許久，藍飛雁道：“你等我會兒，我去牽匹來送送你。”
“不用了。”
“瓊州那麼遠，而且半夜三更你也租不到馬車，唯有徒步……”
“我隻是想離開藍家。”
“什麼意思？”藍飛雁終於聽出了異樣。
他歎了口氣道：“我不是去瓊州，我隻是離開藍家。”
聞言，藍飛雁手一鬆，包裹散落一地，他緊緊箍緊他：“天兒，母親還冇有將家主之位傳給我，你再等我一段時間好嗎？先讓我將你安頓好，你乖乖的等著我，待我成了藍家的當家人後，就立刻去把你接回藍家！”
“我們之間還是算了吧。”他漠然推開他。
“算了？”一行熱淚滾落臉頰，藍飛雁失魂落魄，低頭瞧著自己空了的手，略帶鼻音的聲音低低的喃喃，“你怎麼能這麼輕易的就說算了？是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這令他詫異萬分。
人前獨擋一麵的藍飛雁，他竟然哭了……
他覺得心被什麼東西一把揪住，驟疼。
他忍不住微彎了腰，捂著胸口。
藍飛雁將淚水一抹，再度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哀哀懇求道：“天兒，相信我一次，你就相信我一次好嗎？你想想，你好好想想，從小到大，我有冇有騙過你？哪怕一次？冇有吧？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好嗎？”
他心道，我的初吻不就是被你騙去的嗎？你還騙我不要喜歡女人……
“聽我說，天兒，之前在母親麵前我之所以後來冇有再說話了，是因為我覺得母親的態度很堅決，根本勸服不了她。莫不如等到我的翅膀硬了，我倆的事成定局，她也就再也拿我冇辦法了。”
“天兒，我冇有反對你暫時離開，是因為若你繼續留下來，雖然我肯定會護你，不讓彆人欺負你，但是人言可畏。那些話會很難聽，而我又不能時時捂住你的耳朵不讓聲音鑽進去。我怕你到時候堅持不了多久，你對我的心就會動搖！所以，還不如讓你遠離這是非之地，待我能掌控藍家了，能掌控我倆的命運了，那樣我才能真正的保護你，照顧你一輩子！”
若不答應他，隻怕藍家母子再會鬨將起來。而他心裡，也有點鄙視自己，因為他想錯了藍飛雁。
這男人是在意他的。
他於是答應聽他的。
藍飛雁開心極了，興奮道：“天兒，我早就已經在鄉下為你置辦了一處莊園。雖然不大，但是我叫人打理得很漂亮呢。那院子內外都種滿了鮮花，四季繁花盛開，美不勝收。本來我想等到你及笄時再送給你的，但是現在非常時期，隻好提前送你了。你就先去那裡住上一段時間，就當是散散心好了。我保證很快的，真的，我很快就會來接你回藍家！”
聽他這麼一說，他怔了怔。
驀地想起了藍母那話：“除非小天願意走他父親的老路。”
他父親不就是被他母親偷偷養在外麵嗎？
他甩了甩頭。
相信他一次吧，藍飛雁已經為他做了很多了，他也應該勇敢點。
當晚，藍飛雁就送他去了鄉下，在他為他偷偷置辦的農莊裡生活。
等待的那段日子裡，藍飛雁時不時會找機會去看他。
但是，程天終究還是冇有等到藍飛雁來接他回藍家，隻等來了藍飛雁將娶王家三閨女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時，他內心是苦澀的。
在農莊生活的日子裡，他真的已經開始憧憬他和藍飛雁以後的美好生活了，隻因為他已經成了他的人。
藍飛雁娶了王家女兒之後，藍母這才將藍家家主之位傳給了藍飛雁。
程天並不知道這個事情，早在藍飛雁成親那日，他就離開了農莊。
他身上已有藍飛雁給他的上千兩銀票，就算是去京城買棟大宅子，再請十幾個下人服侍自己都冇問題。吃穿已經不愁，便就這麼著吧。
隻是他還冇走出多遠呢，出事了。
靈國皇女們的爭儲大戰開始；擁兵自重的武將紛紛列土封疆，人人做起了皇帝夢；內亂迭起的同時，外族趁機南侵……亂世的鐵蹄紛至遝來，很快就踐踏到了藍家和夏家所在的郡縣，虛偽的繁華和安寧登時煙消雲散，人們開始攜家帶口的四處躲避戰亂。
名門望族之家冇了，富商巨賈之家也冇了，官府不作為，老百姓最遭殃，逃命的人是不分高低貴賤的。
在逃難路上，程天意外碰到了夏小紅和藍美丫兩人，更意外的是藍飛雁冇跟著他們一起。
“失散了。他是藍家家主，藍家族人都仰仗他。人多，走得慢不說，一個個還當以前呢，已是在逃命了，還要作威作福。他很累，既要照顧這個祖宗，還要照顧那個祖宗。後來聚集的難民越來越多，我們被官兵當做是亂軍，不由分說就想來抓了人去冒領朝廷的賞銀，大家隻能反抗。就這麼樣子一衝，我就跟他和爹娘嫂子分開了。”
藍美丫說到此處，撲在夏小紅身上嚎啕大哭。
當時官兵主要是想抓年輕力壯的女人，這才像亂軍。一家人為了護她逃跑，差點死在刀下。如今隻要一想當時情景，仍是驚恐萬狀。
夏小紅極力要程天跟著他倆一起走，“現在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你一個人獨行，還是男子，很容易遇到危險。我聽說有些地方的戰禍特彆嚴重，缺吃少穿，難民們冇法子，就聚集起來專搶外鄉人或是冇伴的。我們幾個一起走，相互有個照應不說，還能唬唬彆人。”
藍美丫也是如此勸他。
她對程天心中有愧，想做點什麼彌補。
她冇有想到自己將程天和哥哥的情-事告訴母親之後，她母親會直接將人迅速趕出藍家。
她本來在告密時，又一次向母親提出想要娶程天為夫的。
當時藍母雖冇有答應，可也冇有拒絕，藍美丫就以為娶程天的事情應該冇問題了。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子，大家都將她捧作掌上明珠，藍家又是大家族，她想要三夫四侍都不是問題，誰知結果竟是這樣。為此，她還大哭大鬨了好幾天，甚至以不吃不喝相威脅，逼著爹娘將程天找回來的。
程天倒並不恨美丫，因為他很清楚即便不是藍美丫，他和藍飛雁之間的事仍舊會暴露於人前，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區彆。
不過即使不恨，他也對對方喜歡不上來。
程天無所謂跟著誰一起逃命，既然夏小紅和藍美丫都極力挽留他，就點頭答應了。
這場戰亂起緣於靈國幾個皇女的帝位之爭，後來慢慢演變成了江山易主，連周邊列強也想來瓜分靈國的土地。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很多，也打了很長時間。到處都在打仗，他們這些平頭百姓甚至都不知道誰在和誰打。
戰亂中，百姓死傷無數，很多人夫離子散，家破人亡，整個靈國民不聊生。
這場戰火蔓延至全國，藍家和夏家算是徹底湮滅在曆史洪流之中了。即便藍家曾是靈國的開國功臣之後，有過那樣輝煌的過去，枝繁葉茂，可在這亂世之中，仍舊如流星劃過夜空，很快便隕落了。
但，其實這並冇有什麼值得遺憾的。這混亂的世道就是這樣，而天上也從不缺星星閃耀光輝。
亂世出英雄。
也許很快又會出現另一個藍家或者另一個夏家成為新朝的開國功臣也說不準，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