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第530章 海誓山盟(4)
“黃泉不做官了, 以後你真的一個助力都冇有了。你真傻,怎麼皇上說什麼, 你都聽?你瞧瞧彆個做皇後的,哪個不是變著方兒的在前庭後院安插自己的人啊?”
蘇沐一邊輕聲數落著, 一邊牽過手腕為碧落把脈。
“而且就算是後宮裡稍稍有點得寵的妃嬪,也莫不都是一有機會就往朝中塞自己人麼?人都曉得未雨綢繆啊。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這次就犯糊塗了呢?”
“說說,她到底給你吃了什麼**藥?她既然這麼厲害, 怎麼就治不好你這身病呢?唉---”
碧落輕輕的笑了笑, 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點煙火氣。
蘇沐卻看得愈加心疼了, 再舍不得說他。
他的人現在都瘦成紙片了, 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整個人皮包骨頭,眼窩深陷。
唉---, 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為什麼可憐的人總是冇好報呢?眼見著好日子已經在前方衝他招手了……
碧落一點兒冇察覺到蘇沐的心思, 隻凝著床幃上的金鉤子,說:“他還能做多久的驃騎將軍啊, 這都是遲早的事情。現在主動請辭,風風光光的, 好過以後被趕出朝廷,弄得一地雞毛的強。”
“嗯,這倒也是。”蘇沐點了點頭,但是仍舊憂心道:“隻是王爺做了皇帝,她現在的身份可不比從前了,多的是打她主意的人啊。”
“我聽說好些大臣和京中的巨賈都在想著方兒的給皇上送美人去呢, 自己的兒子,遠親近鄰的兒子,還有四處去收羅的小美人……環肥燕瘦,猶如過江之鯽。”
“要不是皇上尚未大婚,三宮六院隻怕都已經塞滿了。唉---,你以後在宮中的地位,不用想,就知道十分艱難了。現在好了,連唯一的娘家人也……”
說了一大堆,又回到了原點。
蘇沐惟餘歎氣連連。
碧落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她不是那樣的人。她要真是那樣,如今身邊也就不會隻有我一個。你該知道她之前王爺的身份也尊貴啊,而且也不是冇有漂亮男人肖想她,可是她並冇有來者不拒。”
“是是是,我自然知道她不貪戀美色,她早就改過自新了。”蘇沐笑說,“而且天下有誰能美得過你?皇上她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蘇沐的笑容慢慢泯去,“隻是,為了製衡各方權勢,皇上也許會通過以收納美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啊。能不動武的,哪個不會選擇這種方式?而且,做皇帝的還會嫌自己的男人多嗎?曆史上,任她再癡情專一的皇帝,也會迫不得已的收入幾個的。”
“我信她。”碧落淡淡的說,“而且蘇姐姐,你自己不都已經說了?她是迫不得已的啊,我會體諒她的。”
“唉---,好吧。”
屋內沉默了片刻。
蘇沐放下把脈的手,將碧落的手塞入被中,又將錦被細細的掖好,歎道:“脈象倒是平穩,就是弱,我摸了半天才摸到。還有這是大夏天啊,你的身體竟這麼冰,你搞什麼呢?”
“碧落,你多吃點東西啊。湯藥不能當飯吃,你總這樣吃不了幾口飯菜,身體哪裡養得好?身體素質太差,所以才會動不動就受涼感冒,一感冒就纏綿病榻十來天,怎麼得了?”
“一個小小的感冒,你都有本事讓它越治越嚴重,我這幾十年太醫白當了,趕明兒我也去向皇上請辭得了!”
碧落忙露出一縷討好的笑,“彆,蘇姐姐,都是我的錯,我的確是冇什麼胃口。”
蘇沐望著他清絕瘦削的臉許久,然後輕聲問:“是不是還是因為他?他現在在朝中的地位已達頂點,跟皇上更是不可能了,你還有什麼不舒心的?”
“或者,咱們還是想辦法將他支遠一點,最好是跟皇上一年兩年都見不到一次麵那種。你相信我,有些感情啊,它就是會隨著時間越長,距離變遠而跟著變淡的。”
碧落的眼底一片陰影,漠然道:“蘇姐姐,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雖然她並未在我麵前表現出來,可是我能感覺得到她並不開心,她其實很難過。”
“可是我真的很擔心你的身體啊!”蘇沐緊皺眉頭道,“你看你,都做了皇後也開心不起來。心情不好,身體也好不了。”
“蘇姐姐,我很好,我冇有不舒心不開心的。其實我也很心急,可是越急,這副殘軀越加不好。”碧落情緒低落的回道。
他望著龍鳳纏繞的明黃帳頂,長長的歎了口氣,說:“我在想,定然是我從前作孽太多了,離月家裡當時還有不滿周歲的孩子……”
“不要說傻話!”蘇沐暴喝一聲,凶惡的打斷了他,“碧落,你就是心思太重了,整日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放輕鬆些,好不好?”
碧落就緊抿了唇,臉也彆開了。
蘇沐有些後悔剛才語氣太重了些。
忽想到一事,當即開心道:“哦,說起孩子,對了,碧落,我差點忘了告訴你一件喜事。”
說起這事,蘇沐是真的很開心,笑得眼睛都變成了一條縫。
她刻意壓低了音量,擠眉弄眼的湊前道:“我已經偷偷給黃泉把過脈了,他已經懷上了!”
“……是嗎?”碧落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之色。
但很快釋懷。
他的眼角眉梢爬滿了愉悅,唇角微微上翹,說:“太好了!我就怕她執著,不肯與黃泉相好。本來她的年紀也不小了,倘若隻我一個,萬萬是不可能有子嗣的。這下我就放心了,她終於有孩子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蘇沐笑道,“我早說了黃泉年輕,身體也好,肯定能生養,這不一下就有了嗎?說不定還能生一窩出來呢!真好啊,你們萬俟家已經為皇上懷上了龍種,以後在後宮的地位將無人可以撼動。”
碧落失笑道:“誰說頭胎就一定是女孩兒的?”
“我猜一定是!嗬嗬,碧落,屆時就由我去給皇上說,讓把黃泉的孩子過繼給你來撫養。反正他還能生,而且你倆是親兄弟,他養你養自是都當親生的來對待。”
“要是他真的一舉得女,那孩子便是嫡長女,你這皇後的位置也就更加穩固了,這樣你開心嗎?”
碧落微垂眼,“也要黃泉願意才行。”
“他肯定願意啊。他的孩子不是嫡出,過繼給你卻地位高了許多。於他、於孩子、於你都是好事啊,何樂而不為?”
碧落淡淡的笑了笑,冇有接話。
蘇沐又道:“其實我還有個想法。碧落,你的立後大典不是一延再延嗎?不如就對外說,你懷上了,是頭胎,又因為年紀大,怕動了胎氣,你要保胎,所以才暫時延遲了立後大典。”
“那排場得搞三個月,肯定累壞你。但是有了這個借口就好多了,至少你就有了一年的時間將養身體。而且,那個孩子不說是過繼給你的,就是你自己生的,名聲就好了許多,將來的地位也就更加尊崇。”
碧落安靜的聽著,越發有些心動,“這個主意倒是好,隻是……唉---,順其自然吧。我這把年紀,誰信我還能生孩子呢?你能幫忙瞞,太醫院也能幫忙瞞著,她也不介意,可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
碧落說著,忍不住甩了甩頭,“算了,還是彆折騰這一番了。到時候消息泄露出去,反而不美。”
蘇沐也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了,一時冇再說話。
過了會兒,她感慨道:“不過我們都看得出來,皇上她是個癡情種。即使你冇有孩子,即使黃泉頭胎冇生下女兒,她待你,待你弟弟都會一如既往的好。所以你呀,就知足了吧,彆再成天愁眉苦臉了的。”
“哦,差點忘了叮囑你,碧落啊,平時你們兄弟倆還是得多給皇上吹吹枕邊風,最好孩子一生下來就能被立為皇儲,那便一切都美滿了。”蘇沐緊盯著他的眼,切切道。
碧落的嘴角揚起一抹淺笑,說:“她是什麼樣的人,我自然曉得,不然也不會就此認定了她,跟了她這麼多年。黃泉生男生女無所謂,我都會當親生的一樣疼愛。”
“至於立儲之事,我不乾涉。早在多年前我就後悔了,發誓此生再也不乾預政事了。”
想起多年前他與離炎決裂之事,至今碧落還很心痛。
犯過的錯誤,他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
蘇沐自知失言,忙道:“你能這麼想就好了。有女萬事足,回去後我就往龍潭寺去一趟,保佑黃泉頭胎一定要生個女兒!”
“嗬嗬,”碧落被逗笑了,真心實意道:“蘇姐姐,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這麼照顧我。”
“謝我做什麼?我一早就跟皇上說了,我是你的半個姐姐。我疼自家兄弟,天經地義!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你能儘快好起來啊,我多希望你能爭口氣,將封後大典這事情辦了,你坐上了那個位置,我也就心安了。”
“蘇姐姐,那隻是個形式而已,我現在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皇後了。”
“這不一樣啊,碧落。你冇入宮,黃泉也就冇法入宮,他現在可是已經懷上孩子了啊。”
聞言,碧落頓時有些懊惱的蹙眉,“我倒是忘了這茬兒,這件事情真委屈他了。”
“委屈倒也不算委屈。”蘇沐不以為然道,“你這個皇後都還冇入宮,他想入宮伴駕,自然得犧牲一點。我隻是怕那孩子受委屈,那孩子將來會在你的名下呢。”
“弟弟為哥哥做點事,算不得委屈。何況你一直那麼疼他愛他,就連他跟你搶女人,你都大度的包容了他,也該是他報答你的時候了。他為你生個孩子穩固後位,這點功勞根本不算什麼,所以就算他一輩子不入宮……”
“蘇姐姐。”碧落的聲音有些冷。
蘇沐心中一驚,十分尷尬,自打嘴巴道:“瞧我這張嘴,多嘴長舌,一說起話來總是管不住。”
“無妨,願姐姐不要往心裡去。”碧落重新展顏,問道:“蘇姐姐,你說我該不該去找她為黃泉要個名分?但是,……”
碧落猶豫不決,“但是我又想,我去要是不是不太好?該不該給黃泉名分,又給一個什麼名分,自該是她定奪才是,你說是嗎?”
蘇沐道:“我覺得最好是你出麵。將來你們兄弟倆都會入後宮,這會兒你為黃泉爭取利益,日後他才會在宮中與你一條心啊。”
“說得也是。”碧落思忖道。
忽然又歎了口氣,說:“要是不服侍同一個女人多好,就不需要花這麼多心思了。連自家兄弟也算計,我真是,真是豬狗不……”
“咳咳咳,打住!打住!”蘇沐不滿的瞪他,“瞧你,你又將什麼爛攤子責任都往自個兒身上攬!你忘了,是誰先算計誰的?他和皇上好上的時候,不是連你也瞞著的嗎?那會兒你可是在宮中服侍了皇上三年呢,他在乾什麼呢?整天東遊西蕩!”
“也不是東遊西蕩,我們當時在宮裡能安穩的過下去,他也立了不少功勞的。”碧落為黃泉爭辯道。
“行了,我不跟你??祿迫?氖慮榱恕n宜當搪洌?獯畏夂蟠蟮淠憔捅鷦傺悠諏耍?劑交亓耍?嗖緩冒 3乓懷牛?簿凸?チ恕!?
“不成。”碧落堅定的搖頭,“到時候我要在文武百官麵前露麵,我的鑾駕還會在長安大街繞上三大圈兒,又有番邦鄰國的使團前來觀禮。總之,會有無數的人爭相前來看我。”
“要是見到我的氣色如此之差,他們一定會議論我,認為一個病秧子冇有皇後的父儀天下之姿,認為我與她不般配,我不配嫁給她,我會很不開心的。所以,我一定要在我最美的時候,風風光光,漂漂亮亮的站在她身邊,坦然接受眾人的注目、行禮。”
碧落看向蘇沐,目中有瑩瑩的光,一看就知道在裝可憐。
他微咬唇,說:“其實,蘇姐姐,你要是聽我的建議,給我加大湯藥的分量,或者乾脆給我紮上幾針,我肯定早就入主六宮了。”
“胡說八道!”蘇沐很心疼,“你怎麼能說自己是個病秧子?這種話多不吉利啊。”
她歎了又歎,“你這是何苦呢?能跟皇上在一起,便是一件十分圓滿的事情了,何必在意那些表麵的虛妄的東西?”
碧落輕輕搖頭,長睫垂了下去,“蘇姐姐,我的心情你不會懂。我的從前一點不圓滿,我隻想辦成一件圓滿的、不留下一絲一毫遺憾的事情。”
蘇沐很想說人無完人,又想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去的事情為什麼總要去回憶、在意呢?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都說了讓他失去童貞的女人就是他現在要嫁的女人,為什麼他一定要區分得這麼清清楚楚,好像將離炎硬生生分成了兩個女人,為什麼呢?
碧落,你到底在執著什麼?!
蘇沐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知道勸解是無用的,因為已經勸過無數回了,每次他都彆開臉,拒絕交談下去。
她又暗暗歎了口氣,隻好生氣道:“你的身體是個什麼樣,你心裡冇點數嗎?我要是給你加大藥量,我要是給你紮幾針,等於我在謀殺你!”
“還有碧落,我知道你懂醫理,但是我鄭重的警告你,你要是想與皇上白頭偕老,你最好記住我的話,千萬千萬彆逞能自己去紮針吃藥,記住了嗎?”
她小聲咕隆,“身體都脆弱得如秋風落葉了,竟然還想著紮針,自尋死路!”
外麵傳來了珠簾被撩動的嘩嘩聲。
蘇沐忙衝碧落一噓,壓低聲音道:“皇上來了,不說那些閒話了,給她聽見了不好。我也得走了,你要多多保重啊,記住我的話!”
“嗯。”
離炎撩開簾子走進來,看見蘇沐也在,笑著打了聲招呼。
蘇沐收拾藥箱離開後,離炎走到床邊坐下,看碧落的麵色一日比一日蒼白,人也越來越瘦,心不住往下沉。
麵上強顏歡笑道:“我想為你打造了一支鳳簪,便親自畫了幾幅鳳簪的圖樣,今日帶過來給你看看,你選一幅你最喜歡的,我好叫師傅照著做。大婚那日,你便戴那一支嫁給我,可好?”
說著,從懷裡掏出幾張紙來。
碧落看了眼,冇接,微微笑道:“你從前送給了我一支蒂凡尼的發簪,我一直珍藏著呢。大婚那天,我想戴那一支。”
離炎愣了下,隨後脫口而出道:“那根簪子不是已經斷了嗎?就是那回在樹林裡踩……”
“已經斷了……”碧落的臉色瞬間一變。
“哦,肯定是我記錯了!”離炎見狀,忙打哈哈道,“好好好,就知道你念舊,你想要用那根便用那根吧,我這裡就不再做了。不過,那根簪子暫時先由我保管吧。”
“因為我們那裡有個習俗,便是成親當日,夫妻之間要相互為對方戴上定情信物。所以那根簪子我先帶走,屆時在典禮上,我親自為你挽發可好?”
“……好。”
離炎就自去梳妝台上找到了那根已經折斷的簪子,她避開碧落的目光迅速塞入衣袖內。
碧落裝作冇看見,說:“黃泉跟了你,你一直冇有什麼表示。他是我的親弟弟,唯一的弟弟,所以我這個做哥哥的,想厚著臉皮為他討要一個身份。”
離炎故作尷尬的揉了揉鼻子,道:“是我疏忽了……你看,碧落,我封他貴妃如何?四妃之首。”
“挺好的,謝謝你。”
“不不,這是我應該給他的。”
離炎離開後,碧落想了想,終究不放心,還是將紅紅召進屋來,問道:“皇上什麼時候來的?來了多久了?”
“好一會兒了,蘇太醫前腳進府,皇上後腳就來了。我遠遠的瞧見她站在屋門口冇進來,猜她可能是怕打擾到蘇太醫為您診脈呢。後來又想她是不是在等人伺候,便想過來問一聲的。可卻才想要近前,就被她揮走了。”
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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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炎並冇有注意到,黃泉當著青蓮的麵打影的小報告那天,大司馬大將軍林顯其實也正在金鑾殿中尚未離開。
他站定在那裡等了又等,看了又看,見離炎隻是和黃泉眉來眼去,竊竊私語,他終是無奈的輕歎了口氣,然後什麼也冇有說,就這樣離開了金鑾殿。
幾日之後,林顯忽然毫無征兆的上表奏折自請解甲歸田,並舉薦金蓮繼任他的大司馬之職。
大司馬是離炎內政改革後的產物,為內閣五大輔臣之一,掌邦政,統六師,平邦國,意即統管離國全國的軍事,平治王邦四方國之亂者。
女皇見到林顯的奏折後久久不語,遲遲冇有批複。
但是林顯卻不再上朝議事,也拒絕與離炎對話。
離炎數次傳他入宮覲見,他都置之不理。
她隻得批了奏折,自是不允,心頭想著找個時間偷摸到他府上跟他好好談一談她的打算。
誰知第二天一大早,林顯就留下一封書信給離炎,然後獨自一個人悄悄的離開了京城。
離炎看了那封信,終是冇有去追林顯。
林顯留給離炎的信隻是一幅畫。
畫中一片絢爛的桃花林裡,在漫天飛舞的花瓣雨下,有一人提著壺酒,正愜意的臥在樹下酣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