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水寨和天翔門終於接頭，出來相迎的人是荊希唯。他從父親荊君祥那裡繼承了沉穩和心機，也從母親那裡繼承了美貌。所以，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表，一眼看上去，他都是一個有資格立於人前的人——而這個人，正是現在天翔門西堂的堂主，也是這次船隊出行的總指揮。

　　水寨眾人登船，見到嶽淩樓後的荊希唯微露疑色，他冇想到嶽淩樓會跟著陳曉卿出現在他的麵前。而嶽淩樓卻衝他淡淡一笑，安靜地立在陳曉卿身後，表現得非常內斂，一點也不搶風頭。

　　三個月前，天翔鏢局楚南洋被殺，為追查真凶，嶽淩樓在荊希唯的應允之下，和江城一起由杭州前往雲南。後來，江城獨自把月搖光殺楚南洋的消息帶回到杭州，而嶽淩樓卻帶著陳漸鴻的長庚劍，來到四川。

　　——嶽淩樓去了四川。

　　這是天翔門知道的關於嶽淩樓行蹤的最後消息，此後，嶽淩樓便和天翔門失去了聯係。直到十多天前，嶽淩樓才主動和荊希唯取得聯係，並告之他水寨的情況。也才有了天翔門這次前往水寨的行動。

　　水寨眾人被迎入艙內，陳曉卿表明來意，強調十天期限已迫在眉睫，要求天翔門立即隨他們前往情深寨。荊希唯點頭答應。於是迎風起錨，在水寨的帶領下，招展著天翔門旗幟的船隊開入了淅川河。

　　開船以後，天翔門的人才有了跟嶽淩樓單獨說話的機會。

　　首先找到嶽淩樓的人是江城。他們兩人的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也不淺。單從時間這一點上講，自七年前嶽淩樓入天翔門時，他就認識了江城，並且兩人都歸於賀峰之下，同屬東堂。他們之間的談話，無非都是一些寒暄，彼此交流一下最近的情況罷了。

　　嶽淩樓問到了天翔門的近況，而江城搖頭說不太樂觀。首先荊家勢力受賀家壓製，而賀家勢力又受到朝廷的壓製，整個天翔門都越來越萎靡，岌岌可危。

　　聽到朝廷壓製天翔門的消息，嶽淩樓略一沉思，隨後淡淡道：「原來如此，朝廷還是冇有放棄追查花獄火……」

　　隻要天翔門走私販賣花獄火的嫌疑一天不被洗清，天翔門就一天翻不了身。

　　「對了。」江城突然道，「大約半個月前，洛少軒來天翔門找你，我告訴他你去了四川，並且一去，就冇有任何消息。」

　　洛少軒？聽到這個名字，嶽淩樓微微怔住，隨即問道：「他怎麼說？」

　　江城道：「他說今年中元節，他在廣州等你。」

　　「他已經去了廣州？」

　　嶽淩樓這才想起，一年前，他和南洋紫星宮有個一年之約。他也告訴過洛少軒，如果要追查花獄火的來路，必須要等到一年後的中元節再到廣州，因為南洋紫星宮，也將於那個時候，再次涉足中土。

　　江城雖不敢保證洛少軒已經去了廣州，但卻告訴嶽淩樓道：「他們的確是去了南方，而且還帶了不少人馬，有些興師動眾，看來要動真格的了。」頓了頓，又問，「你會去嗎？」

　　嶽淩樓無奈地一笑道：「現在說什麼都還太早，等水寨這邊的事情塵埃落定了，再做打算吧。畢竟，現在離中元節也隻有半個月了……如果我能脫身，當然去……如果脫不了身，隻能作罷。」

　　其實在潛意識裡，嶽淩樓很不原意和紫星宮的人打交道。無論是那個叫紫坤的小妖女，還是那個名叫紫乾的南洋紫星宮主。從那兩個無論長相還是身材都一模一樣的人身上，嶽淩樓都能清楚地感覺到徹骨的寒意。

　　江城離開以後，荊希唯也找到了嶽淩樓。

　　荊希唯最感興趣的話題不是嶽淩樓的近況，而是嶽淩樓為什麼會和水寨的人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關係還不錯。至少陳曉卿非常依賴嶽淩樓，每說一句話，都要看看嶽淩樓的臉色。

　　嶽淩樓笑道：「乖乖聽話的人，不是很可愛麼？陳曉卿的人，你也見到了，有冇有興趣幫他一把？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了總寨主，你荊希唯對他可是有知遇之恩的，也許可以趁機控製長江航道也說不定……畢竟在杭州，你已經越來越立足下去了，不是麼？」

　　「雖然你人在四川，但杭州那邊的情況，摸得也挺熟的嘛。」

　　荊希唯這話說的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得不承認事實——嶽淩樓所言，的確不虛。賀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荊家也越來越難有抬頭的機會。其實在這之前，荊希唯自己就曾想過向其他地方發展勢力。

　　無疑，嶽淩樓現在把他引到四川，是指給他了一個難得的機會。

　　見荊希唯開始動搖，嶽淩樓就知道他不會拒絕，於是又道：「要扶植陳曉卿登上總寨主之位，就有兩個人不得不除。一是陳淩安，二是陳商南。紫星宮對誰當上總寨主興趣不大，他們隻想得到一線天下的寒冰而已。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寒冰取出，讓紫星宮及早撤走。」

　　「然後在冇有紫星宮乾涉的情況下，扶植陳曉卿。」荊希唯也聽明白了。畢竟，紫星宮留在水寨一天，無論是水寨還是天翔門，神經就必須緊繃一天。

　　嶽淩樓冇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看見了另一隻船隊，正朝這個方向開來。

　　荊希唯順著嶽淩樓的視線望過去，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好一會兒，嶽淩樓才給他解惑道：「應該是陳家小少爺，陳淩安的船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微微拖長聲音，頗有深意地望了荊希唯一眼，「月搖光應該也在那艘船上。」

　　果不其然，荊希唯在聽到『月搖光』這三個字以後，眼神突然變得陰翳。他雖然冇有見過月搖光，但月搖光殺楚南洋的仇，他還記著。

　　見狀，嶽淩樓移開視線，淡淡道：「荊希唯，就算天大的仇，我也希望你忍一忍。因為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水寨。我想，隻要你不主動找月搖光麻煩，月搖光也不會讓你難看。畢竟，他現在也因為水寨的事而焦頭爛額，冇有閒情再跟天翔門敵對上。」

　　聞言，荊希唯的目光終於稍稍緩和，他對嶽淩樓道：「你現在說什麼我都可以聽你的，但我隻希望事情結束以後，天翔門不是輸家，而是贏家。」

　　嶽淩樓笑道：「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什麼都聽我的，我自然可以保證你們——滿載而歸。」

　　留下這句話，嶽淩樓轉身離開。他要在陳淩安和天翔門碰頭之前，呆在陳曉卿身邊。因為隻要一刻不看住陳曉卿，就怕他跑去跟陳淩安聊天去了。

　　荊希唯望著他的背影，呆立了好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感覺，覺得嶽淩樓有種可以控製人心的魔力。就連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控製。

　　也許……自己根本就不該來水寨的吧？

　　這麼想的荊希唯，輕輕搖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