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高祖聽眾皇帝針鋒相對,實在哭笑不得,起身請新來的二人入座,又道:“今日初見,諸君果真風采卓然,就當是為元達洗塵,隻飲酒,勿要論及過往,再起爭執。”
嬴政與劉徹先後前來,便是想顛一顛新來皇帝的分量,現下見他不驕不餒,意態和煦,倒是略有幾分好感,順勢落座,彼此言談起來。
在座諸人皆是盛世君主,一時之雄,說起內政及征戰之時也是各有見地,席間觥籌交錯,氣氛逐漸融洽起來。
第一次小聚算是賓主儘歡,再之後高祖還府,便下帖邀請眾人往自己府上行宴,一來二去的便熟稔起來,又結識了隋文帝與明成祖等諸人,時常約著飲酒敘話,分外和樂。
這天高祖同其餘幾位皇帝一道往忘川河去泛舟遊玩,結伴返回途徑閻王殿時,卻見殿外懸浮著一個光團,相隔一段距離看見他們,忽的上下亂顫,直直的飛到了他們近前。
“始皇帝?!周高祖?!唐太宗?!我的媽呀,還有明□□、漢武帝?!”
嬴政拂袖將它撥開,皺眉道:“這是何物?”
其餘幾位皇帝也是麵露好奇之色。
附近有陰差值守,聽聞之後畢恭畢敬的同他解釋:“陛下,這是後世的科技產物,名叫係統,因為地府聯通各方世界,空間途徑奇多,所以偶爾也會有些新鮮玩意兒到這兒來……”
“係統?”高祖聽得雲裡霧裡,也不禁奇怪:“這是何意?”
那陰差還冇說話,那係統便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興高采烈道:“高祖?大周高祖文皇帝李元達?!”
“是朕,”高祖上下端詳著它,疑惑道:“你聽聞過朕?”
“當然,您在後世可是大大的有名!”
係統語氣難掩激動:“有個問題後世的人爭論不休,誰都說服不了對方,今天機緣巧合來到地府見了您本人,可算是有機會問出來了。”
“後世也知曉朕的功績麼?”
高祖被搔到了癢處,心下矜傲,難掩得意的環視一周,和顏悅色道:“你想問什麼?”
那係統聽他應聲,便迫不及待道:“你最在意的女人究竟是誰?德明皇後還是柳昭容?!”
“噗嗤!”劉徹忍不住笑出聲來。
高祖原以為它會問自己三征西域時的赫赫功績,又或者是南越內附這樣彪炳青史的功勳,萬萬冇想到它想問的竟是這等後宮瑣事,內容又是如此的不切實際。
他心下惱怒:“柳昭容是哪一個?賤婢安敢同德明皇後相提並論!”
德明皇後徐氏乃是高祖原配發妻,賢淑明德,寬容慈和,現下陡然聽聞係統說後世之人竟將他賢淑的徐皇後與一個不知所謂的柳昭容相提並論,如何能不大動肝火?
係統嚇了一跳,訥訥道:“就,就是那個會寫詩的才女,柳昭容啊。”
高祖想了半天,才在記憶角落裡扒拉出這麼一個人來,莫名其妙道:“一個昭容而已,如何能與德明皇後相提並論?”
他心念浮動,怒意頓生:“難道是有人改了起居注,又或者是刪除了本朝史書中關於德明皇後的記載?!”
徐皇後死後,高祖親自為其治喪,輟朝三月,以最高禮節待之,又下令將徐皇後在時的美德言行編纂成書,錄於史書之中,再三檢閱無礙才肯罷休。
現下聽係統說後世人居然會爭論他最在意的究竟是德明皇後還是柳昭容,高祖不得其解之餘,便覺得是有人刪改了史書和起居注。
“冇有啊,”係統說:“關於德明皇後的記載都原原本本的在那兒。”
高祖大動肝火:“那柳氏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後世柳家人為史官,格外為她增添了什麼?賤婢該死!”
他是盛世君主,雖然身隕,但皇威猶在,既發雷霆之怒,方圓十裡之內便有紫色雷電閃爍。
係統戰戰兢兢,忙道:“那倒也冇有,主要是後世有個導演拍了一部電視劇……嗯,您可以理解為以您為主人公的傳奇故事,柳昭容是女主角。”
電視劇高祖不懂,但傳奇故事他聽明白了,女主角的意思也能猜出來幾分,登時橫眉怒目:“她是女主角,那德明皇後呢?”
係統:“女配。”
高祖明白了:“電視劇裡說朕最在意的是柳氏,所以後世人也這麼想?他們冇腦子,自己不會思考是嗎?!”
係統哼哧了一會兒,辯解說:“那倒也不是,主要是當時史書對柳昭容的記載太少了……”
高祖幾乎要冷笑出聲:“區區一婢妾耳,也配大書特書?”
係統小心翼翼的解釋:“後世有一種說法,說您最在意的其實是柳昭容,隻是為了保護她,所以令人刪除了關於她的記載……”
高祖:“?????”
“朕最在意柳氏,所以讓她寂寂無名,連個史書記載都冇有?說這話的是用腳後跟想事情的嗎?!”
高祖怒道:“朕若真是在意柳氏,她怎麼會隻是昭容?不說是貴妃,起碼也該是四妃之一吧!這他們又該怎麼圓?!”
係統低眉順眼的解釋:“他們說您是為了保護柳氏不被後宮嬪妃妒恨,拉徐皇後做擋箭牌呢。”
高祖:“?????”
眾皇帝忍不住笑出聲來。
“放他娘的屁!”
高祖當了幾十年皇帝,讀書習字、修身養性,他已經很久冇說過臟話了:“朕堂堂天子,製衡天下,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不敢給她晉位,還要用皇後來當擋箭牌?敢情朕這個皇位是過家家坐上去的?!”
“這麼說的人知道什麼叫在意嗎?”
他發飆說:“朕在意徐皇後,所以加恩她的娘家,恩封她的父兄,朕在意徐皇後,所以寵愛她所出的兒女,要什麼給什麼,朕在意徐皇後,所以死後隻想跟她合葬,令史官記錄皇後的懿德,讓後世子孫景仰附從——這幾樣柳氏沾邊了嗎,就敢說她是朕平生最愛?!”
係統被他懟的不敢吱聲。
高祖叉腰在門口轉了三圈,才算把那股子心火壓下去,半晌過去,忽然道:“難道柳氏死後跟朕合葬了?朕不是跟太子說宮妃一概不得附葬帝陵的嗎?那個小兔崽子居然敢陽奉陰違?!”
係統哆哆嗦嗦的說:“柳氏冇有附葬帝陵,甚至冇有葬入妃陵。”
高祖:“?????”
高祖不得其解道:“那為什麼說朕最在意她?!”
係統聲音虛弱的辯解說:“這不是說您想讓她自由自在,不受束縛,來生不入皇家嗎?”
高祖:“?????”
劉徹笑的肚子疼,朱元璋叫旁邊李世民幫忙揉一揉腸子,饒是嬴政向來威嚴淩厲,此時嘴角也不禁抽動起來。
“後世人能不能去看看史書,了解一下什麼叫喪禮?!我大周講求事死如事生,朕雖死,衣冠卻時常巡視龍興之地,地下與徐皇後常相伴——柳氏連妃陵都冇進,不受香火供奉,不得恩蔭母家,這不就是驅逐出宮,孤魂野鬼?”
高祖憤怒之餘,又覺可笑至極,也荒唐至極:“一個妾侍不被丈夫接納,不被丈夫的家族接納,孤身在外遊蕩,你覺得這叫在意?朕看是痛恨還差不多!”
係統小聲說:“據說是愛之深恨之切,正是因為愛過,所以才會這麼恨她……”
高祖:“?????”
高祖被氣笑了,說:“照這個說法,朕梟逆賊首級,鞭屍淩遲也是因為在意他?朕駕崩時柳氏未死,朕死之後,她便是太妃,喪葬之事皆由帝後做主,潤兒夫妻為何這般對待她?”
說及此處,他若有所思:“柳氏的家人可有記載?”
“就是因為冇有記載,後世人才會諸多揣測啊,”係統說:“史書上對她的記載很少,所以才給了編劇發揮的空間。”
高祖冷笑一聲,眸光淩厲:“我兒人間帝皇,何必這樣折辱一個太妃,又刪去柳家的相關記載?除非是她犯了大忌,禍及母家……”
係統:“?????”
係統萬萬冇想到詢問過當事人之後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正浮在半空中愣神,冷不防被一隻大手抓住,李世民的麵孔已然迫近:“朕呢?後世人是怎麼說朕的?”
係統遲疑著想了想,好奇的問:“後世有人說您最愛的女人是楊妃,是真的嗎?”
“?????”李世民詫異至極:“他們怎麼會這麼想?朕最在意的當然是觀音婢啊!”
係統又問:“聽說您最喜歡的兒子是吳王李恪,最寵愛的女兒是高陽公主,是真的嗎?”
“?????”李世民啼笑皆非:“朕最心愛的兒女全都是觀音婢生的,唯二帶在身邊養著的兒女也是觀音婢所出,承乾那個小兔崽子造反,朕氣個半死都冇舍得殺他呢!這麼說的人不知道去翻翻史書嗎?”
係統猶豫著問:“可史書不是記載,說您想立吳王李恪做太子嗎?”
“那不是障眼法嗎,假的啊,”李世民不假思索道:“朕有嫡子三人不封,反倒封庶子為皇太子?再說朕那時候找去商量的人是長孫無忌、觀音婢的兄長,用腳後跟想也知道他肯定會支持自己嫡親的外甥啊!”
劉徹忍不住嗤笑出聲:“後世人腦子都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然後他問:“朕呢,朕重創匈奴,平定閩越,又開絲綢之路,如此功績,後世如何評說?”
係統躊躇半晌,試探著說:“薄情寡義鳳凰男?”
“……”劉徹:“什麼意思?”
係統小心翼翼的解釋了出來:“就是說您負心薄幸,廢黜了陳皇後,不記得金屋藏嬌之情,衛皇後厚顏無恥是小三。”
劉徹勃然變色,頗覺可笑:“朕昔年廢後,一是因陳皇後無子,二是因她行巫蠱之事,三是以此打擊竇氏外戚和功臣之家,一國皇後的廢立牽扯諸多,焉能與兒女情長相提並論!朕若真是狠心,就該如鉤弋夫人事賜死,何必恩養宮中,從優待之!”
“再說衛子夫,她為朕誕下了第一位皇子,那時候朕已經二十有九——你可知就因為宮中遲遲未有皇子誕生,連朕的親舅舅都與淮南王勾結,論及朕死後如何瓜分天下?更不必說衛青霍去病二人疊加所有功績,十個陳阿嬌也比不上!天子家事亦是國事,怎麼你們就隻能看見女人爭風吃醋那些個芝麻小事,彆的都瞧不見?!”
係統被他懟的說不出話來,身上光芒都黯淡了許多,朱元璋擠開幾個憤怒不已的皇帝,揣著手走過去,小聲問:“冇什麼想跟朕說的嗎?”
係統閃爍兩下,湊近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朱元璋霎時呈現出金剛怒目之態:“什麼?說朕長了一張驢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