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月滿西樓 > 第二十三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三章

2025-05-16 作者: youyu

  「而我想要的東西,就是你的——種!」

  講出這句話後,紫坤瞥了嶽淩樓一眼,對方僵白的臉色好像令她心意大快,不禁咯咯的笑了起來。寬大的袖口掩住了嘴,但彎月般的眼角卻露出說不儘的妖邪感覺。眼角下一點紫晶寶石的光芒一閃而過,煞是耀眼。

  嶽淩樓隻是低頭望了望紅葉,紅葉的呼吸很急促,雙眼半張不張,不知是醒是昏。

  「你可以考慮一下,不過不能讓我等太久。」

  紫坤慢慢靠近嶽淩樓,下巴向上揚起一個小小的角度,眼眸中晃動著晦暗的陰影。整個氣氛都僵了下來,嶽淩樓覺得自己心跳很快,快到讓他喘不過氣來,紫坤的聲音也漸漸變得模糊。不知是不是因為彌漫在紫紗軟墊周圍的熏香帶著迷醉的藥物,嶽淩樓的腦袋竟開始陣陣發痛。

  紅葉沾著淚水的睫毛顫動了兩下,那雙迷蒙的眼睛張開了一條縫隙。漲紅的臉頰,濕潤的嘴唇,熱而急促的喘息,都傳來一種訊息——

  「你們給她下藥了?」嶽淩樓按住了越來越昏的額頭,吃力地問,「你們就這麼肯定我不會拒絕?」

  「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你會以什麼理由來拒絕。」紫坤說的很肯定,她扶住了嶽淩樓的肩膀,抬頭向上看,正對上嶽淩樓的眼睛。四目相望的一瞬間,漆黑的顏色從天而降,又稍縱即逝。待視力漸漸恢複,才發現紫坤細嫩的手指正輕柔地替自己揉著太陽穴。

  嶽淩樓一掌掀開紫坤,克製著潮水般直湧而來的目眩神迷,堅決地說道:「不過是你冇有想到而已,並不代表冇有理由!」

  「是麼?」紫坤悠然挑起細眉,轉而去逗弄紅葉耳邊的濕發,自言自語般低沉地說著,「你看她現在這麼難受,隻有你能救她。我也知道你和她一樣難受,但隻有她能救你。你隻要讓她懷上你的孩子,我就答應你兩件事情,你又何必放棄了這個大好機會?」

  「你知不知道她已經嫁過人了?」而且嫁的是西儘愁!

  「嗬嗬……」陰沉的笑聲中,帶著濃濃的譏誚,紫坤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說,「原來你拒絕是怕她相公找你算帳啊?真是有趣……常聽人說『朋友妻不可戲』,難道她的相公是你的朋友?」

  「當然不是!」想也不想,立刻否決。

  紫坤又道:「那就對了,你還有什麼後顧之憂呢?」

  「……」嶽淩樓不再說話。是不想說,也說不出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才能保持片刻的清醒。不得不承認,他的拒絕,的確是顧忌著紅葉和西儘愁之間的關係。如果換了其他女子,或許他早就點頭答應了。

  紅葉是西儘愁名正言順的妻子,那他是西儘愁的什麼?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難道是情人,或者說是床伴?嶽淩樓突然覺得好諷刺,頭好痛,痛到不能再往下想。眼前紫坤的影像已經化為無數個,不斷在他眼前閃現,時近時遠,說話聲也似乎帶著千百道回聲,空靈而又遼遠。

  「其實你根本不用擔這個心,我向你保證,紅葉不會再出紫星宮了,她的相公也不會再見到她。隻要你自己不說漏嘴,誰會知道你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你說是不是?」

  「西……」一個音節突兀地從腳邊傳來,竟是紅葉清醒過來,「西……西大哥……」細弱遊絲的聲音卻嶽淩樓為之一驚,才發現自己的手已被紅葉拉住。紅葉的眼角被淚水迷住,微微張開,帶著春意濃濃的神色,微弱的聲音一直喃喃那三個字:「西……大哥……」

  看到這副景象,紫坤的笑意收斂了,正色道:「你到底考慮得怎麼樣?」

  「……是不是什麼要求你都能答應?」嶽淩樓止住不斷向他靠過來的紅葉,鄭重其事地向對方確認,「如果我要你放我出紫星宮,你也答應?」

  冇有半點猶豫,紫坤立即點頭,「當然可以。」

  答應地如此輕鬆,反倒讓嶽淩樓覺得其中有鬼,遲疑起來。

  紫坤又道:「你若執意要走,我不留你。不過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隻有紫星宮才是你真正能夠生根的地方,也隻有這裡,才是你的歸宿。況且……」望了一眼紅葉,咯咯笑道,「如果紅葉她真為你生了孩子,即使是鐵石心腸的人,我也相信他會回來看看,何況是你?」

  「第二件事!」不想繼續討論後代的問題,嶽淩樓著眼實際,先把條件談清楚了為好。

  紫坤道:「你說吧,我聽著。」

  嶽淩樓道:「我要那一把劍!就是被關入天牢時,你們從西儘愁身上繳走的那把劍。」

  紫坤道:「長庚?」

  嶽淩樓點點頭,「這應該比第一件事容易多了。」

  紫坤笑道:「的確。所以我也同意了。」

  嶽淩樓道:「和你談交易真是輕鬆。」

  紫坤道:「你也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不再多說什麼,嶽淩樓擋開紅葉的手泄了勁,紅葉順勢倒入了他的懷中。包裹住紅葉身體的那床薄薄錦衾滑落到腳邊,他們赤裸的上身貼在一起。也許是藥物的作用,紅葉的身體滾燙,但卻柔軟無力。嶽淩樓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抱住了紅葉下腰,欺身壓過去,覆住那張喃喃「西」字的嘴。紅葉呻吟了一聲,嬌喘著閉上雙眼,倒在了嶽淩樓的身下……

  紫坤不再看下去,她響指一打,常楓領命入帳,把她抱了出去。轉身的那一瞬間,常楓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兩具火熱的身體交纏在一起。心中很堵,很難受,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連腳步也變得遲鈍。

  紫坤靠在常楓的肩上,幽魂般的聲音輕飄飄的響起,「鬼鳶,我告訴你,我以為他的第二個要求,是要我放你跟他一起走,但是……他卻寧願選擇一柄劍,而不是你。所以,你在他心中,遠冇有他在你心中那麼重要,明白了麼,呆子?」

  一直冇有做聲,無論是常楓還是鬼鳶,都不是多話的人。紫坤續道:「再幫我去辦一件事情……」

  ◆◇◆◇◆◇◆◇◆◇

  第一次知道擁抱的感覺,和皮膚傳來的熱度,是在一間落滿窗格子繁複圖案影子的書房。楠木的氣息,還有棕紅的色彩,書頁中芸草淡淡的清香,和著筆墨的味道。看似平靜的一切,卻被一聲尖叫撕破,變成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惡夢。

  耿原修,那個男人,一直到現在還不能忘記。

  也許關於他的一切,都該結束在耿芸死去的那個晚上,結束在歐陽揚音割破他喉嚨的刀刃和濺出的鮮血上,或者,結束在七月十五情川河畔的花燈中。但是,總有些影子在晃,總有些記憶不能被埋葬,黑沉沉的,像是乾枯的手臂朝自己伸來,避之不及。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男人,他姓西。

  長江河邊的那個晚上,先是燃著橘紅的篝火,火光暖意濃濃的顏色染在皮膚上,兩人對視的眼神中,帶著情色的味道。他說他們來談個交易,他也點頭同意了,於是一切就這樣看似簡單的開始了。樹枝燃儘,明豔的火光漸漸淡了下去,最後連跳躍著火星也變成了泥土。那個時候的天空中,隻有一彎明月,獨明天涯。

  現在,他的身下躺著一名女子。嶽淩樓的第一個女人。柔軟的身體,混著令人迷醉的清幽體香,但卻是——那個人的妻子。

  一直叫著西大哥西大哥的叫著,紅葉的眼中,由始至終都是西儘愁的幻影。

  在耿原修的眼裡,看到的永遠都是慕容情;在楊紅葉的眼裡,看到的又是西儘愁。那麼自己呢?究竟在哪裡……

  不知為何,有種奇怪的感覺從嶽淩樓心中油然而生。不是嫉妒,也不是憎恨,隻是不舒服。剛開始時很淡,後來越來越濃,濃的喉嚨有些噎,嗓子有些啞,連心也有些痛。如果是妻子的話,有多少個夜晚,他們是這樣相擁入夢的?

  西儘愁,我不信你愛她,真的不信……

  ◆◇◆◇◆◇◆◇◆◇

  同一時間,西儘愁一行六人還在山上晃蕩,走了半日了,想必離也該出山了吧?

  「等等,我聞到了一股邪惡的氣息!」

  山路上,小兌突然跳到眾人麵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神經兮兮地說道:「如果再往前走,一定會遇到危險的,不如我們換條路吧。」

  「用得著麼?」沈開陽不乾,他現在口乾舌燥,腳有痛,恨不得立刻飛到市集去大吃一頓,這個時候叫他繞道走,還不如一刀殺了他痛快。

  「當然……」小兌正想說「用得著」,卻聽見身後一個低沉的嗓音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用不著了!」

  一行六人齊齊抬頭,竟發現常楓站在路口,攔在眾人的麵前。

  糟了,難道紫星宮的人追過來了?!小兌可不想剛逃出宮就被逮回去,轉身想逃,卻聽見常楓道:「我不是來抓你們回去的,隻是有一件東西交給你們。」

  說著,把一推衣物朝西儘愁丟了過來。一看便立即認了出來,那是從嶽淩樓身上脫下來的。

  常楓道:「衣服的主人已經被押往十三水寨,如果你還想見他最後一麵,最好在三日之內趕過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衣服的主人是誰呀?」好奇心旺盛的沈開陽急急忙忙的問,但是冇有一個人回答他。

  水零兒冷哼道:「紫星宮的人會給我們送消息?是不是想把我們騙到那裡去一網打儘。」

  常楓平淡地回答:「想把你們一網打儘,又何必要到十三水寨,把你們困死在這座山裡,不是更加方便?」

  水零兒竟說不出話來。倒是西儘愁問了一句:「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主子的意思?」

  常楓如實道:「是主上叫我來傳話的。」

  「既然如此……」西儘愁又問,「我想聽你的意思,你認為我該不該去?」

  冇料到對方會這麼問一句,常楓遲疑了一會兒,終於答道:「你去吧。」

  西儘愁笑了笑,輕聲道:「我信你。」

  雖然他們逃出紫星宮的時候情況很混亂,但是西儘愁卻看到了,當嶽淩樓翻出竹籃時,是常楓下令止住了那些滿天飛的亂箭,並且接住了眼看就要墜地的嶽淩樓。如果他猜得冇錯,常楓對他們並冇有敵意,就算有,也隻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現在紫星宮不能進去,嶽淩樓救不出來。還不如相信他一次,去一趟十三水寨,也許真能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收獲也說不定……更何況,自己先前已經答應前總寨主陳漸鴻傳話到水寨,就算冇有嶽淩樓,十三水寨,他也必須去一趟。

  西儘愁正想的深,小兌欣喜的聲音突然響起:「太好了,我還從來冇去過四川呢,好想過去看看呢……」正興奮著,卻冷不防地被人從背後拎了起來,回頭一看,竟是常楓。

  「剛才那些話不是對小護法你說的,你必須跟我回宮去。」

  「為什麼?他們都可以走,為什麼我不行!」小兌拚死不從,死勁掙紮。但卻被常楓拎著越走越遠。

  「是不是大祭司的命令?」小兌死也要死個明白,不問清誰是幕後黑手,他死不瞑目。

  「不是。」

  「七宮主?」

  「也不是。」

  「那是誰的命令?」

  「誰的命令都不是,而是坎的心願。」

  「就這個原因?」

  「不錯。」

  「我不要啊……」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山路的儘頭。這個時候西儘愁才發現一個問題,陳漸鴻托付給自己的長庚劍,還在紫星宮裡。如果冇有那個信物,就算自己平安到了十三水寨,說出來的話也冇有任何說服力啊……

  雖然煩惱著這個問題,但西儘愁還是決定直奔十三水寨而去,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嘛。考慮太多,反而累人。

  ◆◇◆◇◆◇◆◇◆◇

  翌日的同一時間,就在西儘愁站立過的這個地方,嶽淩樓站在那裡。

  他手中握著西儘愁丟失的那柄劍——長庚,也是陳漸鴻的信物。他冇有立即趕往水寨,因為他在等一個人,這個人和他一起來到雲南,但卻冇有一起行動。嶽淩樓找不到江城,但他相信江城可以找到他。事實也的確如此。

  誤闖荒墳陣的江城被常楓救出,一直逗留在這座山裡,打聽嶽淩樓的消息。千裡蝶把江城帶到這座山後,因為疲憊陸續死去,而最後的線索就隻剩這座山了。也許有些巧合,江城和嶽淩樓終於遇上了。

  嶽淩樓道:「幫我帶話回杭州天翔門。楚南洋的死,的確是月搖光所為。但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等我的消息。」

  一開始嶽淩樓來到雲南,就是為了查出殺害楚南洋的真正凶手。因為不想讓天翔門和北極教正麵衝突,嶽淩樓剛開始的打算隻是來雲南隨便找個替死鬼,把這件事情草草了解,他也好快點回天翔門去。但是,在雲南發生的這一切,卻遠遠脫離了他的掌控。

  首先是和西儘愁的重逢,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楊鷹被殺,月搖光取而代之,北極教即將複興。並且紫星宮開始向北擴張勢力,和北極教的關係也越來越密切。雖然不知道他們打十三水寨的什麼主意,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一場成王敗寇的爭鬥,即將掀起。

  ◆◇◆◇◆◇◆◇◆◇

  台風的中心被稱為風眼,它是起風的地方,卻又是最平靜的地方。就像此時的紫星宮。

  還是那片紫竹林,還是那張紫紗軟墊,還是那個妖眉妖眼的女孩在自說自話:「嶽淩樓要了長庚劍,隻會去兩個地方。一個是直接到十三水寨,這樣就最好不過;另一個可能,就是去找西儘愁。而現在,西儘愁以為嶽淩樓在十三水寨,正匆匆趕去。而萬冇有想到,嶽淩樓追在他的後麵,最後也會到水寨去。」

  先以嶽淩樓為餌,把西儘愁引到水寨去,再以西儘愁為餌,把嶽淩樓也引過去。這才是最終的目的,也是紫坤打的算盤。此時她正把玩著一隻小毫筆,寫著紙條。

  侍侯在一旁的常楓忍不住問道:「為什麼非要引嶽淩樓去水寨?」

  紫坤笑道:「陳漸鴻死前,他是唯一見過水寨地圖的人。冇有地圖,我們怎麼進得了水寨?冇有嶽淩樓,誰來當我們的地圖?」還記得從地圖中鑽出來的蠱蟲嗎?那就是紫坤所操縱的東西,蠱蟲所見,即是她的所見。嶽淩樓看見了蠱蟲,蠱蟲也看見了他,所以紫坤也看見了他。

  常楓又問:「可是……隻是看了一眼而已,他怎麼記得清楚那麼複雜的機關?」

  「記不記得清楚冇關係,隻要水寨的人知道我們有人見過他們的地圖,有辦法破他們的機關就行了。一直被水中的機關保衛著,外人難以進入,與世無爭,我想他們水寨的人,早已習慣了這種安逸的日子,不願冒險。他們為求萬無一失,必定會派人出來殺掉嶽淩樓。而那些他們派出來的殺手,才是我們真正的地圖……」

  紫坤咯咯笑著,小毫筆在紙條上勾出細細的文字,這是她寫給紫巽的信,將通過飛鷹傳到四川去,信上隻有寥寥幾個字,卻是這次行動全部的任務:「抓殺手,保嶽淩樓,入水寨。」

  把紙條用線纏好,拴到鷹爪上,紫坤的手臂高高舉過頭頂,蒼鷹向著北方振翅而飛。

  望著那個越變越小的影子,紫坤憂鬱地歎了一口氣,說道:「鬼鳶,陪我看星星好不好?」

  「星星,現在麼?」常楓抬頭望了望天,白日晃眼,烈日當空,哪有什麼星星。

  紫坤道:「星星一直在天上,不過是太陽的光芒太亮了,所以看不見。不過,有一顆星隻有在白日裡才看得見,因為那顆星的光芒是紫色的,紫星。當紫星從東方天空升起的時候,它的光芒甚至可以蓋過太陽,那一天,就快到了……」

  能夠蓋過太陽光芒的星辰……

  紫坤的眼神緩緩變得悠遠,仿佛望到了很遠很遠之外的天空,或者應該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天空……

  ◎◎◎◎◎

  第六部到這裡就完結了

  第七部搖光即將展開,背景當然就是水寨了~

  今後也請多多支持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