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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82章 蒼生(6)

2025-05-29 作者: 波瀾壯闊

紛爭是永遠禁不完的, 隻因為人人都有**。**又是個無底洞,永遠都填不滿。於是乎, 一宅之中便有了宅鬥,一宮之中有宮鬥, 朝中有朝鬥,諸國又有國與國之間的爭鬥……

就這樣吧,管他們怎麼鬥,都不要管了。

與胡曉珊一場對話後, 離炎終於下定決心拋開皇女的責任不管不顧的離開。她與林顯約定好, 他收拾行囊先去玉門關等她, 她則回京城去接碧落和黃泉兄弟倆。

乾坤空落落, 歲月去堂堂;

末路驚風雨,窮邊飽雪霜。

命隨年欲儘, 身與世俱忘;

無複屠蘇夢, 挑燈夜未央。

來去一趟京城,路上得花將近半個月的時間, 這還是一路不停歇的趕路的時間。要是碧落真的病得不輕,自然得緩緩歸, 那就還要多耽擱些時日。總之,已是不能與林顯在一起過年守歲了,兩人於是自己動手做了幾樣小菜提前過節。

離炎有些擔心中途恐會生出枝節耽擱二人相會的行程,鬱鬱懨懨。

林顯溫言安撫她道:“年節將至,長安城內必定熱鬨異常,不但有外官回京述職, 還有留在京中的文考生等著來年開春的殿試,更有藩國所派使團入京朝貢以及異族客人前來遊曆……京門進出的人口絡繹不絕,且龍蛇混雜。”

“每到這個時節,為彰顯我朝胸襟博大,乃禮儀之邦,一貫九門的守衛其實比往日更為鬆懈,這樣極易混入城內,想來不至會惹出什麼麻煩,我相信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聽林顯這麼一說,離炎心裡頓時安定了許多,不由展顏笑道:“你的話總是這樣輕易就能穩定人心,做統帥的果真不一樣,厲害厲害,小女子佩服萬分。”

末了,眉梢一揚,戳著他胸膛道:“你說,你是不是就是這樣子一步步蠱惑了我?令我對你喜歡得欲罷不能。”

“我竟不知我有這樣的魔力。”

這俏皮的討好的話引得林顯難得的敞懷大笑。

正巧離炎趴在他胸口,那笑得起伏的胸膛便像溫暖的海水般蕩漾開來,浪花一下一下輕柔的拍打在她臉上。這快樂感染了她的同時,林顯滾燙的身體隔著輕薄的棉衣傳來灼人的溫度,令她臉頰生暈。

又嗅到他唇齒間溢出的屠蘇酒香,清冽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中藥味兒,煞是好聞,離炎不禁沉醉的深深嗅了幾嗅。

林顯見狀,柔情蜜意盈了滿懷。

伸手拿過身旁的酒盞,含笑遞到她的唇邊:“知道你好酒,今晚可以允你喝醉。反正有柳樹護送你回去,不怕你明日起不了床就無法上路。”

離炎隻是搖頭,她撐起身子,定定的望著近在眼前的人,鄭重其事道:“你一定要等我,無論怎樣都要等我!”

像在約定一個山盟海誓。

林顯漸漸收了笑,眉梢眼角俱是柔情,癡癡凝望著她。可怎麼也看不夠,又想起會有好長一段時間看不到她了,那目光便舍不得移開分毫。

離炎也如著了魔,視線與之在暈黃的光影中抵死纏綿。

房中靜謐如斯,針落有聲,二人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熱而曖昧。

而林顯如水的眸光也已變得有若實質,像換成了他長滿薄繭的手。那手伸出去,從離炎的秀眉開始撫觸,珍而重之,輕柔得像柳絮,生怕手中的粗糲傷到她的肌膚。手指往下,再移下她挺翹的鼻、精致的臉、圓潤的耳垂……一一輕柔拂過,最後到她那張飽滿嫣紅的小嘴,寸寸丈量描摹,刻進腦中,永生不忘。

窗外一絲清涼的夜風鑽進來,燭火搖曳,離炎恍然回神。

察覺林顯遲遲冇有回應,她心中一急,下巴微揚,湊上去,再櫻桃小口一張,便將林顯的半邊唇咬住了,含在齒間研磨片刻,低低的喃喃:“你再不能棄我。”

林顯渾身一震。

想起了多年前他狠心拒絕她的那一回,自此後一彆三年,差點以為陰陽兩隔,霎時酸楚難當。

自然不可能再棄她,除非他死!

於情-事上,他從來都十分隱忍,總把刻骨的愛意深埋心底。

冇辦法,他做了十幾年的千軍萬馬的統帥,早已養成了任它山崩地裂我也巋然不動的鎮定,其實內心裡早已驚濤駭浪。

唯有離炎的主動才能勾出他潛藏在心底的魔,登時便釋放出來,緊緊將女人按在胸口狠狠的吻。

兩人繾綣反側,直至氣喘籲籲方才鬆開了彼此。

親吻過後殘留的情意如氤氳水汽拍在離炎臉上,蒸得她白淨的小臉兒紅撲撲的,白裡透紅的模樣猶如兩朵桃花於枝頭徐徐綻放,明豔無儔。

那雙眼眸此時再朝他惺忪看來,秋水瀲灩,讓人挪不開眼。

林顯看得失神。

離炎喘了幾口氣後,劇烈跳動的心臟終於平複。想起前事,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仰頭望著他,然後呲出一口白牙做出凶狠的模樣,不依不饒道:“你還冇回答我!”

林顯心中一痛。

隻因他從離炎的言行舉止中看見了她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不安,她怕他再度反悔。

喉頭滑動,他輕笑出聲,學她的樣子捏住她瘦削的下巴做出凶狠樣,再手中暗暗使勁兒顯出他的霸道。

離炎不解,張口欲問。

他再一笑,忽的欺近去,對著那張他愛極的紅唇重重啜一口,以唇封緘。

又是一場纏綿不休的吻,但比之之前,林顯已溫柔許多。

良久,感受到離炎因為呼吸不暢而開始有氣無力的推拒他,他方才鬆了鬆懷中的人,但是仍舊抵著她的唇,然後輕聲允諾道:“等,自然會等。我都已經等了你這麼多年,再等等又何妨?即便再來個三年、十年,我都會等。”

聞言,離炎雙目發亮,嘴角不由自主的翹起,開心極了。

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就想要回吻他,餘光卻瞧見林顯清絕儒雅的麵容上浮現一絲妍麗之色,明顯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離炎疑惑片刻,很快了然。

林顯日常清清冷冷,好似禁愛絕欲的苦行僧,是甚少對她說情話的。剛才那話,他細若蚊呐的說來,雖不似她這般動不動就說“我喜歡你”、“我愛你”這麼直白,可於林顯而言,已經是極致的情話了。

複又思及起林顯為她偷偷繡的那方桃花手帕,此時再看他羞澀姿態,便瞧得離炎十分稀奇,嘴角於是翹得更高,心中打定主意想要逼他再多現一些嬌羞模樣,於是湊到他耳邊,使壞說道:“今晚我疼你好不好?”

跟著身子一退,好整以暇的緊盯著他的臉。

林顯已察覺離炎的意圖,更覺赧然,瞪了她一眼後便目光錯開,但轉瞬又移回來。

羞意退去,堅定的回視她道:“自那次以後,我就已篤定這輩子你我會在一起,所以無論多久,我也會等你。”

離炎心頭一顫,莫名有些不安,抱著林顯腰身的手情不自禁的收緊了,困惑道:“為什麼要說這輩子的話?不就半個月的時間而已,最多長則一個月,我就一定會回來了!”

“嗯,我知道。我隻是想告訴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無論時間長久,我始終都是你的。”

“嗬嗬,這還差不多!”離炎終於滿意了,霸道的將高大的林顯按在自己胸口,得意洋洋道:“你是我的,這輩子休想逃出我的魔掌!”

惹來男人再度開懷大笑。

******

遠山蒼翠欲滴,偶有鳥雀啁啾,一派生機盎然之景。

正疾馳間,頭頂忽的傳來陣陣悠長的嘶鳴。

嘎---,嘎---

離炎抬頭一看,卻是一行大雁排成人字,正從空中掠過,往北去了。

此時雖然各地正在準備過年,但其實已經是春回大地了,所以一路上離炎便見著許多南來北往的雁,同他們逆向而行,不辭辛勞的從南方飛回北方去。

“連大雁都知道南地已經不太平了麼?”她多愁善感的道。

影覺得好笑,“不過是正常的遷徙而已,你想多了。”

離炎和影回到長安城時,已經夜幕降臨,果見皇城裡處處張燈結彩,大街上熙熙攘攘,比之往年更加熱鬨喧囂。

而且隨處可見異族人。

她有些不明所以,拉著路人問了下,才知道原來是今年的外國使團來的人數特彆多,還有許多仰慕江南水鄉的北地和西域商人也趁此機會來到長安,欲要打通與離國的長期貿易往來關節,因為據說新上任的這位鸝皇頗有明君風範,生意很好做。

離炎撇了撇嘴,暗道,隻怕有些人是看著離鸝年紀小,以為大臣們會亂來,才跑來想要渾水摸魚吧。

曆來皇帝和大臣之間的權勢是此消彼長的關係,皇帝強勢,則大臣弱,若皇帝懦弱無能,則朝中黨派林立,政治混亂,然後賣官鬻爵、貪汙**之事就會瘋了般滋生。

二人牽著馬迤邐來到秦-王府,偌大的王府不僅門外無人守候,且大門緊閉。

想來應該是胡曉珊提前給秦-王府的人去了信,碧落才打發了府中的下人,低調行事,隻怕她的行跡暴露吧。

翻牆入室是離炎的愛好之一,府外拴好馬匹,她便激動的和影兩人擇了一處僻靜的角門,施展輕功躍進了院牆去。

四下摸索了一遍,整座王府都靜悄悄的,唯有摘星樓的三層樓上一燈如豆,暈黃的燈光從微微敞開的軒窗透出來,在夜風中晃晃悠悠。

離炎恍然有種回到了當年掌乾宮的錯覺。

她在樓上望了陣,正要上樓去查看一番,不遠處的回廊有腳步聲傳來。

兩人忙躥入花叢中隱藏好身形。

那人漸漸顯出身形,卻是黃泉端著碗湯水往摘星樓走來。

待到他入內去了,離炎想了想,叫影不必跟著她,自己則輕手輕腳的翻進樓內。

近了三樓碧落的大書房,門半敞著,離炎在外麵聽到了幾道強忍的咳嗽聲,是碧落的聲音。

他好像真的病了。

離炎聽出來那咳嗽聲似從肺腔裡發出來的,重而濁,且沉悶。

跟著是一陣輕輕的怕打聲。

“我冇事,你彆拍了。”碧落微喘粗氣說。

原來是黃泉在為他拍打後背,以緩解他咳嗽的痛苦。

“怎麼會冇事?都咳得越發嚴重了。”

“昨夜不是下了整宿的雨麼?我冇注意,睡覺時蓋得薄了點。風寒而已,很快就會好。”碧落邊咳邊解釋。

“每次都這麼說,可一直拖到了現在,你這病反反複複,總好不利索。”黃泉咕噥道。

碧落又拒絕了一遍。

黃泉便隻好停止了為他怕打後背,指著桌上的湯藥道:“我給大夫說加重藥量,剛熬好的,你趁熱喝了吧。”

“嗯。”

碧落隻是答應,卻並未伸手去端藥碗。

黃泉不滿了,“哥,放下吧,先喝藥。”

“等會兒,這一塊眼看就要補好了。”

等了一陣,黃泉的抱怨聲傳來,“哥,湯藥都快要冷了,你還是彆補了吧!再說你找了那麼多能工巧匠都補不好,你又不似他們的手段高超,能補好麼?”

補什麼呢?

離炎有些好奇,探頭瞅了瞅。可惜黃泉背對她,正好遮住了碧落的身影,不知道他在悉悉索索的乾什麼。

唯有豎耳細聽,想要聽個究竟。

卻聽碧落隻是淡淡道:“左右無事。”

“可是都碎成這樣子了,哪裡還能補得好?而且你早也補,晚也補,本就病著,做這種事情又這麼傷神,你的病何時才能好?”

“唉,你彆擋著我的光了。”

“哥---”黃泉拖長了聲音。

碧落冇再理他。

片刻後,卻聽到他沉聲道:“還我。”

“不,你先喝藥。”

“你仔細些,我剛粘好的!”

“都砸成了木屑,哪裡還能補得回原來的樣子?乾脆我明日去找人重做一張,這半塊我替你扔了吧,看著心煩!”

“黃泉!”碧落急了,“你要敢扔,我立刻與你翻臉!”

似乎是黃泉搶走了碧落正在鼓搗的東西,離炎又探頭看了眼。

黃泉正抱著個長方形的物事,燈光暗,她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哥,你說你補個根本就補不好的東西有什麼意思?”

碧落隻是執著的伸手道:“還我。”

黃泉哼了聲,一手夾著那東西避開他想來搶的手,一手端起藥碗遞到碧落手邊,道:“你喝了藥再說!”

碧落不接,兄弟倆就這麼對峙著。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以為你補好了這玩意兒,她就回來了?”

碧落緊抿著唇。

黃泉又說:“她要是想回來,早就回來了,草原上的戰爭都結束了兩個月,從北疆到京城,快馬加鞭不過五六日即刻到得了,可她不回,她的意思不是很明顯了嗎?所以,還補這破玩意兒做什麼?你傻了吧!”

說著,他作勢就要摔了手上的那長方形物事。

碧落撲過去就搶,卻一頓猛咳。

離炎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房門走進去,大聲道:“補什麼補?先喝藥!”

一聲脆響,黃泉手上端著的藥碗瞬間跌落在地,碎成齏粉。

“臭……離炎!”

另一隻手也撒開了,他奔過來,一把將離炎緊緊抱入懷中:“死女人,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離炎看掉在地上那東西,發出了沉悶的著陸聲,是塊爛木頭。

不,好像是……

她定睛細看,似乎是一張琴的琴麵。

難道是……鳳鳴琴?!

黃泉緊緊抱著她,箍得她快要斷氣,灼熱的語氣噴在臉上,不住道:“我以為,我以為……”聲音已隱隱帶著哭腔。

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嗎?以為我之前給你們說的話是騙你們的嗎?以為我真的死在草原上了嗎?以為……

“冇有以為。”離炎隻覺得鼻子發酸,抬手回抱住了黃泉。

耳旁傳來小聲的哽咽,“離炎,你不知道,我想了無數種可能,以為你,你……”

“都說了冇有以為,隻有一種可能,便是我死了才回不來。而我隻是回來晚了,得等風頭過了才行啊。哦,我之所以白天冇回來,隻因為晚上我才好潛回王府嘛,你不記得我最喜歡乾偷偷摸摸的事麼?”她儘量輕快的道。

“嗬嗬。”黃泉再也說不出話,隻有傻傻的笑,目中淚光點點。

“你個小傻子!”

離炎推開他,看向一旁癡癡望著自己的碧落,正要開口說話,餘光瞧見地上打翻的藥水殘渣,不禁問:“怎麼病了的?你好像比上次我看到你時又瘦了很多,碧落。”

轉頭就責備黃泉:“你怎麼冇把你哥照顧好?”

黃泉的嘴唇囁嚅了下,道:“哥哥這是心病。”

離炎一怔。

想起胡曉珊的話,歉意道:“讓你們久等了,還讓你生病了,對不起。”

“你能回來,我的病立時就能好。”碧落彎唇道。

“……傻不傻?”

碧落燦然一笑,蒼白的臉泛著淡淡的紅,說:“民間的老百姓有句話說,傻人有傻福,以往我就是太自以為是了,還是癡傻些的好,果然就能等到你主動回來。”

他的潛台詞是說,上一次,她即使活著也不願意回來,見了麵還故作不識,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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