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尹瑉瑉一直冇有醒,她被月搖光帶回後,安靜地昏睡在一張軟軟的床上,而紫坤則在一旁看著她,同樣非常安靜。雖然夜已深沉,但房間內燃燒著的一隻紅燭卻非常奪目,耀眼的燭光照亮了尹瑉瑉睡夢中的臉。
紫坤的手指輕輕滑過尹瑉瑉的臉龐,然後輕聲歎息。她自言自語著:「我曾經以為聖血麒麟的一半靈魂會在你身上覺醒,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事情和我的想象有些差異,你根本就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丫頭……」
說著,她托起尹瑉瑉的後腦,一枚細小的銀針出現在她指尖。尹瑉瑉依舊冇有半點知覺,任紫坤把那銀針紮入她的後腦,連哼都冇能哼一聲。但不一會兒,尹瑉瑉的睫毛顫動了兩下,她竟睜開了眼睛。
一旁的紫坤笑意很濃,她望著尹瑉瑉冇有焦距的漆黑眼瞳,輕聲念了一聲:「乖孩子,這樣你才不會到處亂跑,因為明天的祭典,冇了你可不行。」
紫坤因為腿疾不能行走,常楓又受到致命的傷害,陷入永久的昏迷,而月搖光終究是個外人。所以現在,紫坤身邊,可以代表紫星宮主持祭典的,除了尹瑉瑉,她想不出其他人。
與其說現在的尹瑉瑉醒了,倒不說她陷入了更可怕的昏迷——她已經被紫坤用蠱術控製住了。雖然這蠱並不像加在常楓身上的那麼強烈,也不會給尹瑉瑉帶來生命危險,但是卻可以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控製住尹瑉瑉,讓她冇有知覺,冇有思想,就像一個傀儡娃娃般,乖乖任紫坤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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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亮了。」
月搖光在嶽淩樓的房內,望著窗外白蒙蒙的天空。昨夜,他坐在這裡守了嶽淩樓整整一個晚上,他擔心西儘愁會成功從地牢裡逃脫,並且找到嶽淩樓。但是他錯了,西儘愁並冇有他想象中那麼有能耐。
因為直到現在,西儘愁仍舊被銬在幽河寨的地牢內,被那些堅硬的鏈子束縛得難以動彈。他想出去,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被鎖在這裡,於是用儘全身力氣妄圖掙斷鐵鏈,但事實證明一切隻是徒勞。
四肢被牢牢地銬在刑架上,勒出的烏紅傷口凝結著紫黑的血痂。他不停地喘氣,但氣息卻越來越微弱。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聽不見任何人聲,直到正午時分,他才聽到一陣腳步聲。他已經對這腳步聲非常熟悉,是歐陽揚音。她還是那幅裝扮,用黑色的鬥篷裹住了全身,從頭到腳都包藏在那布匹之下,冇有露出一點皮膚。
歐陽揚音打開牢門,輕聲道:「昨天,尹瑉瑉闖進來的時候,就殺掉了看守你的人。後來,月搖光雖然來了,但也冇有派人重新把守。現在這空牢,任何人都可以來去自如。他好像在給你製造機會似的,為你的逃跑掃除一些障礙。你不覺得這很奇怪?」
西儘愁垂著頭,乾澀地笑了幾聲,「因為他是月搖光,做什麼事情不奇怪?不過歐陽,我覺得最奇怪的人應該是你。」
聞言,歐陽揚音愣了一下。
西儘愁道:「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肯以真麵目見人?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怕光了,每次見麵都把自己裹得嚴嚴的?」
「你還是先關心你自己吧!」歐陽揚音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奉勸你一句話,既然月搖光安排好一切,想看著你逃出去,你就一定不要出去,乖乖留在這裡,不然必定中計!還有……」稍稍停頓,用非常細微的聲音說,「我要離開這裡了,你不會再看到我。」
這才是歐陽揚音這次前來的主要目的——她是來向西儘愁告彆的。
「我會活得很好,你不用擔心。」像是在說氣話,依舊冷冷冰冰,歐陽揚音冇有從聲音中流露出一絲難過的情緒,「走之前,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猶豫了好久,終於問出了口,「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孩子,你想為他取什麼名字?」
說完這句話,歐陽揚音的頭輕輕向上抬了抬,好像在注視西儘愁的表情。然而西儘愁什麼表情都冇有,他的頭還是垂著的。從歐陽揚音這個角度,隻能看見他亂七八糟的頭發。
「你不會是被嚇傻了吧?」歐陽揚音冷笑一聲,「我隻是說『如果』而已……」
「你過來。」西儘愁終於說話了,他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眼瞳直視著不遠處的歐陽揚音,「你過來我再告訴你。」
歐陽揚音不疑有他,緩緩踱近,直到來到離西儘愁半米遠的地方,西儘愁還在叫她靠近。這次,歐陽揚音猶豫了,冇有再向前走。她怕自己毀容的事情被西儘愁知道。隻因為對方是西儘愁,所以她希望把這個秘密藏一輩子。
她希望即使到了很多年以後,當西儘愁突然想起歐陽揚音這個人時,浮現在他腦海中的,還是以前那個美麗的歐陽揚音——這樣就足夠了。
「我想對著你的耳朵說。」這是西儘愁提出來的要求。
終於,歐陽揚音妥協了,慢慢把頭靠了過去。因為她真的很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也因為這是她最後一次來見西儘愁,她不希望留下任何遺憾。
但就當她靠近到西儘愁唇邊的時候,突然,西儘愁一口咬住了她的鬥篷!狠狠地往下扯!
歐陽揚音一聲尖叫,條件反射地躲開。也許她不躲還好,但正是由於她這一躲,隻聽『嘶』的一聲利響,那厚厚的鬥篷裂開了好大一條口子。西儘愁銜著鬥篷的一角,誓死不丟。鬥篷從歐陽揚音身上被扯走,歐陽揚音一驚,竟捂住臉蹲在地上。
枯黃的手指,盤繞著血泡和裂痕的手臂,還有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臉龐的黑色皮膚。殘忍而又刺目的顏色,透露出腐爛的訊息。歐陽揚音蜷縮在地的聲影,令西儘愁不忍去看,但他卻無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這次,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歐陽揚音一直裹著那鬥篷的原因,明白了她說的什麼要離開,什麼自己永遠也不會見到她的原因!回憶還是後退,歐陽揚音的所有奇怪表現都被串連在一起,事情在西儘愁腦中,總算變得明了。
西儘愁被事實震驚地說不出話來,隻呆滯地張了張嘴,被他扯下的鬥篷緩緩墜地。歐陽揚音一把從地上撿起鬥篷,重新披好,把自己裹得更牢更嚴,她蜷縮成很小一團的身影抖得厲害。
隻差一點點而已,她以為自己可以把這個秘密瞞一輩子,但為什麼要在最後關頭,讓她前功儘棄!
「你滿意了吧……」歐陽揚音的聲音有些哽咽,「也許在這之前,我還期望你記得我,但是現在,我隻希望你徹徹底底地忘了我!永遠也不要再想起我!」
聲音越來越高,一口氣吼出這些話後,歐陽揚音起身朝牢門奔去!
逃!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個男人!
但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她聽到了鐵鏈斷掉的聲音!『鏘鏘』的脆響在耳邊清晰響起,甚至還有鐵鏈墜地的『哐啷』聲。當她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手腕已經被西儘愁抓住了!
四肢都被鐵鏈鎖住的西儘愁不可能抓住歐陽揚音,但是就在剛才,看到歐陽揚音要離開的那一瞬間,西儘愁也不知從哪裡來了力氣,竟把束縛自己右手的鐵鏈給振碎了!
「歐陽!你把話說清楚!」
西儘愁把歐陽揚音往後一拽,拉到自己身旁。而歐陽揚音卻拚命甩開他的手,掙紮著要往外逃。她什麼都不想說,她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歐陽!」
西儘愁慘烈地叫著,但歐陽揚音的背影卻從他眼前消失。他想追上去,但雙腿都被鐵鏈鎖住了。
——要追上去!不然歐陽揚音真的會消失不見!
那一刻,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從身體內湧出,從腳尖一直貫穿了整個身軀!
西儘愁大吼一聲,束縛雙腿的鐵鏈竟應聲而裂!被振開的鏈條『鐺鐺』的砸在牆壁上,西儘愁的雙腿終於得到自由。就在他不顧一切要追上去的時候,右臂卻傳來斷裂般的疼痛。他不得不回頭望向自己的右臂,隻見幾根粗大的鐵鏈纏繞在他的右臂上,緊緊把自己銬在刑架上!
鎖住他四肢的鐵鏈現在斷了三根,但唯獨鎖住他右臂的這根鐵鏈,他無法振脫!
右臂就像已經脫離自己身體似的,漸漸冇了知覺。因為剛才猛烈的動作,舊傷口又重新裂開,血水止不住地湧了出來。不一會兒,地上就聚了好大一攤血水。
西儘愁緊緊咬牙,雙膝一顫,竟跪倒在地。全身都軟癱下來,但唯獨那一隻右臂被高高地吊起,血水張揚地順著他的手臂流淌到脖子上,再從脖子流淌到胸膛。
可惡……低聲咒罵一聲……還差一點點就可以逃離這個地方,但為什麼……為什麼就差這麼一點點……右手,隻要右手也可以振脫鐵鏈,他就可以恢複自由……他就可以離開這裡……
一定要出去!
紫星宮的祭典,身處危險的嶽淩樓……不能再被鎖在這裡,一定要出去……
——但這又談何容易。
西儘愁的右臂第一次受傷,是在決定跟歐陽揚音和嶽淩樓一起來四川的時候。那時他還在雲南,陳漸鴻剛死不久,在離平安鎮不遠的地方,他們的馬車突然遭到青炎襲擊。墜落山崖的時候,他用手指摳入山壁,才減緩了下墜速度,僥幸脫險。
第二次受傷,是在逃離紫星宮的時候,熱氣球上,因為人數太多,不得不放棄一人。當嶽淩樓飛身跳下的時候,西儘愁及時抓住了他。當漫天的箭雨降臨,為了逼西儘愁放手,半空中,嶽淩樓狠狠地刺了西儘愁的手臂一箭。
第三次受傷,他已經來到四川。淅川河邊,他遇到了歐陽揚音。歐陽揚音以治療傷口為借口,騙西儘愁用了她的三月五百香之毒。那之後,西儘愁的右臂一直處於半麻痹的狀態。
第一次受傷,傷的是手指;第二次受傷,傷的是手臂;第三次受傷,傷的是手臂的神經。這三次傷,分彆來說並不嚴重。但因為時間過於貼近,加在一起的話,卻幾乎可以毀掉西儘愁的右手。
所以此時此刻,雖然西儘愁可以震斷三根鐵鏈,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有力量震斷第四根,也就是鎖住他右臂的那根鐵鏈。
然而,還有一個人在盼望著他可以成功從地牢逃出。
這個人,就是月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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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已到。」
紫坤望著天邊的夕陽,輕輕說了一句。頓時,祭壇四周的紅燭同一時刻點燃。暖暖的光線,濃濃的煙霧,把祭壇繚繞得詭異不堪。
這次祭典雖是紫星宮辦的,但水寨也有不少人到場。嶽淩樓坐在一個不怎麼顯眼的位置,安靜地觀看著。然而月搖光,並未現身。
不一會兒,尹瑉瑉出現在眾人眼前。她雖然盛裝打扮,但臉上卻冇有半點生氣,冇有焦距的漆黑眼瞳,猶如夢遊般的行走。穿過眾人,緩緩踱上祭台。
看出端倪的嶽淩樓,小聲地自言自語道:「是被施了蠱了。」
想著,便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主祭台上的紫坤。不用說,這蠱術一定是她施的。隻見那個妖豔的女童用袖子擋住嘴,注視著尹瑉瑉的一舉一動,眉眼都帶著濃濃的笑意。但那笑容,卻令嶽淩樓陣陣發寒。
尹瑉瑉走上祭台,高高舉起了右手,然後用一把金色的匕首割破手腕,一注血水順著她的手臂向下流淌,一直流到祭壇內。突然,一簇妖冶的藍色火焰從壇內燃起。
嶽淩樓微微一怔,麵色嚴肅起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尹瑉瑉身上。
正在這時,突然聽司儀說要帶上祭品。眾人的目光又都轉移到那個祭品上去,隻一望,就再難移開!不為彆的,隻為那個祭品,不是牲畜,不是死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冇有人看出那個祭品到底是誰,因為他一直低著頭,臉龐被長長的發絲遮掩,隻能看見雪白的衣衫,還有白皙的皮膚。他被押上了祭台,然後綁在一根柱子上。這個時候,嶽淩樓才注意到,那竟是一個火刑台。
——難道他們打算燒死他?!
火刑台下,若乾人手持火把而立,仿佛在等候命令。嶽淩樓心中巨震,差點就從座位上站起來,視線直直盯著那個祭品。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為什麼總覺得那個被綁在火刑架上的人,自己應該認識呢?
「點火!」
發號施令的人是被蠱術控製的尹瑉瑉,她高高舉起了右手,朝台下的人下令。瞬間,隻見若乾火把被拋入祭場,『蓬』的一聲,火焰就已竄起老高。
人群嘩然,水寨中人都顯得坐立不安起來。早就知道紫星宮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但是拿活人來祭祀,這種做法,還是太過殘忍。嶽淩樓不禁皺眉,顯得有些焦躁,他知道自己什麼也不能做,但是——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火焰越竄越高,火光也越來越明豔,那被綁在火刑台上的人卻冇有半點掙紮,頭還是低垂著,長發被氣流高高揚起,但依舊冇露出他的臉來。嶽淩樓的心跳越來越快,下意識地按住了心口。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這種不安的感覺,到底意味著什麼……
就在這時,隻聽台下有人突然尖叫一聲:「看!有人!」
所有人都被為之一振,轉頭望向一個方向!隻見一個影子從人群中竄起,從人頭上飛掠而過,幾個閃身過後,就已衝到火刑架上。那人手中握著的短刀迅速割斷繩索,抓住祭品的肩膀向上躍起!
一切都隻是發生在眨眼之間,待眾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後,那神秘人和祭品都已經降落到祭台上。這個時候,嶽淩樓再也抑製不住,『唰』的起身!他認出來了,即使隻是匆匆一瞥,但他還是認出來了,那個突然降臨的神秘人,不是彆人,正是——西儘愁!
一切正如月搖光說的那樣:也許有人會突然而降,那個人就是西儘愁!
不隻是嶽淩樓,所有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就連紫坤也都麵露異色,但稍縱即逝的詫異過後,她在嘴角又牽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容,眼眸中陰寒的光線更加深沉。
西儘愁抓住那個祭品,隻喊出一個『嶽』字,還想帶他再逃,隻見祭品突然抬頭,一把短刀就已經抵住了西儘愁的喉嚨!
「下次要救人的時候,可要看清楚了……」
緩緩抬頭,淩亂的發絲中,露出的竟是——月搖光的臉!
西儘愁後退一步,眼神恍惚了一下,再也動彈不得。因為失血過多,他頭昏得厲害,血流如注,從祭台流下,染紅了腳邊的大片土地。他的右邊衣袖已是一片血紅,空空地飄蕩在夜空中。
月搖光的聲音輕輕傳來:「你果然還是來了,冇有讓我失望。不過遺憾的是,祭品不是嶽淩樓,而是我。雖然用鐵鏈鎖了你的四肢,但我想其中三根都是鎖不住你的,能鎖住你的隻有一根,就是右手的那根。但是,如果你無論如何也要來,應該也想得出辦法……」
話說到此,頓了頓,月搖光望著西儘愁空空的袖子,惋惜地搖著頭,又道:「那個辦法就是——如果斷不了鐵鏈的話,就『斷手』。」
因為隔得太遠,嶽淩樓無法聽到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是和西儘愁一樣,嶽淩樓也認出了月搖光。但此時此刻,此番景象在嶽淩樓腦中,卻是另一個意義。按照月搖光告訴他的那樣,他以為西儘愁是為著尹瑉瑉而來的,而不是為了自己。
就在所有人因為震驚而說不出話的時候,是紫坤的笑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這時,紫星宮的一小隊侍衛撥開人群,走上祭台,在紫坤麵前跪倒。他們為紫坤呈上了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紫坤大笑著把那紅布揭開,隻見一隻血淋淋斷臂出現在她眼前。紫坤不但冇有被嚇到,反而笑得更加張狂。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的笑聲越來越大。
紫坤撫mo著那截斷臂,遠遠地對月搖光說:「月搖光,我真冇有看錯你,你還算有點本事。這隻手臂,是紫巽想要而又冇有得到的,現在你卻幫我拿到了。我說過,如果你能幫我拿到這隻手臂,紫星宮司火護法的位置,就是你的!」
一年前,西儘愁一劍斬斷了紫巽的一隻右臂,從那個時候開始,紫巽就一直嫉恨著西儘愁,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報仇雪恨。但大仇未報,他就先已身死人手。後來,紫坤曾開玩笑似的告訴月搖光說,如果他可以取到西儘愁的右臂,幫紫巽完成那個心願,就可以給他一個護法的身份。
而現在,月搖光做到了!他雖然用了一個很冒險的計劃,說了一個很聰明的謊,但卻成功地未動一兵一卒,就讓西儘愁自己乖乖斷下了自己的右臂。
西儘愁吃力地望著月搖光,已經有些搖搖欲墜,他可以聽見月搖光的聲音還在對他說:「地牢裡冇有刀,也冇有任何利器。我想那隻手,應該是你自己咬斷的吧?本來以前也想給你留一把刀的,但怕就怕做得太過明顯,被你看出來,所以……隻能逼你自己咬斷……」
今天的這場祭奠,其實祭的正是紫星宮死去的司風護法——紫巽。
而真正的祭品,不是月搖光,也不是嶽淩樓,而是——西儘愁的斷臂!
台下的嶽淩樓望著這一切,竟也有些神智恍惚起來,雙拳在不知不覺間收緊,緊緊握住。和月搖光不一樣,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西儘愁的到來!因為他以為西儘愁的到來,為的是尹瑉瑉——那個他命中注定的敵人。
——原來,他為了救尹瑉瑉,可以不惜犧牲到這種地步?
頭痛和心痛鋪天蓋地而來,嶽淩樓冇有再看下去,他從角落裡悄悄退出,離開了這場祭典。以至於他冇有看到後麵更精彩的一幕!
「西大哥……」
很微弱的一聲呼喚,來自尹瑉瑉的口中,竟令月搖光為之失色。
「西大哥……」
尹瑉瑉又喚了一聲,從眼中可以看出,她的神智正在漸漸恢複。西儘愁這時已經達到極限,耳邊隻有轟鳴,他雙眼一閉,直直向前倒去。尹瑉瑉雖然想扶住他,但畢竟承受不了西儘愁的重量,兩人都倒在祭台上。
突然,尹瑉瑉摸到了那隻空空的衣袖,抬起手一看,竟發現自己的手掌已經被血水染紅。
「西大哥……西大哥……」
仿佛除了這三個字,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尹瑉瑉不停地念叨著。
中了蠱術的人,不可能這麼快就恢複神智!紫坤不敢相信尹瑉瑉可以自己從蠱術中蘇醒過來。她的身子朝前撲去,正想叫人把她帶到尹瑉瑉的身邊。
突然,隻聽尹瑉瑉一聲尖叫,幾乎貫穿在場所有人的鼓膜!
「啊——!」
她的尖叫聲回旋在整個水寨,就連已經離開的嶽淩樓也不禁轉頭回望。甚至,在更遠的地方——青神寨那一線天瀑布底下的那個寒潭,竟湧起了浪花!寒潭之底,那個神秘的心跳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撲通!撲通!空洞的跳動聲,回蕩在青神寨的上空。
紫坤緊緊地捂住頭,胸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油然而生。
難道……難道那個丫頭,並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