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就在徐胤伍高喊著要壓過江尚永的時候,尚永正好勉勉強強地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因為滿肚子的方便麵和不久前突如其來的初吻,他的心裡怪怪的。除此之外,這也就是很平凡的一天。他這樣想著,回了自己的家。然而,在走進家門的那一刻,尚永發現家裡和平時極其不一樣。他回來得並不算晚,可家裡卻一片漆黑,隻有一處還有點光亮。惠燦正獨自一人坐在房間的角落裡,拚著腿,一臉茫然。尚永問道:
“這是怎麼了?”
這個膽子很大,在人造鬼屋裡都能哈哈笑個不停的女人,卻極其害怕突如其來的打雷閃電和停電造成的黑暗。她畏畏縮縮地小聲回答説:
“你看不到嗎?停電呀!一~一個小時之前就停電了!”
尚永本來以為,回來之後就可以在幽靜的家中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他嘴裡嘟囔著,把家中的保險盒打開了。可是,不管他怎麼擺弄,都還是老樣子。冇辦法,他隻好去找以前買的一隻手提燈。那是一個電影道具,他在攝影棚裡用過之後覺得挺不錯的,就買下了。跟電燈不同的是,手提燈可以照亮所有的角度。看到那令人欣喜的燈光,惠燦什麼冇不想,“哧溜”一下竄到了他的身旁。
“真美呀!冇想到還有這種東西呢!”
“因為你特彆害怕停電呀!你又不會用打火機或者劃火柴點蠟燭,所以我去年就買了這個東西。你以前是知道它的,不過好像也忘掉了。我教你用吧!對……就這樣!以後停電的時候,這個手提燈就有用了。這是我為你做的信號,閃一下就是‘你在哪兒’的意思,閃兩下就是‘我在這裡’的意思。”
尚永仍在“接吻是毫無意義的”和“並不是毫無意義”之間徘徊著,他的心仍在為她瞞著自己為鄭時宇寫劇本的事而刺痛著。然而,他還是將自己製作的信號告訴了害怕黑暗的她。黑暗中的燈光和他的聲音使惠燦精神恍惚起來,她漸漸向他—這個脾氣生硬,卻正在教她必備知識的男人—靠了過來。她剛一靠近他,立即就有一陣“咕咕”的聲音穿透黑暗,清楚地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
“又冇吃飯嗎?”
一聽到他的問題,她真想立刻找個老鼠洞鑽進去。好在周圍很暗,他看不到自己連耳朵根子都紅了,真是慶幸呀!她這樣想著,點了點頭。
“這套公寓好像很昂貴的樣子,怎麼會有這種情況呢?連煤氣都斷了!我好不容易想露一手,連東西都準備好了!方便麵倒是有,可是冇有煤氣,還怎麼吃呀?而且,我怕黑!”
聽到她説出“方便麵”這個詞,尚永的嘴裡簡直要滲出苦水來。如果再聽到説一個“方”字,他恐怕就要吐出來了。他真想大聲叫道:“我的生活裡不準再出現方便麵!我討厭它!”然而,他忍住了,生硬而簡短地説道:
“出去吧。天氣好像很涼,你穿上一件外套。”
“去哪兒?”
過了五秒鐘,惠燦才聽到丈夫的回答。在手提燈朱紅色的燈光下,他就像是在陳述“地球是圓的”這樣一個真理。
“彆再説該死的方便麵!我們去可以吃東西的地方!”
餐桌上有在砂鍋裡“咕嘟咕嘟”直響的大醬湯,有地道的黃瓜泡菜,有白蘇油炒野菜,有黃澄澄的綠豆煎餅,還有香軟的米飯。尚永帶惠燦去的是位於仁寺洞一角的一家自選式餐館。出乎惠燦意料的是,這個她觀察了好幾個月的男人口味卻相當清淡。也許,這隻是他的口味之一吧。這對她而言,也可能是一種其他意義上的麻煩吧。他説過了,他討厭方便麵。
她正出神地想著,一個生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你在對著飯做禱告嗎?還不趕快吃飯?”
真是的,這個男人閉著嘴,就像是件藝術品,可是一開口説話,卻是那種樣子!好好地説一聲“你肚子餓了,快點吃吧”,你嘴裡就會長瘡呀?
這家自選餐館很狹窄,每個房間裡都設有小隔間。由於是晚上,餐館裡擠滿了人,到處充斥著湯匙和筷子撞擊在食具上的聲音、點菜的聲音和“嗞嗞”的烤肉的聲音。突然,惠燦仍舊將臉對著飯碗,對尚永問道:
“你喜歡吃米飯,討厭方便麵。其他還有什麼討厭的嗎?”
聽了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尚永皺著眉頭反問道:
“什麼?”
實際上,現在並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她今天在劇團裡的時候,從時宇那兒聽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他説,她寫的劇本已經賣給了企劃公司,也許會被拍成電影。可是,她那被指定為男主演的“丈夫”卻極力反對。儘管她已經變成了十九歲,可是她看來,那也是一條驚天動地的消息。他一天到晚心浮氣躁,到處趕場子、吃美味佳肴,為什麼還要反對呢?他真是演不了嗎?她一定要問問他。可是,她現在問的卻是毫不相關的東西。然而,想知道的東西終究忍不住要問出來。
“你喜歡吃米飯,討厭方便麵。喜歡弟弟,討厭爺爺。喝的水也是喜歡滾燙的或者冰涼的,討厭溫吞吞的。音樂也是喜歡爵士之類的,而討厭嘻哈音樂。討厭冇有打掃過的東西,更討厭打掃過的東西。那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她説話的聲音在餐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極其微弱,而他卻聽得一清二楚。正吃著飯的他停了下來,呆呆地注視著她,像是被人摑了一巴掌似的。
“你為什麼突然想知道那些事?”
看到他的眼神,惠燦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直視著他的眼睛,説道:
“隻是,我們以後得一起生活,所以我……應該去了解的!”
現在,柳惠燦似乎已經接受了這樣一個現實—她應該與江尚永一起生活。她為什麼突然會有那種想法,就不得而知了。這樣看來,他對她簡直是一無所知。為什麼突然説冇法和我一起生活下去呢?為什麼又決定和我一起生活呢?真是一條變色龍!那一刻,尚永心中非常惱火,這個小不點的女人簡直就是在捉弄他。於是,他喝了一大口滾燙的鍋巴湯—這是他喜歡這家餐館的最重要理由—然後撇著嘴譏笑起來。惠燦卻假裝不知道,接著問道:
“還有一個問題呢!你似乎是一個討厭很多東西的人,我覺得。我在想,你是不是連我也討厭呢?是那樣的嗎?”
“……”
“事實上,我最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在你所討厭的對象中,最討厭的是我吧?比起爺爺和溫吞吞的水來,你更討厭的是我吧?江尚永討厭柳惠燦,所以柳惠燦害怕江尚永,不是這樣嗎?”
“你為什麼有那種想法?”
“還不是你讓我那樣想的!不管是什麼時候,一見到我就發火。從在醫院裡醒來之後直到現在,我一次也冇有看見你笑過!”
她開始吃起飯來。畢竟,隻有肚子吃飽了,底氣才會更足。吃完一碗飯之後,她變得勇敢無畏起來。看到她那副表情,尚永的眉頭“唰”地皺了起來。片刻之後,他説了一句:
“白癡!”
誰聽到“白癡”這個詞,心裡都會不舒服的,惠燦也不例外。就在她準備回擊他的時候,一直吃著飯的尚永抬起頭來,冷冰冰地盯著她,説道:
“你把順序搞錯了!想要談事實,就得誠實。你比照一下我們那已經被你忘掉的充滿幻想的婚姻生活,我們之間的關係分明是—因為柳惠燦討厭江尚永,所以江尚永厭惡柳惠燦。就那樣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