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第 217 章
離開這個世界, 重新回到係統之後,劉徹沉默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見過周家三姐妹, 聽過她們的誌向、見證過她們的努力與付出之後,那些從前覺得天經地義、不可推翻的至理言, 仿佛也變得不再堅不可摧。
正如他初次在位時, 每每天象變, 都有宰相謝罪承擔, 可是後來到了地府, 見過許多人、旁聽過許多事之後,他知道那其實隻是一種自然現象, 本質上太陽東升西落冇什麼區彆。
並不是某件事情大逆不道, 而是那時候的自己被所處的環境束縛, 就像井底的那隻青蛙一樣,隻能看見頭頂的那一小片天。
劉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
“喲, ”朱元璋抄著手打他麵前經過, 稀奇道:“彘兒改投道家啦, 看這股深沉勁兒, 後悔當年獨尊儒術了?”
劉徹抬頭瞅他一眼,又恢複成之前的賴模樣:“我在那邊兒怎麼吃軟飯……不,怎麼披荊斬棘登上皇位你也是親眼看見了的,那方世界到底發過些什麼你也知道,難道你心裡就一點感觸都冇?”
朱元璋被他說的一怔, 神情中平添幾分深思:“人非草木,皆五臟肺腑,哪能真的一點感覺都冇呢!”
他們倆這麼一說,其餘皇帝們也隨之默然, 若有思,片刻之後,白霧空間又一次熱鬨起來,然而皇帝們心頭到底添了些什麼,多了些何感悟,那便不得而知了。
……
李世民在空間中消失之前,正同其餘皇帝們一道比試騎射,猛地一個晃神,再睜眼時,卻發現自己此時雖然仍舊端坐馬上,但周遭場景早已大不相同。
麵前是一片寬闊的跑馬場,兩側林立著身披軟鎧的甲士,不遠處的高台之上,兩個儀容瀟灑的中年男子言笑晏晏,茂密的楊樹林在身後微風中發出簌簌聲響。
左側年長些的中年男子身後跪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一身淺青色圓領袍、文質彬彬,右側稍年輕些的中年男子身後同樣侍從著一個青年,二十四五歲的樣子,饒是跪坐於席,也仍舊能看出高大挺拔的身姿,下頜微微抬著,略帶幾分倨傲的樣子。
往臉上看,右側二人相貌上頗些相近之處,大抵是有直係血緣關係的。
空間裡的皇帝們眼見到這一幕尚且冇有反應過來,李世民卻是瞬間了然,唇邊飛快的掠過一絲冷笑。
父親,大哥。
真是好久不見。
比起這兩人而言,左邊觀音婢的舅父高士廉和妻兄長孫忌便要順眼多了。
唔,妻兄現在還很年輕,十六七歲的樣子。
他比我還要年長一歲,我十六歲那年觀音婢成婚——以這會兒我們倆結為夫妻了冇有?
李世民心頭疑惑一個接著一個,臉上卻仍舊不動聲色,身下的駿馬有些煩躁的打個噴鼻,他動作輕柔地撫摸著它的鬢毛,那駿馬得到安撫,便逐漸平靜下來。
不遠處馬蹄聲傳來,幾灰衣侍從提著鐵質的鳥籠奔行近百米後將鳥籠打開,驟然獲得自由的飛鳥蒙大赦,振翅飛向遠方。
高台之上,李淵眼神勉勵而期許。
李世民心悟,並不遲疑,拈弓搭箭,神助。
眾人隻聽弓弦被引發時的清鳴聲隱約傳來,旋即便是破空之聲,“撲通”幾聲悶響,那幾隻飛鳥應聲而落,一幸免。
“好!”
高士廉擊節讚道:“令郎有乃父之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李淵頗些自得。
可不是嗎。
當初他能雀屏中選,娶到一位出身尊貴、卓爾不凡的貴女為妻,不正是因為這出色的箭術?
說起來,長孫家之以有意同自家結親,也是因為長孫熾覺得妻子的德行與才乾同樣出眾,撫育教導出來的兒子也不會錯啊!
心裡得意,卻不能宣之於口,李淵矜持一笑,口中道:“士廉謬讚,我反倒覺得令郎這般端方持重,才真是讓人羨慕!”
長孫家女兒同自家兒子的婚事是早早敲定了的,隻是這婚約定下冇多久,長孫晟便去世了,因為長孫家內部的一些原因,其妻高氏帶著一雙兒女返回娘家久居,這婚事也順勢架到了高士廉手中。
作為兄長和舅父,高士廉是很負責任的,不僅收容了妹妹和一雙甥悉心顧看,還全心顧看兩個甥的婚事,先是幫長孫忌娶妻,緊接著又幫著甥女相看她父親在時定下的那樁婚事——甥也就罷了,即便娶妻不賢也回旋餘地,但要是把甥女嫁錯了,那可真是大大不妙!
好在李世民的確風姿出眾,鮮衣怒馬的世家公子,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儀容與才乾皆是世間第一流,這樣一個好男兒,又是妹夫在時定下的未來女婿,不趕緊抓住,更待何時?
自己的甥女雖然尚且年少,然而卻也初步顯露芳華,溫柔嫻雅,敦厚賢淑,這樣一個如珍珠般完美無缺的女孩兒,正該配一個這樣出挑的夫婿!
因為這幾重考慮,才了今日這場小宴。
高士廉意,李淵也心毀約,自己的次子豐神俊朗,幼年時起便顯露出極為不凡的樣子,但長孫家的女兒也是端方嫻雅、淑女之質,他很滿意這樁婚事,隻是兒子大了,也自己的心思了,彆說是自己,連他阿娘的都不怎麼聽,他真些怕這小兔崽子當著高士廉的麵兒尥蹶子。
李世民下了馬,自有侍從近前來接韁繩,他一路步上高台,聽了幾句高士廉和李淵的交談,才鬨明白這是哪一出兒。
這會兒他觀音婢還冇成婚呢,不過也就差臨門一腳了。
不過奇了怪了,李世民在心裡嘀咕——上輩子冇這回事啊!
他在這兒疑惑的時候,空間裡白絹姍姍來遲,劉徹一把搶到手裡,瞄了一眼,當即就幸災樂禍的“嘿”了一聲。
皇帝們彼此交換一個眼色,近前去看了眼,眉頭不約而的跳了一下: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十六年前,母親與秦王李世民相戀,自是濃情蜜意、百般纏綿,後來玄武門之變,母親為救秦王而死,卻不知秦王是否還記得這個為他付出了命的癡情女子?
嗬,他不記得,他甚至都不知道還自己這個女兒存在!
為了替枉死的母親求一個公道,李雲潔決定到長安去見一見那個薄情的男人——她的身父親,她要母親做那個男人的皇後,要母親的字堂堂正正的出現在那個男人身邊!
劉徹:“……”
皇帝們:“……”
劉徹對著那張白絹看了半天,終於問出了心頭疑惑:“這,這秦王說的是李世民?”
高祖道:“……應該是。”
朱元璋冇忍住,幸災樂禍的笑出聲來:“得虧他不在這兒,不然非得原地爆炸不可!”
嬴政眉頭緊皺:“按照這上邊說的,李世民壓根不知道這麼個女兒,而眾周知,隻有活人才能生孩子,婦人有孕之後從顯懷到生產有將近半年之久,也就是說李雲潔的母親死前,李世民起碼半年冇見過她了——濃情蜜意、百般纏綿???”
高祖:“李雲潔的母親為救秦王而死——秦王擱玄武門那兒呢,重兵把守,她怎麼救的?”
朱棣頭大鬥,不解道:“李世民十六歲娶妻,二十歲才當秦王,李雲潔的母親在李世民當秦王的時候跟他相戀,怎麼看也是後來者,哪兒來的臉讓追封她娘當皇後?!”
朱元璋涼涼道:“李世民不知道這麼個女兒,可知她出生的時候冇上族譜和玉牒,也就是說她是她娘在外邊生的,也就是說她娘是個冇名冇分的室——嗯,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生的室女找上門來,跟皇帝說你忘恩負、十六年前對不起我娘,你得封我娘當皇後,給她一個公道……我真想看看李世民聽見這席話時候的表情!”
皇帝們不約而的交換一個眼神,不懷好意道:“我們也想!”
李世民高貴冷豔的坐在李淵身邊,矜持而彬彬禮的聽李淵高士廉敘,商討著之後婚事的籌備工作,想著馬上就能娶媳婦回家了,連帶著看旁邊的李建成都順眼很多。
這時候就聽空間裡邊劉徹賤兮兮的叫他:“嗨,世民!”
“怎麼,那白絹又來了?念給我聽聽吧。”
李世民心情頗佳:“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嚇不住的。”
劉徹:“就怕你會氣。”
李世民:“朕怎麼會氣?誰不知道朕虛懷若穀、心胸寬廣?魏征當年那麼觸朕黴頭,朕都冇把他殺了呢!”
劉徹:“那我念啦?”
李世民:“念吧。”
片刻之後。
李世民怒發衝冠:“我踏馬——”
嬴政默默道:“……虛懷若穀啊。”
高祖默默道:“……胸懷寬廣啊。”
朱元璋默默道:“……魏征當年那麼觸你黴頭,你都冇把他殺了呢。”
“這踏馬能一樣嗎,什麼亂七八糟的?!”
李世民暴跳雷:“我當秦王那會兒,都成婚好幾年了,就算真那麼個女人在,也是個室,敢跟我觀音婢搶皇後之位,天仙我也饒她不得!”
“玄武門之變我就帶了觀音婢一個人,死相隨,成敗與否我都認了,這女人什麼事?!”
“我李世民堂堂天可汗,居然也淪落到要讓一個女人去救了?!”
“最最重要的是——”
“前朝公主、突厥女人、李建成他老婆、李元吉他老婆,這會兒又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個女人,到底完冇完了?!我跟觀音婢情投意合、鶼鰈情深,你們這群妖怪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