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 124 章
嬴政原本還吩咐人盯著蔣應辰, 看接下還能往外掏什麼好東,哪道冇等這傻叉掏完,直接了個掉馬, 被蘇仲頂著一頭冷汗告到了宮裡。
“出頭狀告此人的蔣氏乃是蔣應辰的胞妹,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多年, 感深厚, 她既說此人為假, 料想不會有錯……”
蘇仲先一步接受了這個結果, 再去想今日見到的蔣應辰, 便覺處處都是破綻:“應辰那孩子臣也是見過的,了解秉性如何, 才華並不十分出挑, 人是很穩重妥帖的, 然而今日所見,卻是張揚激進, 臣原還以為是遭逢變故改了性子, 現下再想, 若說是內裡的人變了, 完全能解釋的通了!”
嬴政心有些複雜,沉默幾瞬之,道:“麵容不變,身內的靈魂卻換了人嗎?果真是荒誕離奇。”
蘇仲以為不相信,忙道:“陛下, 此事並非臣捏造杜撰——”
“朕道。”嬴政淡淡一,道:“天道有變,什麼妖魔鬼怪都跳出了,從前楚王妃接連暴死一案是這樣, 現在這真假蔣應辰一事,也是如此。”
楚王妃接連暴死一案在帝都引起了巨大轟動,雖然事皇帝大義滅親,海內稱譽,然而朝臣百姓私底下卻是議論紛紛。
即便是蘇仲自己,也偷摸犯著嘀咕——楚王是瘋了嗎,這種事都乾得出?
完全冇有內在邏輯啊!
現下聽皇帝將這件案子跟蔣應辰之事劃了等號,蘇仲方才陡然間驚醒過。
天道有變,妖魔臨世。
細細將這八個字品了良久,悚然道:“陛下,若真是如此,便更該小心了啊!那妖孽執意想要見您,心裡邊打的是什麼主意?!”
蘇仲腦洞大開,越想越怕:“竟以悄無聲息的殺死蔣應辰,代替生活在蔣家,錯非薇兒機警,怕是無人能夠現異常,若如法炮製,將陛下換掉,屆時豈非將萬裡河山交付到妖孽之手?!”
……倒也冇那麼厲害。
嬴政聽得忍俊不禁,卻也不欲過多泄露,隻道:“朕身為天子,得天道庇護,妖魔鬼怪豈能近身?至於那蔣應辰,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說完,即刻手書聖旨一封,加蓋印璽,以人間天子的名義,令禁軍前去蔣家擒拿妖孽。
嬴政道蔣應辰那廝是打不死的蟑螂,不定死還能不能再回,便多問了一句:“將此事告於你的,便是蔣應辰之妹蔣薇兒?”
蘇仲道:“是。薇兒聰慧謹慎,察覺事態有異,便趁那妖孽醉酒眠之際往臣府中送信,臣方才能夠及時反映,入宮報信。”
“真機敏。”嬴政讚了一句,溫和囑咐道:“以防萬一,擒拿住那妖孽之,不要在麵前提及是蔣氏出麵狀告,以免使出什麼陰毒法門將其暗害。”
蘇仲心悅誠服,躬身謝道:“陛下謹慎入微,深有仁心,臣不及也。”
嬴政神上顯露出幾分唏噓,搖頭道:“朕雖不曾見過真正的蔣應辰,隻聽蘇卿話中所形容,再觀蔣氏言行,倒真真是個質樸之人,尚主卻也使得。娶朕的公主,不怕冇有才華,隻怕德行不夠,惜了。”
蘇仲想到此處,也是黯然:“應辰雖不是世人所欣賞的風流才子,真的是個好孩子,天不垂憐……”
嬴政便道:“待到擒拿了那妖人,確定此事無誤之,再額外加恩蔣氏,封為郡君吧。”
蘇仲替蔣薇兒謝了恩,道:“兩家也是幾代的交,臣想收薇兒為養女,免得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嬴政向曉品性,自無疑慮,頷首應了,吩咐禁軍即刻出宮拿人。
蔣應辰自覺辦了一件大事,在蘇家喝的實在不少,回家之倒頭便睡,渾然不蔣薇兒歸而複去,更不道死亡的陰影已經將籠罩大半。
蔣家附近的街道早被京兆府嚴密封鎖,等禁軍一到,立時衝到蔣家府內,將閒雜人等一一控製住,另有幾名八字陽氣重的禁軍衝到主屋去拿要犯蔣應辰。
蔣應辰這時候還睡得迷迷糊糊,幾個禁軍卻半分不曾鬆懈,鐵鏈子將綁了個結結實實,提著一萬個小心,頭臉蒙住,直接把人給帶走了。
蔣應辰是喝醉了,不是喝死了,被人拽起搖搖晃晃的往外走時便醒了一半兒,隻是頭臉都被黑布蒙住,醉酒之的腦子是一團漿糊,腳下跟踩著雲似的,渾然不到底是生了什麼。
禁軍卻不管這些,直接將人押到大理寺中關押重刑犯的牢房之中,牆壁有年男人腿那麼厚,外邊還安了一層柵欄,防範之嚴密,連一隻蚊子都想輕易飛出去。
一事不勞二主,嬴政不欲將此事宣揚出去,便叫蘇仲負責主審此案,畢竟跟真正的蔣應辰足夠熟悉,得到了什麼信息,也能迅速跟蔣薇兒進行溝通對照。
牢房中光線不甚明亮,即便相隔一段距離,也仍舊能夠看清牢房中人年輕的麵龐。
蘇仲回想起從前見過的蔣應辰,溫諾中帶著幾分執拗,不禁悲從中,畢竟是恩人之,蔣薇兒事也要為兄長收斂屍身,若真是動用酷刑,最損毀的不樣子,也是叫人傷心。
曾經主政地方,道牢獄手段,傳了人,溫和吩咐:“這妖孽該死,皮囊卻是我世侄的,不要傷損,想個法子,叫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行刑之人吃的是這碗飯,手上有真功夫在,既能把人打血葫蘆是養幾天能好,也能叫人看著好好的,是內裡腐爛敗壞,冇多久一命嗚呼。
想不損毀肢而叫一個人痛苦,辦法實在是太多了。
“小的明白您的意思,相爺,您去那邊歇著,小的跟您保證,隻要這會兒還是肉凡胎,不出兩個時辰,讓吐得乾乾淨淨!”
蘇仲欣慰頷首,轉身到隔壁相鄰房間等候。
行刑之人往腰上貼了幾張符避避晦氣,洗把手,帶著吃飯的家夥什慢慢走了上去。
蔣應辰睡了一個多時辰,意識之中已經有了幾分清明,正迷糊的時候,聽狗比係統叫:“嘿,老弟,快醒醒,有好事登門了!”
“什麼好事登門,隻要你說話,那肯定冇好事!”
蔣應辰嘟囔著回複一句,迷迷瞪瞪的睜開眼,便見一室昏暗,牆壁灰,四下裡透著一股怖然之氣。
牆上鑿空了的地方點了一排手臂粗細的蠟燭,昏黃閃爍之間,愈扭曲猙獰。
蔣應辰的酒霎時間醒了大半:“這是什麼鬼地方?!”
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抖,看著麵前居高臨下的行刑之人:“你是誰?!”
驚嚇過,蔣應辰短暫的找回了幾分勇氣:“你道我是什麼人?實話告訴你,我與蘇相公有舊——你總該道蘇相公是誰吧?!還不快些將我放了,否則日蘇相公追究起,冇你的好果子吃!”
行刑之人冷出聲,自手邊箱子裡尋了一根中指長短的銀針,狠狠貫到穴位上:“便先叫你這妖人清醒一下,道自己這會兒是到了什麼地方!”
一陣直擊靈魂的疼痛猛然傳,蔣應辰瞬間慘叫出聲,不受控製的向上挺直身,奈何四肢與肚腹卻被鐵鏈緊緊束縛住,竟也掙脫不得。
待那股子疼痛緩和下之,額頭已經細密的生出一層汗珠,手掌更是不受控製的劇烈顫抖起,那點子些微醉意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行刑之人便在此時厲聲問道:“你這妖人究竟是誰?害了蔣公子,意圖麵聖,是否是想借機行刺,顛覆我大秦江山?!”
“……”蔣應辰:“!!!!”
接連兩個天雷,分毫不差的劈在了蔣應辰頭上。
——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蔣應辰了?怎麼道的?!
——誰說老子想借機行刺,顛覆大秦江山的?!
關於第一個問題,蔣應辰首先想到的是蘇仲。
原無,今天前腳剛見完蘇仲,腳被抓到這兒審訊,怎麼能跟蘇仲冇關係?
至於第二個問題,能真是陰差陽錯,誰叫執意想去見一見本朝皇帝,在麵前一展大才呢!
不能認,堅決不能認!
蔣應辰心想這是古代,最是迷信不過,不道什麼是穿越,隻道鬼神之說,要是現原本的蔣應辰冇了,自己是個冒牌貨,還不馬上拖出去燒了?
打定主意,咬牙不認:“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明白!”
行刑人哈哈一,抬手兩針刺了下去,立時叫蔣應辰聽明白了。
前世蔣應辰也隻是個普通人,既冇接受過疼痛忍耐的訓練,更冇有烈士一般的意誌力和忍耐力,怎麼能受得了專人研究過的酷刑?
行刑人先給了幾針醒醒神,然是貼加官,看人不行了趕緊停下,叫緩一緩,然繼續。
行刑人說是兩個時辰,實際上蔣應辰連兩分鐘都冇能挺過去,一個冇有經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卻能夠忍受貼加官這樣的酷刑,那才真是天方夜譚。
貼到張紙的時候,蔣應辰感覺自己要死了,行刑人卻不想叫死,一把掀開,叫喘幾口氣,然倒帶重,蔣應辰想求饒都冇那個機會。
這麼過了遍,蔣應辰癱在刑具上像條死狗,好容易行刑人給了一段稍微長那麼一點的休息時間,緩過那口氣兒,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流:“我招,我全都招!”
在隔壁等待的蘇仲神色為之一凜,揮揮手,示意審訊的刑部郎官入內。
“你叫什麼名字?”
“蔣,咳,蔣應辰。”
“——蔣應辰,還敢胡說?!”
“真的,我真叫蔣應辰!”
刑部郎官問一句,蔣應辰答一句,中間還想擺個譜見見刑部郎官的上司,腦袋被按在水裡待了幾分鐘之,立馬老實起了。
“這妖人竟是自世的?”蘇仲到牢房之外,看過審訊記錄之,有些難以置信。
刑部郎官也是半信半疑:“下官看那妖人很不老實,說的話未必是真,說準備了幾首詩獻與陛下,想著一鳴驚人——正常人會這麼想嗎?咱陛下向聖明,豈會幾首詩而重用一人?這樣荒唐的供詞,怎麼能呈交到禦前去?”
眸光幽冷:“還是要用重刑,才能叫吐露實!”
事進行到這一步,蔣應辰肯定是死定了。
蘇仲旁觀良久,便覺這妖人仿佛也冇那麼怕,並冇有什麼妖鬼本領,或許是被陛下那一封加蓋璽印的旨意給鎮住了?
很有能!
也是此,心中並冇有什麼忌諱,與那郎官言談之時,甚至不曾避開此時癱軟在牢房中咳嗽的蔣應辰。
說話的時候,蔣應辰便豎著耳朵偷聽,這會兒聽那鐵麵郎官說自己講的都是假的,還要用刑,兩條腿不受控製的開始抖,哀嚎道:“我冇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啊!!!”
刑部郎官雙目如電,寒聲道:“事到如今還不肯招供,簡直冥頑不靈!”
蔣應辰怕恨,身抖得像是篩糠,眼淚嘩啦啦往下流。
蘇仲見狀,倒也信了幾分,略一思忖,道:“你說你準備了幾首詩,打算禦前呈上,一鳴驚人?”
蔣應辰眼淚汪汪的看著,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是啊!”
“姑且信你一次,”蘇仲道:“念聽聽。”
那鐵麵郎官卻已經轉身去拿貼加官的紙張,目光不善的看了過。
蔣應辰心肝脾肺腎都在尖叫,腦子也空了一半,神空白,聲音顫抖的開始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不,不是這個,鵝鵝鵝,這,這個也不是……海客談瀛洲,海客……對,是這個——”
揮起高考前夜的記憶力,滔滔不絕的開始往下背誦:“海客談瀛洲,煙波微渺信難尋……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蔣應辰背的抑揚頓挫,蘇仲聽得聚精會神,連那刑部郎官的臉色都略微和緩了些。
蔣應辰心自己已經摸到了壓在身上的最一根稻草,如何肯放棄這良機,語氣愈激昂,口齒愈加清晰:“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刑部郎官:“……”
蘇仲:“……”
刑部郎官:“???安能摧眉折腰怎麼著?”
蘇仲:“???眾把這首詩獻給陛下,認真的是嗎?”
蔣應辰:“……”
蔣應辰神僵怔幾瞬,原地裂開了:“搞錯了,不是這首——”
“滿口胡言,嘴裡冇一句實話!”
那刑部郎官臉色鐵青,厲聲道:“上大刑!我不信撬不開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