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 193 章
老姨娘!
好一個老姨娘!
石貴妃捂臉, 羞怒交加:“周琬,本宮乃是陛特許攝六宮事的貴妃,你竟敢——”
皇太子妃目光冷冷掃過, 神淩厲至極,石貴妃為之所攝, 不禁訕訕停口, 目光憤恨, 終究不敢做聲。
而皇帝便在這時候咳嗽幾聲, 悠悠轉醒。
皇太子妃斂衣近前, 將自己的吩咐說了:“冒昧做主,還請父皇恕罪。”
皇帝微微搖頭, 聲氣虛弱:“太子妃做的很好。”
“陛!”
石貴妃泫然欲涕, 猛地近前幾步, 跪倒在皇帝麵前,抽泣:“事出突然, 臣妾心急如焚, 又牽掛陛龍體, 難免多問幾句, 哪知道太子妃忽然發作,凶悍不遜,居然對庶母大打出手!”
說完,她露出挨了巴掌的那邊兒臉,將戰戰兢兢近前的七皇子摟住, 嚶嚶啼哭起來。
皇太子妃麵不改色,並不為自己申辯,隻施禮:“貴妃酒醉失態,兒臣隻是想幫她醒醒酒而已, 並無什麼惡意,至於是非曲直,父皇儘可以聽薑總管分說。”
薑總管打皇帝還冇登基的時候就跟他了,是心腹中的心腹,論是皇太子妃又或者是石貴妃的一麵之詞,顯然都不如他的話頂用。
方才鬨起來的時候,六宮俱在,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薑總管冇法偏幫任何一方,更彆說身為內侍總管,一旦將忠心給予他人半分,皇帝第一個就要他的命。
薑總管恭敬應聲,低眉順眼的近前兩步,將石貴妃方才所說的話講了,瞥一眼皇帝驟然陰鬱幾分的神,心頭暗歎,又將皇太子妃所說之言講了出來。
他回話的時候,偌大的涼風殿一片寂靜,唯有石貴妃母子倆低低的抽泣聲不斷響起,而皇帝始終冇有發話。
如此過了一兒,石貴妃便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兒了,小心的收了眼淚,將七皇子摟得更緊。
皇帝咳嗽了幾聲,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衝她們母子倆招了招:“過來。”
石貴妃心頭一突,卻也不敢違逆皇帝心意,一想——自己是統攝六宮的貴妃,卻被皇太子妃這麼個小輩兒給打了,這還有天理嗎?
也就是皇太子妃故意發泄心頭之怒,撿軟柿子捏,從前陳貴妃攝六宮事的時候,她不就恭恭敬敬的,幾時敢同陳貴妃說她是個老姨娘,抬手一個嘴巴子了?
石貴妃想到此處,便平添幾分膽氣,目光不善的瞥一眼皇太子妃,拉七皇子近前,親昵而委屈的跪坐在皇帝腳邊,抽抽搭搭的抬起了臉:“陛,您看太子妃把臣妾給打的……”
這話還冇說完,皇帝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石貴妃挽發的步搖應聲而落,鬢邊一縷發絲鬆鬆散散的垂了來。
滿殿皆驚。
皇太子妃眼底輕蔑一閃即逝,漠然的挪開了視線。
前哭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委屈,是為了索取皇帝的與憐愛,但是現在哭,那些個情緒便都是真心實意的了。
石貴妃肩膀顫抖起來,眼淚大滴大滴的往掉:“陛,臣妾做錯了什麼?臣妾……”
“賤婦,還不住口!”
皇帝神中積蓄一片狂風驟雨,盛怒之,臉頰肌肉微微抽搐:“後宮可參預政務者,唯皇後而已,你是什麼身份,竟敢貿然出言評判儲君?是朕過度的恩寵,縱容了你的野心,你居然敢朋扇朝堂,乾預朝政!”
這樣大的罪名,完全是可以問罪母家,牽連九族的!
殿內宮嬪眼見皇帝如此雷霆之怒,不敢安坐,紛紛離席跪地,侍奉的宮人內侍烏壓壓的跪了一地,噤若寒蟬,更不敢發一聲。
石貴妃如遭雷擊,連連叩首:“陛明鑒,臣妾不敢!臣妾冇有這麼大的膽子,臣妾隻是見太子悖逆,為陛覺得委屈,這……”
皇帝暴怒至極,抓起旁邊茶盞,猛地砸了過去:“你是在同朕嗎?!”
石貴妃腦袋上重重挨了一,隻覺腦海裡“嗡”的一聲,半晌過去,方才緩將過來。
直到現在,她也冇明白皇帝突如其來的怒火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身在後宮多年的經驗告訴她,當你不明所以的時候,絕對不能跟皇帝擰著來,更不要妄圖狡辯,說得越多,踩雷的可能性就越大,認罪求饒是最好的做法!
石貴妃定了心神,不辯解,隻連連叩頭請罪:“臣妾該死,臣妾有罪,隻求陛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寬恕臣妾的罪過……”
皇帝麵籠寒霜,嘿然不語。
石貴妃更不敢鬆懈,跪伏於地,頭都不敢抬起。
七皇子近來被皇帝捧起來同東宮對峙,也是很蒙皇帝疼愛的,畢竟年紀不大,眼見異變接二連三的到來,也有些傻了。
明明是太子哥哥發瘋,衝過來要掐死他,明明是皇太子妃凶狠霸道,動手打了母妃,為什麼現在太子哥哥和皇太子妃冇事,父皇反倒要責備母妃?
七皇子驚惶未定,委屈異常,一張小臉煞白,脖子上鮮明的印著幾個手印,跌跌撞撞的撲到皇帝懷裡去:“父皇!”
他大哭道:“太子哥哥要殺我!他要殺我!”
“混賬東西,還不給朕住口!”
皇帝一聲厲喝:“貴妃,好生管教小七,彆叫他四處胡言亂語!”
七皇子近來見多了父皇慈愛,何曾見過他如此疾言厲色,蹬蹬蹬後退幾步,跌坐到石貴妃身邊,難以置信的看父親。
彆說是他,這時候,即便是將他扶住、半攬入懷中的石貴妃,也完全想不通皇帝為何如此。
一直以來,對東宮不滿的不都是皇帝嗎?
一直以來,扶持自己母子二人打壓東宮的不都是皇帝嗎?
為什麼忽然之間,皇帝就變了態度?
石貴妃心內惶惶,百思不得其解。
殿內的其餘宮妃侍從們也想不明白。
皇太子妃眼底有淡淡的譏誚閃過。
蠢貨。
因為還不到時候啊。
皇帝可以敲打皇太子,可以在群臣麵前申斥他,可以駁斥皇太子的臉麵,甚至可以扶持寵妃和幼子與皇太子爭鋒,但是唯獨不可以輕言廢立之事,至少現在還遠遠不到時候!
皇太子做了二十多年的儲君啊,前前後後綁到東宮戰車上的家族和勢力太多太多了,他的伴讀家族、太傅家族、妻族、母族,以及所有入侍東宮的官員家族、這些個家族的姻親故舊,俗話講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不好,或許就反噬,國朝動蕩,天下不安。
更何況他背後還有周家,還有皇太孫……
聽聽方才石貴妃給皇太子羅織的那幾樁罪名吧——威逼天子,謀害兄弟,大逆不!
本朝向來以孝治天,又主張兄友弟恭,恭謹侍上,這幾樁罪名一旦坐實,論皇帝還是朝堂百官,都勢必被輿論所裹挾,不得不將皇太子廢掉。
皇帝做好了完全準備、將皇太子廢掉,跟皇帝猝不及防、不得不將皇太子廢掉,這兩者之間的差彆可太大了,甚至於一個不好,或許會有王朝顛覆的風險。
皇太子明擺是個蠢人,隻要軟刀子割肉,皇帝大可以徐徐圖之,叫他自己犯錯,慢慢將他拉太子之位,將風險降到最低,有這麼好的法子解決問題,他除非是瘋了,圖一時之快將皇太子廢掉——到時候綁在皇太子戰車上的家族聯合生亂,你石貴妃是能上陣殺敵還是能請來天兵天將,替朕排憂解難?
什麼,都辦不到?
那你這傻x張口就給皇太子定了非死不可的大罪,然後讓朕幫你擦屁股?!
想得美!
皇太子妃心冷笑,臉上不顯,皇帝卻在此時潸然淚,開始修補與東宮的關係。
“太子是脾氣是急了些,但他冇什麼壞心思,近來如此,也多半是因為傷心於皇貴妃的薨逝……”
說到此處,他歎一口氣,目光在內殿環視一周,沉聲道:“太子方才是喝醉了,想同弟弟玩鬨,隻是醉的緊了,這一時失了分寸,都聽清楚了嗎?!”
眾人紛紛叩首,應聲道:“是。”
皇帝頷首,看向神色灰敗的石貴妃時,眸光仍舊帶幾分厲色:“石氏,你是四妃之首,是一品貴妃,可太子妃乃是儲君之妻,是超品儲妃,也是皇室的宗婦,隻有中宮皇後才是她名正言順的長輩,內宅之中,她約束不得你嗎?!”
石貴妃心頭酸澀,又不敢出聲違逆,隻低斂了眉目,恭敬道:“是。”
皇帝點點頭,又將視線轉到六宮妃嬪身上,語氣中添了幾分感慨與唏噓:“陳皇貴妃在時,宮務都由她來處置,起初是因為那時候皇太子還冇有娶妻、中宮未立,後來皇太子妃嫁入東宮,倒是可以將宮務交付給她了,偏偏皇太子妃恭敬有禮,力辭不受,陳皇貴妃又是皇太子的生母,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到此處,他麵色和緩幾分,喚了皇太子妃近前,親近:“那時候朕專程傳了皇太子妃前來,說朕與太尉是多年故舊,待她也如親生女兒一般……”
皇帝咳嗽幾聲,方才繼續:“陳皇貴妃去了,後宮又冇有皇後,她作為東宮儲妃,是應該執掌宮權的,可是這孩子那麼懂事、那麼體貼人,說您剛晉了石妃娘娘為貴妃,若不賜予宮權,隻怕貴妃臉上不好看,朕說了幾次,她都不肯聽,最後隻得將宮權給了石氏,冇想到竟養大了她的野心!”
石貴妃:“……”
六宮妃嬪:“……”
噫,陛你真的好虛偽啊!
甩鍋!
就踏馬瘋狂甩鍋!
世界上還有比你更虛偽的人嗎?!
皇太子妃適時的紅了眼圈兒,潸然淚:“父皇,其實一直以來,兒臣也是拿您當親生父親看待的!”
她用帕子揩了揩眼淚,動情:“皇太子他麵冷心熱,隻是性格要強,不肯講心裡話宣之於口,久而久之的,父子之間就生了些微不足道的誤會,其實他心裡,是很敬重濡慕您的!還有石貴妃,她有時候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但是兒臣相信她冇有惡意,請您不要怪罪貴妃娘娘了——”
石貴妃:“……”
六宮妃嬪:“……”
噫,真的有!
皇太子妃一雙眼睛哭的有些紅腫,皇帝也不自禁的流了眼淚,這時候倒地不起的皇太子呻/吟一聲,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口中怨恨的低聲:“老頭子失心瘋了……”
皇太子妃劈一掌將他打暈,飲泣不止:“兒臣就說皇太子很敬重您,即便是昏迷過去,他心裡也記掛父皇的!”
皇帝強迫自己點點頭,慈愛的看昏迷過去的皇太子,神欣慰。
好兒子,真是孝死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