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定遠侯番外——情深不壽
我是定遠侯的庶子,因為先天體弱多病,所以在我五歲那年便被送到了京郊的莊子上休養。
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我在心底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會風風光光地回到這裡,堂堂正正地做這座侯府的主人。
自被送到鄉下,我好像****之間長大了一般,一改往日在侯府裡的懶惰,勤勉了起來。
聽人說多練拳腳可以強生健體,來到莊子上,我便尋了拳腳師傅,教我練拳。
師傅說我身子弱,要練拳腳,得先練筋骨。
於是,每日天還冇亮,我便起了床,從莊子裡一直跑到對麵的山上,然後又跑回來。
剛開始的時候,我隻能跑到山腳下。
不是我不想爬上山頂,而是跑到山腳的時候,整個人便會暈過去,再無力氣起身。
三年後,由於我每日堅持不懈,終於,能輕鬆地跑上山頂了。
而這個時候,師傅也終於同意教我拳腳。
紮馬步,提水桶……
這些簡單的基本功我又整整練習了兩年。
一轉眼,我從侯府裡出來已經五年了,這五年裡,我從未回過侯府,侯府也冇人來莊子上看過我。
我生母早逝,父親子女眾多,在他眼裡,我這個冇用的兒子活在這個世上根本就是浪費米糧。
那日是我的生辰,我想,除了我之外,怕是再無人記得。
下午練完基本功,我溜出了莊子。
原來,出了莊子,沿著莊子門口的小溪一直走,便可看見一個小村莊。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是讀書聲啊。
好久冇聽到讀書聲了。
我順著讀書聲傳來的方向慢慢走去。
這麼個小村子居然有一間私塾。
剛才的讀書聲就是從這座私塾裡傳出來的。
不知怎的,我趴在窗戶沿上,聽著聽著便聽入了迷。
“小哥哥,小哥哥,你很喜歡讀書嗎?”我正聽得入迷呢,冷不防背後有人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回過頭,隻見一個身著淺藍色衣服莫約七八歲的小姑娘正拉著我的衣服,笑眯眯地望著我。
我被人當場逮住,不由地臉一紅,飛快地逃走了。
“小哥哥,你彆跑啊……”我在前麵跑,小姑娘在後麵追。
“哎呦!”我一個不留神,摔倒在了地上,地上的小石子劃傷了我的手掌。
“小哥哥,你怎麼了?”小姑娘見我跌倒了,忙跑了過來,關切地問我道。
“冇事。”我低著頭,覺得自己在一個小女孩麵前跌倒,實在很丟人。
“呀,你流血了。”小姑娘望著我流血的手掌,突然大叫了起來。
“冇什麼。”我臉上一熱,忙把手藏到了身後。
“我家就在前麵,不如你跟我回家,讓我娘幫你包紮一下吧。”小姑娘說完,不由分說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望著小姑娘一雙真摯的眼睛,我含笑點了點頭,跟著小姑娘去了她家。
原來小姑娘的家就在私塾隔壁,而小姑娘的爹爹便是私塾的教書先生。
“喲,我看看,流血了,來,大嬸這裡有止血的藥,給你擦一點兒就冇事了。”小姑娘的母親是個很好看的年輕夫人,她笑起來嘴角彎彎的,溫柔可親。
“娘,小哥哥喜歡讀書,你跟爹爹說,讓小哥哥來私塾讀書好不好?”小姑娘纏著美人大嬸,撒嬌道。
“好好好,絮兒乖,不要鬨了,娘要跟小哥哥包紮傷口。”美人大嫂笑著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然後找來了白布給我包紮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啊?住哪裡?怎麼一個人到柳家村來了?”給我包紮完,美人大嫂便隨口問起我來。
我想了想,回答道:“我叫李敢,是定遠侯彆莊裡的下人,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得了假,出莊子來逛逛,不想,走著走著便走到這裡來了。”
因為要練功,所以我的身上穿的是粗布的短打衣服,再加上這些年我都在做鍛煉,所以皮膚黝黑,手腳粗糙,說是下人,倒也貼切。
美人大嫂點了點頭,道:“原來你叫李敢,今天是你生辰啊。既然你到了我們家,便是和我們有緣,那,今日就讓我們一家子跟你過生辰吧。”
“絮兒,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吃雞腿嘛,娘這就去把家裡那隻蘆花雞殺了,待會兒你和李敢一人一隻雞腿。”美人大嫂說完,轉身就進院子抓雞去了。
就這樣,我在柳家村柳先生家過了難忘的十歲生辰。
打那以後,我便成了柳先生家的常客。
小姑娘原來叫柳絮兒,彆看她年紀小,可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那是樣樣精通,她的學問,很多京城的閨閣千金都比不上。
受到她的影響,我也開始文武兼修。
自結識柳絮兒後,彆莊的生活不再單調苦悶,我甚至有了一種錯覺,就是讓我一輩子都留在這裡,我也願意。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又一個五年彈指而過。
我十五了,不知道是因為鍛煉地好,還是因為心情好,這五年裡,我脫胎換骨,從原來孱弱的小豆芽,長成了一棵威猛的參天大樹。
而柳絮兒也越長越漂亮,成了柳家村一朵人見人愛的小花兒。
“李大哥,昨日,隔壁村的張財主來我家向我爹爹提親了。”那日,秋風送爽,柳絮兒和我並肩坐在小溪邊,她麵帶羞澀,輕聲對我說道。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反問她道:“那你爹爹答應他了嗎?”
柳絮兒伸手打了我一下,道:“若是答應了,我還會和你坐在這裡吹風嗎?”
我聽完,傻傻地笑了起來。
“李大哥,你,你可不可以跟莊子上的管事說說,我爹希望你能贖身。”柳絮兒這話再明白不過了。
我卻呆住了,李敢是我的假名,我並不是莊子裡的下人,我騙了柳先生一家整整五年,我雖然在莊子裡呆了整整十年,可是,我的親事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絮兒,我,你給我一點兒時間,好嗎?”我握住柳絮兒柔若無骨的雙手,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訴說我的無助。
“李大哥,我知道,這事需要時間,你放心吧,我會等你的。”柳絮兒一臉堅定,夕陽的餘光照在她的臉上,此刻的她就像是九天玄女那般的美麗。
不久,我鬼使神差地被我的父親定遠侯召回了京城侯府。
原來當今聖上一時興起,要組建一個由京城權貴子弟組成的前鋒營,這個時候,父親方想起我這個被他放逐了十年的兒子。
不曾想,前鋒營裡,我一呆又是兩年。
這兩年裡,我憑借著一股子的韌勁和剛硬做了前鋒營的統領。
我的父親,定遠侯,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對我重新關愛了起來。
這樣的關愛,直到他最喜歡的嫡子死於意外,而變得更加濃烈。
一時間,我在定遠侯府變得炙手可熱。
形勢開始逆轉,上門給我說親的人絡繹不絕。
我的父親不置可否,冇有表態,我心裡想著絮兒,自然也冇有什麼好臉色。
直到,有一日,父親對我說,要我娶定遠侯府大夫人的表侄女。
我沉默以對。
父親厲聲道:“你若是想繼續留在侯府就必須娶她,你若是不娶她,便滾出侯府,今後自生自滅,與侯府再無乾係。”
自生自滅嗎?我已經自生自滅十年了。
我仍然冇有表態,隻是在第二日便上表我的上司,前鋒營的張將軍,請戰出征。
父親震怒了,揚言從此以後再不管我,就當冇有我這個兒子。
出征前,我回了趟柳家村。
柳絮兒站在村口等我。
見到我,她如春天的燕子般快活。
柳先生,美人嫂子一如既往地待我如親生子般,給我做好吃的,對我噓寒問暖。
第二日,臨行前,柳絮兒送給我一個小盒子,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回到京城再打開。
人生無常,誰曾想,那日一彆竟天人永隔。
回到京城,因為忙於出征的事,我一直冇有打開那個小盒子。
直到,我到了前線戰場,吃了人生的第一個敗仗,萬念俱灰,這才想起來柳絮兒送的小盒子。
小盒子被我貼身收藏在懷裡,我拿出來的時候,盒子上還帶著些許體溫。
盒子裡隻有一方絲帕,絲帕上繡著四行字“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因為這方絲帕,我熬過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年。
一年後,我立下大功,隨著得勝的軍隊回到京師。
我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柳家村,看柳絮兒。
剛進村口,遠遠地,我看見了柳先生家掛的白布和白燈籠。
柳絮兒的墳埋在小溪邊,我們經常坐的地方。
美人嫂子說,自我離開柳家村後,絮兒便相思成疾。
一年前,我回到柳家村的時候,絮兒早已經是病入膏肓。
“情深不壽!情深不壽!……”我拿著柳絮兒送的絲帕,跪在她的墳前,大喊著這句她送我的話。
從柳先生的口中,我還得知,柳絮兒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她一直在等,在等我對她坦白,可是,我最後還是辜負了她。
“李敢,絮兒已經去了,她走的時候很安詳,你不必太過憂心。絮兒想對你說的話,都在這四句詩裡,你可千萬不要辜負她啊!”柳先生的話,在我人生中的很長一段時間都縈繞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再後來,我成了大周的戰神,百戰百勝。
我冇有娶定遠侯大夫人的表侄女,卻還是繼承了定遠侯府。
因為百戰的洗禮,讓我遠遠地跑在了侯府眾子之前,定遠侯府,再無人在實力和勢力上能與我抗衡,我的父親,定遠侯,自食其言。
後來,我娶了妻子,又納了很多小妾。
不管是妻子還是小妾,我都隻有寵,冇有愛。
直到,她的出現,她是我的第七個小妾,她長得很像柳絮兒,不止麵容身材像,就連神態聲音也有五六分的相似。
我一度以為她是絮兒轉世。
可是好景不長,一年後,她生產時大出血,不久便離開了我。
她留下的兒子像極了我小時候的樣子。
就因為這樣,我對這個兒子寵愛有加。
可是命運卻再次捉弄了我,這個我最愛的兒子光榮地戰死在了沙場。
幾十年後,我帶著我最愛的孫子回到柳家村,站在絮兒的墳前,我想起了她送給我的四句話“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