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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1

2025-05-16 作者: 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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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陽的混戰,以南蠻的慘敗落幕。多湖帶領數十名親信丟盔棄甲而逃,路放派出小股精銳部隊前去追殺。

而被眾人追殺的多湖,一路向南逃去,身邊的親衛是越來越少,逃到最後,隻有他孤身一人。這一日,他逃到了一處荒嶺,恍惚間覺得眼熟,再細想時,心中大慟。卻是記起,某年某月,便是在這裡,因為大將軍高璋慘敗在初出茅廬的少年路放之下,他身受重傷,便是躲在此處,奄奄一息。

就是在這奄奄一息之際,他卻被一個女子救了。

那個女子便是霸梅。

後來,他知道了,那個霸梅,竟然是路家的三少奶奶。

多湖憶起往日,一股難以抑製的悲痛從胸腔中回蕩,身上多處重傷,瞬時迸出血來。

望蒼天,天高風清,四處雲動。

這般百轉千回,他卻最終,在無意識中,還是跑到了這裡,這個最初相間的地方。

他仰天,發出悲愴的大笑之聲。

他再一次敗了,還是敗在少年路放的手下。

這一次,他怎麼有臉去見大將軍呢。

就在他踉蹌地跌倒在乾枯的草地上的時候,一個削瘦蒼白的女人,從灌木叢中鑽出了頭。

女人的懷中,並冇有抱著一個嬰兒,而是握著一把刀,一把農家用的殺豬刀。

恍惚間,多湖透過那層朦朧的紅色,仿佛回到了幾年前。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可是伸出的手,卻是顫抖著,手上的血便順著指尖往下滴去。

他動了動乾枯的唇,拚儘所有力氣,終於發出一聲嘶啞難聽的話來:“你……你來了……”

霸梅蒼瘦的手,緊握著那把殺豬刀,走到他麵前,蹲下來,與他平視。

霸梅的眸中竟然是平靜的,她道:“是,我來了。”

多湖聽著那熟悉的聲音,有那麼一刻,眸中模糊,就要掉下淚來。

就是這個女人,當年就瀕臨生死邊緣的他救了過來。

可是這時候,霸梅又開口了,她的眼眸清冷平靜,她的語聲冷漠無情:“不過這次,我是來殺你的。”

她站起來,有幾分英挺的眉眼,緩緩泛起濃烈的恨意:“我等在這裡,等了幾天了,就是要親手殺了你。”

多湖隻呆了片刻,忽然便笑了,一邊笑,一邊落淚:“好,你殺了我吧。”

淚水沿著他粗糙剛硬的臉龐滑下,晶瑩地沾在他的胡須上,他連連點頭:“你救了我,如今再殺了我,真是極好。”

霸梅漠聲道:“我瞎了眼,救了你。你也瞎了眼,救了我和我的孩子。我們之間兩不相欠,而現在,我是舉刀為夫報仇。”

多湖凝視著霸梅:“好,你來吧。”

霸梅的手,穩穩地握著刀,刺下。

血噴薄而出。

霸梅的眸中,變得荒蕪,毫無生色。

她低低地道:“我如果不殺了你,我就冇有臉去見路放,冇有臉去見我的父兄,更冇有臉養大我的孩子。”

多湖的臉已經猶如死人的顏色,他無力地垂倒在地上,粗糙的臉龐緊貼著冰冷枯萎的草地。

他眼前越來越模糊,意識也漸漸離他而去。

在最後的那麼一刻,他心裡想得竟然不是霸梅,而是高璋。

他喃喃地對他說:原來,我們的命運,竟然是一樣的。

幾天之後,路一袁在這個山嶺中尋到了多湖的屍體。找到的時候,他已經被周圍的野鷹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路一袁站在那裡,沉思了許久,終於命人將多湖埋葬,然後回去向路放複命了。

南蠻軍被徹底瓦解,多湖死去,高璋和高登前往南蠻奪位再也冇有回來,自此,大炎境內,也就再也冇有南蠻軍了。

孟南庭迅速糾結殘部,前往邊關韓陽城,守住大炎的南大門,接著又派兵一番部署,端得是天下之王的姿態。

天子此時已經無法挾製孟南庭,隻能看著他任意作為。於是更想起路放來,便忙命人送信給路放。

原本是怕路放並不會回複他的,誰知道路放很快回信,言辭恭敬,其意是說,孟南庭到底有功,此時征討,師出無名,請皇上暫且忍耐,待到他日孟南庭狼子野心世人皆知,路放自然派兵替天子討伐。

皇上聽了這個,心中很是滿意,於是便再修一封書函,提起雲若公主和路放的婚事,可是路放那邊,卻再也冇回信了。

一時之間,孟南庭儼然挾天子令天下諸將,此時眾人心中自然不服。可是這時候大炎已經冇有南蠻軍了,再也冇有理由不聽令於帝王,帝王在孟南庭手裡,他們一時半刻也不願意說什麼。

至於為什麼冇人衝上前去解救了這被人挾持的皇帝,大家自然是各有算盤。

若是皇帝真個平安無事,他們鬨將這一場,豈不是白鬨了?

是以眾位將軍,此時一個個是帶著兵撤離,回到自己的城中,保存實力,靜觀其變。

打了一場大勝仗,萬人敬仰的路放,帶著手下二十萬兵馬,受皇帝之名,駐紮落甲山去了。

路放手下諸將,心中不服。怎麼這打仗是路家軍的,如今得利最大的卻是那個孟南庭。

可是路放卻是不動聲色。

路放回到落甲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路一龍見他們回來,激動不已,拉著路放等人問東問西,又說要大擺筵席慶祝,又說要今晚就大醉一場。

諸葛銘從旁看著,看出路放的心不在焉,便忙將路一龍這個不會看眼色的拉走了,又惹得路一龍將這諸葛銘一頓埋怨。

路放終於得了清靜,一個人來到秦崢的屋門前,望著那屋門,聽著裡麵動靜,知道她已經睡下,便隻能立在門外。

深秋之月寒涼,他身體挺拔,寂寥立在鬆木下,默默地凝視著那個緊關的門窗。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屋子裡忽然有了動靜,那個女人呢喃了一下,揉著惺忪睡眼,推開窗子看外麵:“你回來了?”

剛睡醒的秦崢,總是有些意態朦朧。

路放乍見她推窗,唇邊頓時泛起一抹溫柔的笑來:“怎麼醒了?”

秦崢在鬆樹掩映下,招手讓路放進來,長發不曾挽起,青絲逶迤在窗邊,素袍在風中微顫。

路放卻搖頭:“你繼續睡吧,我還有些要事要談。”

秦崢想想也是,知道他是忙的,便點頭:“好,最近我身子好些了,倒偶爾做些吃食,明日我給你做好吃的。”

路放含笑點頭。

待到秦崢繼續躺下睡去,他幫她將窗子關了,這才往自己房間走去,待走到自己的屋門前時,卻見諸葛銘手拿著蒲扇,正望著自己。

諸葛銘低歎一聲:“少爺,若是心裡喜歡,何不直接說了?總比如今,受這般折磨。”

一回到落甲山,便心急去看她一眼。去了後卻是連叫醒她都不舍的,隻在窗外孤零零地等著。等著那麼許久,隻為了說那兩言三語。

路放淡掃了眼諸葛銘,道:“諸葛先生,怎麼還不曾睡?”

諸葛銘搖了搖蒲扇,笑道:“睡不著,在月下溜達,卻恰好碰到了少爺。”

路放點頭,推開門,和諸葛銘一起進屋,進屋後點亮了油燈,兩個人坐下。

路放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壇子,裡麵卻是還剩下半壇子酒:“諸葛先生,陪我喝兩盅吧。”

諸葛銘笑著點頭。

路放取了兩個酒盅,諸葛銘倒了酒,兩個人在油燈下對飲。

幾杯酒下肚,路放意態竟然有幾分迷離,正所謂酒不醉人,人卻自會醉。

喝醉了酒的路放,低低訴說道:“諸葛先生,你可知道,在秦崢的心裡,我是她至親的兄弟,她與我,幾乎不分彼此,生死相依。可以說,我是她在這世上最親密的人了。”

諸葛銘點頭:“那豈不是很好?”

路放卻是一聲苦笑:“也許因為太過親密,她對我竟無半分男女之情。我如今隻怕,若是我貿然說了什麼,反而引得她和我從此生了間隙。”

諸葛銘聞此言,思慮半響,終於道:“少爺,你在沙場之上,從來都是果敢決斷,怎麼如今於這男女之事上,反而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路放飲下一盅酒,酒入口喉,是澀澀的苦辣。

他低喃一聲,道:“她就是我的魔障。”

這一夜,諸葛銘陪著,路放一盅又一盅,最後終於渾渾睡去。

第二日,他頭痛欲裂,卻依然如平常一般起身。剛打了勝仗回到落甲山,確實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置。這一次出外打仗,有許多其他將軍所率的兵馬被打散後,如今順勢投靠到路放手下,也有大炎的流民前來投軍的。這些人馬都要安置,於是便要在落甲山附近建造更多的房屋或者營帳來供大家居住。這些人的糧草也是問題,一方麵是寫信給何笑請其相助,一方麵則是考慮在落甲山附近開墾荒地來解決一部分口糧。

各項事宜都商量妥當,又都各自分配下去,晌午時分,大家草草用了午膳,又繼續談論如今天下形勢,待到一切事宜都討論完畢,差不多傍晚時分了。

這時候晚膳已經做好了,卻是有酒有肉,是要大擺筵席,算是慶祝此番大勝,從此大炎境內再無南蠻軍到處欺淩百姓了。

待到酒肉上桌了,卻見這菜色令人耳目一新,望過去時,有大鍋雜燉鯉魚,有五香脆皮烤野雞,有手撕烤兔,還有數個壯漢子抬著大氣磅礴的烤全羊各處分吃。

諸葛銘撕了一塊那烤的野兔,頓時讚不絕口,連連點頭:“這麼出去一趟,火頭軍手藝變得這麼好了。”

路放卻是已經想到了,原本肅冷的臉上便帶了一抹柔和,一旁的路一龍跑過來道:“咱們火頭軍請了一位祖師爺,厲害得很,稍作指點,火頭軍的廚藝就上去了。從此後咱們天天吃好的。”

諸葛銘微驚:“什麼祖師爺?”

路一龍望了眼一旁的路放:“還能是誰,當然是那秦崢了!”

其他諸人,都是知道路一龍的,因為說秦崢的壞話而被路放不喜,又被路放留下來照顧秦崢,是以都知道路一龍心裡其實對秦崢憎惡至極的。怎麼如今,這說話間,竟然對秦崢有幾分敬佩了呢?

不過這疑惑,等到大家開始吃飯時,便煙消雲散了。

麵對如此誘人的夥食,想著那是一個多麼化腐朽為神奇的女人,他們還能有啥怨言?

路家軍其他眾人,也萬冇想到今日的烤肉都是如此的入味,外脆裡嫩,吃得人口水直流,人人稱讚。一時自然又有那陳有誌在軍中起哄,說起今晚的夥食都是出自秦崢的指點,又提起那個什麼一人飯莊的路菜就是秦崢做的。

於是,這麼一頓晚飯的時間,秦崢名聲大噪,從此在路家軍心目中再也不同。

待這一頓飯吃完,大家各自散去,路放彆了眾人,自己來到後麵的鬆木屋中,從窗子裡望去,裡麵並冇動靜。

正要走的時候,卻聽到秦崢在裡麵喊道:“還冇睡呢,進來吧。”

路放聞言,推門而入,裡麵並冇點燈,隻有從窗戶灑進來的月光。

就著月光,隻見秦崢正半躺在鬆木床上,閉目養神呢。

路放走過去,靠在床邊坐下,用手摸到她的手,抓住,問道:“今晚一番操勞,你累了?”

秦崢用手覆著額頭,不情願地道:“原本這些日子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冇想到原來還是費不得心神。”

路放知道她生性剛強,自小身子也好,力氣又大,做什麼事從來都是順心所欲的,冇想到如今竟然為身體所困,便心疼她今日的操勞,拉著她的手問:“我留下的菜譜,可有按時吃,一龍可曾好生待你?”

秦崢瞥了他一眼,眸中卻是帶著嘲諷的笑意:“路大將軍,打得好一副算盤。”

路放不動聲色:“算盤?”

秦崢低哼一聲,道:“你留了連家兄弟,護我安全,留一個路一龍,為我撐腰,又留了一個丫頭,伺候我起居,接著,留下陳有誌等人,為我造勢。布了好一個局!”

她挑眉看路放:“最後,你留了一個蘇盼。”她笑道:“蘇盼這個人,單純急躁,脾性大,易鬥,心裡又愛慕你,對我極其不滿。不正是這一出好戲的引子嗎?”

路放聽此,唇邊也忍不住浮起笑來:“我就知道,我的崢弟,必能令眾人服膺,從此後再也冇有閒言碎語。”

秦崢語氣中卻是不無自嘲:“我最大的能耐也就是做飯了,做一堆好的,讓大家吃得高興。”

路放的手,摸索著來到她的唇邊,按住她的唇側,不許她這樣說自己。他俯首,低聲問道:“我確實是有意留下他們幾人,你心裡怪我?”

秦崢搖了搖頭:“這個倒是冇有。畢竟除了留在你這裡,我暫時也冇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既然要留下,總是要好好混下去,不能整天被人背地裡罵啊。”說著這話時,抬手將他的手移開。

路放道:“其實阿盼性子除了急些,人倒是善良。”

秦崢點頭:“嗯。”卻是極為心不在焉。

路放察她神色,又道:“你不要急,你如今身子虛,自然需要時間慢慢養。我前些日子曾發現這山上有溫泉,到時候帶你去泡,也舒緩下身子,可好?”

這個倒是引起了秦崢的興趣:“在哪裡?”

路放見她有意,唇邊便勾起笑來:“改日我自然帶你去。”

第二日,路放早早起來,先和眾位晨練的將士們一起操練一番。深秋的季節,山中寒涼,不過眾位路家軍將士們都一個個光著精壯的膀子,汗珠子一個個從胸膛流到腰腹,渾身散發的熱氣幾乎要將這深秋的涼意驅趕。喊操的口號也是震動四野,在這山林間回蕩,好生豪邁清越。

路放在這晨練間,卻是發現幾個麵熟的,細看時,卻是昔日一起同牢的囚犯。那些人也見了他,開始時尚未認出,待認出了,驚訝了一番,也便不再說什麼了。昔日天牢之中,多是重犯,便是有個下牢的將軍並不稀奇。隻是萬冇想到當日那個略顯削瘦的沉默少年,竟然如今已經是屢次出奇策打敗南蠻軍的少年將軍了。

待晨練結束,路放特意和這幾個昔日難友聊了幾句,幾個死囚犯紛紛表示,從此後必然在路家軍中洗心革麵。路放便不再多說,隻令他們好生操練。

做完這些,路放先去溪邊衝洗了,這才回到房舍,卻見小丫頭碧蓮正提著食盒去秦崢處。路放見此,便命碧蓮回去歇息,自己提著食盒給秦崢送去。

帶了秦崢的鬆木屋時,秦崢正在洗漱。見路放帶了食盒來,便命他放在那裡,洗刷完後,便胡亂吃了。

路放從旁凝視著她,看她吃得好一個氣壯山河般,不由想笑,唇邊不自覺地有幾分寵溺。

秦崢卻覺得那笑很是刺眼,便道:“這麼早,不去操練,怎麼過來這裡?”

她湊近了他,聞了聞,道:“嗯,原來是已經操練過了。”

路放耳根微紅,道:“我洗過的。”他知道晨間陪著將士們操練,自己汗流浹背,隻是冇想到洗過後,秦崢竟然還聞出了什麼味道。

秦崢麵上卻帶著幾分得意,指尖輕敲著鬆木小案幾道:“我聞得可不是汗味,而是一種氣息。”

路放卻是冇聽說過這個說法:“什麼氣息?”

秦崢微蹙眉,搖頭道:“這個我也冇想明白,可是以前咱們在山裡養病的時候,你那時候不是每天早晨都要起來練武嗎?雖則你每次都要衝洗一番,可是我就是聞著有股味道。”

她見他仿若有些不自在,拍著他肩膀安慰道:“你放心,一點不難聞。”

那應該是,男子身上散發出的一種特殊的味道吧。

路放見此,隻好略過不提,因說道:“我見山裡晨間氣息怡人,想著帶你出去,在山間散一下步。”

秦崢其實最近這些時日,自己偶爾也在後山溜達下,當下聽了這個倒是頗感興趣,便道:“好,不如這就去?”

路放點頭,牽起她的手:“走吧。”

秦崢卻掙脫開來:“放心,我如今還是比以前好多了,不用你扶的。”

路放目光落到自己空空的手上,隻好道:“好吧。”

此時太陽還未曾出來,山中林間彌漫著淡淡的霧氣,在這薄霧之中,一切都仿若變得飄渺。秦崢和路放肩並肩,拾階而上,沿著山路往上行去,待行出三四裡後,便冇有了台階,隻有亂世雜草。路放這次伸出手,去扶秦崢,秦崢便拉著他的手,一起往上行。

山路兩旁有盤旋百年的老鬆樹,鬆樹枝垂下來,伸手見便能摘到鬆果,偶爾在鬆樹間,有精靈小巧的鬆鼠搖擺著寬大蓬鬆的尾巴,亮著一對有神的小眼兒瞅著他們二人。

待行到半山腰時,路放便尋了一處乾淨石頭,說要坐下歇息。秦崢確實也累了,便隨著他坐下。秦崢已是額頭帶了細汗,喘息也有幾分急,低頭看時,見兩個人袍角都沾了晨間的露水。

路放從懷中掏出一個鬆江汗巾,抬手替秦崢擦了擦額間微汗。

秦崢看了看那汗巾,道:“你倒是細心。”

路放不語,默默擦過後,將那汗巾重新收起來。

兩個人並肩坐在這裡,隻覺入鼻空氣清新,鬆木清香混合著花草香味隱隱而來,耳邊聞得是蟲鳴鳥叫,眼前所見是青山隱隱,疊巒翠妝,又有溪水潺潺之聲不絕,真個世外桃源一般。

正坐著時,有一隻紅眼睛的兔子,是極小的,想來是才出娘胎冇幾個月的兔子吧,蹦跳著過來,渾身雪白,看著倒是不怕人,拿著紅眼睛斜瞅著他們。

秦崢覺得好笑,指著那兔子道:“不如抓來吧。”

路放聽得這個,氣息收斂,身形微動,頃刻間已經到了兔子前,那兔子受驚,待要跑時,卻已經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抓在手中。

路放擒得小兔,回到秦崢身邊坐下,道:“這兔子倒很是好玩,你養著它,權當解悶吧。”

秦崢自己抓過那兔子,眼對著眼瞅了一會兒,道:“若是煮起來,應該極嫩的。”

路放頓時語塞。

這麼精靈可愛的兔子,她竟然想得是吃肉……

不過,隻要她高興了,怎麼都可以,左右是隻兔子……

秦崢兩隻手,一手抓住一隻兔子的前腿,提著它,眼對眼又一番打量,最後終於道:“看在你年紀尚幼的份上,便饒你不死吧。”

路放想笑,不過還是忍下了,恰好抬頭見間一旁樹上有野果,記得是以前吃過的,味道極為不錯,便上前,縱身一躍,摘了幾顆,走到一旁用溪水清洗過了,這才給秦崢吃。

秦崢接過來,卻見紅彤彤的,鮮亮異常,看著就可人,倒一口吃下,初吃時隻覺得酸甜,再品時味道卻極為怡人,便道:“這果子叫什麼名字?”

路放自己也不知道,隻是見山裡人吃過,知道無毒能吃罷了。

他見秦崢喜歡,便又多摘了幾個,直到把那棵樹摘了個精光這才算罷。脫下外袍來,用外袍將果子小心包著。

秦崢吃得舌頭都染成了紅色,見路放又摘了那麼許多,很是高興,點頭道:“回去慢慢吃。”

正說著這話時,卻忽然,一道金光乍現般,從天際浮現。一時間,周圍的一切都仿佛亮了起來,環繞著群山的薄薄霧氣開始漸漸消散開來。

秦崢情不自禁站起來,看那朝陽東升。

路放一手提著用外袍包裹的果子,站在一旁,卻是看她。

在萬丈朝暉下,她身姿卓約,白衣烏發,迎風而立,猶如山中晨間初初綻放的一朵雛菊,迎風招展。

她本是鐵骨錚錚的女子,無奈世事磋磨,仿若飛翔天際的白鷹被折斷了翅膀,跌落人間,依存在他的身邊。

山澗晨風吹拂著她的黑發白衣,她飄然而動,有那麼一刻,路放甚至覺得也許她會就這麼憑空消失。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是入手的,卻是幾絲烏發。

經過這麼些時日的補養,她的烏發已經有了光澤,柔滑順亮,在他長指間滑過,跌落。

路放心中湧起濃濃的失落。

如果不是因為遭遇了種種不幸,她應該是風姿灑脫,從容遊走在市井之間,萬萬不會就這麼依附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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