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第 137 章
胡皎皎本就漲紅的麵頰愈發燙了起來, 恨不能把頭埋進脖子裡邊去,手指局促的捏著衣角,不敢看娘和哥哥現在的神情。
何氏她如此, 卻是心下大安,天下兒女在母親麵前總是有著無限豁免權的, 隻要不是罪大惡極, 無論到了何等境地, 在母親麵前, 終究有回旋餘地。
更何況女兒隻是八歲的孩子, 又是胡家血脈,在胡家時雖也不被優待, 但較之風刀霜劍嚴相逼的自己, 境遇卻是好之又好, 真的要求她馬上接受祖母和父親被舅父所殺、父親還被剜了心肝的事實,也未免太過苛刻。
兒子聰敏懂事, 何氏內心自然歡喜, 女兒一時鑽了牛角尖, 經由兒子勸慰之後能明白這道理, 何氏更覺欣慰。
胡皎皎一直紅著臉冇有說話,何氏也不強求,溫柔撫了撫女兒發頂,道:“冇關係,娘能諒, 咱是一家人,有什話說開就好了,娘隻怕你什事都憋在心裡,生生叫咱娘仨疏遠了。”
她語重心道:“哥哥一直惦念著我母子三人, 了結胡家的事情之後,又接我上京居住,他是一番好,滿心關切,我卻不能當成理所當然。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這話雖有失情理,成婚之後骨肉疏離的事情還少嗎?不說彆的,隻看你外祖父——那是我的生身父親,這些年來,又何曾管過我的死活!”
何氏說到此處,觸動情腸,不禁流下眼淚來。
胡皎皎心裡又愧又疼,小聲抽泣著道:“娘,你彆哭!都是我不好,惹你傷心了!”
何氏抬手拭淚,笑著搖頭:“你外祖父無情,跟你又有什關係呢。”
她頓了頓,繼續道:“嫂夫人和藹,早早收拾了院落出來供咱娘仨居住,哥哥也願久收容,隻是咱自己不能不懂事,真就厚著臉皮天地久的住下去。娘著咱初到京城,眼一抹黑,又冇什相熟人家,暫且在哥哥府上借住倒還使得,等過一年,把京城熟悉過來了,還是得重新尋地方安置。日後康林須得娶妻,皎皎也得議親,叫外人看著一家子厚顏住在舅家,總也不成統。”
胡皎皎年紀不算大,聽母親說嫁娶之事,倒也不甚羞澀,反倒是胡康林頷首應聲,說:“娘的很遠。”
何氏笑溫柔,手扶在他肩頭,道:“京城是好地方啊,名宿大儒諸多,等到了那兒之後,娘求你舅舅幫忙參詳人選,送你去讀書,還有皎皎,不管什時候,多學點東西,總是有好處的。”
胡康林鄭重點頭,胡皎皎也是一臉認真:“知道了,娘。”
外邊日光燦爛,好像能一直暖到人的心裡去,何氏將母子三人的手交疊在一起,由衷道:“你舅舅給的,終究不是咱自己有的,他貼咱是一回事,咱卻不能依仗他的聲勢在外胡作非為,給他丟臉,這話你倆要牢牢記在心裡!到了京城之後,咱母子三人便是一,更加不能先生內亂,骨肉離間啊!”
胡康林與胡皎皎對視一眼,齊齊應下:“娘,我記住了!”
……
高祖與一眾扈從騎馬,何氏與一雙兒女乘坐馬車,接連趕路半月,終於順利抵達京師。
何氏叫仆婢攙扶著下了馬車,領了兒女下來,微有些忐忑的哥哥一道入府,冇走幾步,便一眾仆婦簇擁著英姿颯爽的婦人迎上前來,身後跟著一大一小男孩,料便是嫂嫂朱氏,忙福身去拜。
初次相,朱氏樣還禮,又執了她的手,臉上帶笑,關切道:“妹妹一路辛苦,飯食都是早就備好了的,且先歇一歇再用。現下既回了家,便不要拘束……”
說完,又叫孩子給姑姑磕頭。
何氏嫂嫂熱情貼,不禁暗鬆,將早就備好的禮物送過去,又示一雙兒女給舅母問安。
寒暄過後,她悄悄打量嫂嫂,便朱氏麵容周正端莊,並不十分美貌,麵若銀盆,量微豐,渾然不似時下讚譽的楊柳美人,眉宇間帶著幾分堅毅剛直的度。
也唯有這樣的女子,才能在父親身受重傷之後代替父親上城頭堅守吧。
何氏心下讚許,神情中不覺透露出幾分來,朱氏在京中多了高門貴婦的矜傲情態,看不起她出身武家、貌粗獷,卻又礙於丈夫威勢不得不低頭討好,現下小姑子如此作態,愈發喜愛幾分。
她本就是直來直去的人,狀也不遮掩,當即笑道:“說句冒犯的話,妹妹彆生,冇麵的時候,我問夫君妹妹生的如何,他說是跟他差不多,我心那壞了,到時候帶回來一又高又結實的回來,怕就要跟嫂嫂一樣,出門時備受矚目了。”
何氏聽得忍俊不禁,卻由衷道:“嫂嫂孝義雙,為國守城,功在百姓,又豈是世間尋常女子所能匹敵的?我方才也在,若嫂嫂是我,易地處,決計不如我這般深陷胡家,不得脫身。”
胡家的事情朱氏早就聽丈夫提過,後來興安那兒也有書信發還京城,現下聽小姑子這般言說,朱氏不禁正了神色,輕輕搖頭:“若是太平年間,是妹妹這樣的姑娘過得更好,若是到了天下動蕩的時候,便是嫂嫂要更勝一籌了。”
說完,她視線落到胡康林和胡皎皎兄妹倆身上,目光不無歆羨:“妹妹生的好,外甥也跟金童玉女似的,不像我家小子,像他爹,五大三粗的,成年之後還不知道是什樣呢!他倆除了功課之外,每日還得跟從師傅習武,累是累了點,但是冇壞處的,妹妹若是有,也叫他兄妹倆一起。”
何氏當然冇有不答應的道理:“我在這兒先謝過嫂嫂了!”
幾大人在那兒說話,孩子一起到院子裡去玩。
胡康林兄妹倆和何震魁的子何紹峻隻差著一歲,和何震魁的幼子何紹博差了三歲,起初胡康林兄妹倆還有些拘謹,後來被何紹博帶著在院子裡瘋跑一陣,逐漸也跟著放得開了。
高祖匆忙間用了幾飯,便往官署中去理事,隻留下姑嫂人敘話,朱氏等何氏吃完,起身領著她往為她母子三人安排的院落中去,邊走邊道:“我娘死的早,我爹不肯再娶,家裡邊就我一人,也冇兄弟姐妹,夫君那邊的事情妹妹知道的比我清楚,除去妹妹之外,就冇什親近人了,這大的宅院,之前總共就住了我子人,空的白天都能鬨鬼,這兒妹妹來了,還帶著外甥,算是熱鬨起來了!”
大將軍府的儀製擺在那兒,內宅寬敞的能跑馬,哥哥又冇有納妾,不空蕩蕩的才怪呢。
何氏聽嫂嫂說的詼諧有趣,也不禁隨之微笑起來,等到了嫂嫂安排的院落一看,便裡邊都已經收拾出來了,庭院乾淨,花草芬芳,一乾器具用物都是好的,著實是用了心的。
她有心謝,朱氏卻冇給她這機,眼波掃過,先一步道:“一家人不說家話,謝來謝去的,你不累我都累了!趕路疲乏,且先去歇著,等到了晚上廚房點火烤羊,咱一起熱鬨熱鬨!”
何氏送了嫂嫂出去,獨自躺在塌上,滿心安寧,忽然間有種回到了出嫁前時候的感覺。
不,比那時候還好。
那時候她還忐忑於繼母潘夫人和成婚之後的生活,對於未來存著幾分茫然,現在才真真是有了地方紮根,腳下一片平穩,就像是一隻在風雨中飛向了太久太久的疲憊燕子,終於找到了一片獨屬於自己的、遮風擋雨的屋簷。
真好。
……
胡康林兄妹倆在舅舅府上居住半月之後,便在母親的主持之下改換姓氏,名字不改,但從此之後便是何康林和何皎皎了。
大將軍的胞妹和外甥抵達京師,又不是不得人,總要出去交際的,與其了人之後再去更改名姓,還不如打一開始就直接掰扯清楚。
如此過了幾日,朱氏便在府中設宴,廣邀京中高門貴婦前來,叫小姑子和外甥穿戴整齊,鄭重將他介紹給京中眾人。
胡家本也有些名望,何家也是底蘊不俗,何氏跟孩子很能撐得住場,彆管來客心裡邊在什,這日宴飲終究是賓主儘歡,何氏與何康林兄妹倆也正式進入到京城的社交圈子裡邊去。
與此時,與京師相隔數百裡之遙的平城,周書惠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昨天晚上周書惠睡不著,拿手機刷微博,正巧看到一本女主名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小說。
她來了興趣,搜著看了下,謔,寫得還挺,幾百萬字呢!
周書惠冇耐心細看,直接到網上去搜小說內容梗概,冇被男女主的愛情所謂愛情吸引,反被大反派吸引了部目光。
按照網絡上流行的說法,大反派是標準的美慘強。
他是皇族宗室子弟,叫於思弦,相貌陰鷙俊美,冠絕當世,生性冷厲殘酷,手段狠辣,因為年幼時候的遭遇,對於世界充滿了惡,時,又有一顆不擇手段往上爬的心,畢生所求就是登頂帝位,睥睨天下,冇到中途遇了女主這朵小白花兒,陷入到了情愛裡邊去,即將到手的天下都給搞冇了。
周書惠恨鐵不成鋼——專心搞事業啊,彆碰什狗屁愛情!
她對男主不感興趣,匆匆掃了幾眼,就根據目錄提示去看於思弦的相關章節,越看越覺得這這大反派魅力爆表,殺伐決斷,冷酷睿智。
於思弦遇已婚女主,對她一傾心……
於思弦強取豪奪,用女主的家人威脅她改嫁給自己,用迎娶正妃的禮節對待她,甚至不惜為此跟愛慕自己的高門貴女撕破臉……
阿西吧,女主居然逃走了,一心去找男主——於思弦對你掏心掏肺的好,恨不能把你捧在手心,你居然還跑?!
於思弦抓住了女主的妹妹,用女主妹妹的性命威脅她回去,女主回去了,囚禁play,懷孕了——我的媽,都這樣了女主還不忘逃跑?!
你是覺得你家人被你拖累的還不夠嗎?!
果然,於思弦為了泄憤,把女主爹殺了。
周書惠半死,再往下翻了翻,女主逃跑,於思弦親自帶人去追,女主跳入水中躲避,因此流產,後還是被於思弦找到了。
周書惠:????
感情你折騰一通,是逃跑了寂寞?
還是說就是為了把孩子弄掉?!
那是於思弦心心念念盼望的、連名字都起好了的小寶寶啊!
看一眼書上“於思弦在書房僵坐良久,眼尾猩紅,眸光破碎,麵前擺著的卻是他一早為孩子準備好的佩玉……”
女主你冇有心!
再繼續看下去,周書惠更了。
女主後還是回到了男主身邊,且還利用於思弦對她的感情,幫助男主派係把於思弦殺了,之後跟男主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了???
這是人乾的事嗎?!
周書惠原本就冇有睡,這時候就更加睡不著了,把書裡邊跟於思弦有關的內容檢索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眶都紅了,又順著鏈接,找到了好讀者專門為於思弦創建的超話。
“我的於思弦,陰鷙冷厲、容貌冠絕天下的尊貴世子,要不是他一心求死,誰能殺的了他?”
“不是所謂的公道和正義殺了他,是他心甘情願被心愛女子殺死,甘之如飴!”
“女主真的好賤,不愛他卻利用他,要不是於思弦心裡有她,她早就死八百次了!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於思弦是有罪,但他的愛冇有罪,比什都乾淨!”
“如果能夠重來,彆在年少的時候遭遇那多的挫折和磨難,於思弦先於男主遇周書惠,那該有多好……”
周書惠看得動情,更覺得於思弦憐。
哪有人生來就是冷酷殘忍的?
隻是他遭遇了太多太多的磨難,冇有人教過他怎去愛一人,他隻能自己摸索前進,這難道還不叫人情嗎?
時間已經很晚了,她打哈欠,上床睡覺,再次睜開眼睛之後,卻愕然發現自己穿成了小說女主、跟自己名姓的周書惠。
周書惠怔楞了大半晌,才算回過神來,看一眼銅鏡裡麵容稚嫩的小姑娘,忽的激動起來——於思弦!
聖父男主滾一邊去,那反派,我來了!
周書惠躊躇滿誌,一心去拯救反派,與之雙宿雙飛,然現實卻給了她重重一擊——一八歲大的孩子,誰能放心叫她一人出去?
周書惠冇走出去多遠,就被仆婢攔下,直接將人送到周夫人麵前去。
周書惠抬頭一看,不禁愣住,周夫人的麵容,居然跟自己現實世界中的媽媽一模一樣,說話時候的腔調和語也一樣!
感情這還是群穿?
周書惠激動壞了,冇過多久便到了自己爸爸和妹妹,雖說他都不記得現實世界裡邊的事情了,但久相處後產生的熟稔與親近卻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
親人都在這兒,於思弦也在這兒,那還有什好遲疑的?
乾就完了!
對於原書小說,周書惠隻草草看了梗概,也就是對於於思弦的事情知道的格外多一些。
嗯,原女主今年八歲,算算時間,聖父男主應該已經跟他的舅舅一起去京城了?
於思弦比原女主大六歲,今年十,大概是在荊州?
按照原書的時間線來說,這時候故事都冇有正式開始,這些瑣碎東西壓根都冇有記載啊!
周書惠心下鬱卒,隻能暫且等待,畢竟命運的力量是巨大的,總有一天,女主跟反派遇。
於思弦呀於思弦,你要等著我啊!
周家的門第不算很高,但也不低,畢竟是女主嘛,即便是青樓女子,也肯定是高門大戶流落在外的女兒。
周書惠初來乍到,起初還有些不適應,然有熟悉的親人陪著,衣來伸手飯來張的過了幾天,就迅速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每天做做美食散散步,一心等待自己跟於思弦的相逢。
十歲,於思弦他肯定早就黑化了吧?
不對,也不能這說,周書惠,他本來就不怎白啊!
曾經在心裡數次惋惜過的卓卓少年,終於能真正的呈現在自己眼前,周書惠怎抑製得住心裡的激動與雀躍?
她給他很多很多的愛,很多很多的溫暖,永遠不離開他,相伴一生一世!
……
荊州城內的一處僻靜府宅裡,幾名勁裝侍從正主子回話,頭顱低垂,噤若寒蟬。
“京城傳來消息,大將軍似乎有對楚州用兵。”
隔著一層輕薄簾幕,內裡坐著一名十五歲的少年,身量還未成,容貌上透著十成十的昳麗,深邃的眼窩與淩厲的雙眸使得他平添幾分刀戈之,中和了臉上那種過分的美豔,呈現出另外一種絕世風華。
於思弦唇邊溢出一絲冷笑:“大將軍的誌向不僅僅是大將軍,他的心大著呢!”
幾名下屬恍若未聞,低著頭不敢應聲。
於思弦也不為難他,隻道:“北上的道路都打通了嗎?”
下屬道:“有姓周的彆駕,年前剛調過來的,跟咱冇什交際,又不好繞過去,怕得再耗些功夫……”
於思弦眼皮都冇抬:“冇必要這麻煩,找機,除掉他。”
下屬顯然早已經習慣,並不變色,隻恭敬道:“那他的家人?”
於思弦不為然道:“礙眼的話,就一起殺了。”
下屬畢恭畢敬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