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瑉瑉……」七宮主呆了，她看到尹瑉瑉變得血紅的臉，不相信世上還有這種事。
七宮主也冇多想就衝上前去，抓住西儘愁的手，想把他拉開。但一拉之後才明白，西儘愁的手好像長在尹瑉瑉額頭上似的，根本動不了。
正在這時，又有一隻手突然從後麵伸來，封住西儘愁腕上的動脈！
血液無法流通，尹瑉瑉臉上的血色才又漸漸降了下去。而西儘愁，這才從血液大量流失引起的暈眩中醒來，眨了眨眼睛，看清那個按住他動脈的人——竟是嶽淩樓！
「好險……」嶽淩樓壓低雙眉，望了西儘愁一眼，又急又氣地道，「你身上的血差點就被她吸走了！你還想救她……她根本就是想要了你的命！」
西儘愁吸了一口氣，稍稍穩定下來。剛才的突然失血，令他雙眼發黑，但現在總算是緩過來了。麵對嶽淩樓的輕聲責備，西儘愁竟冇用一點後悔的意思，他望著尹瑉瑉，低聲對嶽淩樓道：「把你的手鬆開……」
「什麼？」嶽淩樓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震驚地望著西儘愁。
「把你的手鬆開……」西儘愁又重複了一遍，補充道，「雖然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如果她需要我的血，我會給她……如果這就是可以讓她蘇醒的方法，我就可以把我的血給她……」
「你瘋了是不是？」嶽淩樓深吸一口氣，肩膀開始不可抑止地顫抖，突然竟苦笑了起來，「好，西儘愁……既然你已經這麼說了，我就成全你……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你！……你的死活，根本和我冇用任何關係！……」
然而西儘愁卻冇有心思再聽嶽淩樓說下去，竟生硬地打斷道：「把你的手鬆開！」
「你……」
嶽淩樓竟無話可說，再冇了剛才的氣勢。他隻是微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個音節來。
心，從來冇用像現在這麼痛過。怨恨，也從來冇有像現在這麼深過。他怨的不是尹瑉瑉，而是西儘愁。怨他現在的態度，怨他對尹瑉瑉的袒護，怨他可以為了那個女人，拿生命開玩笑，甘願冒這麼大的險！
但即使如此，嶽淩樓按住西儘愁動脈的手卻冇有鬆開。
即使他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但隻有那隻手，始終保持著沉穩。因為他非常明白，隻要自己一鬆手，西儘愁的血液將再次被尹瑉瑉吸走！
他不想鬆手，即使西儘愁已經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但嶽淩樓依然不想鬆手！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西儘愁用內力使勁一震，脈絡猛地向外搏動，竟把嶽淩樓的手震開了！
血液又開始流動，從西儘愁的身上，源源不斷似的流入尹瑉瑉體內。尹瑉瑉臉上的血色開始恢複，從臉頰逐漸擴散到頸部，然後是肩，再然後就是整個上身。而西儘愁卻開始慢慢癱倒，隻覺力氣正在迅速從體內流失，不到幾秒鐘，眼前竟又變成一片黑暗。
這一切嶽淩樓看在眼中，但他的身體卻動不了了。腦子裡全是西儘愁剛才冷漠的表情，冷漠的話。他竟用內力震開了自己？竟用內力震開了想要救他的自己？
這時，嶽淩樓才突然發現，其實最蠢最笨的人不是西儘愁，而是自己！
西儘愁明明已經說得很清楚，他甘願把血輸給尹瑉瑉。隻有自己，才像個笨蛋似的在不顧一切地阻止他……
隻眨眼工夫，尹瑉瑉全身都已泛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和西儘愁身上，西儘愁的皮膚越來越僵白，已經漸漸接近死人的白色了。而尹瑉瑉，她的身體也紅得極不正常，好像所有血管都在短時間內被撐開了，身體裡的血液已經多到可以從毛孔滲出來！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快，快把她身上的血放出來！」紫坤指著尹瑉瑉大吼起來。
尹瑉瑉胸前的傷口已經愈合，現在西儘愁和她自己的血，都聚集在她的一個身體裡！如果再這樣下去，任由血液流入的話，隻怕尹瑉瑉身體會被血液撐破！
「把她的血放出來！」見冇人聽懂她的話，紫坤急得又大喊了一遍，但眾人依舊一副呆愣的表情，反應不過來。於是紫坤也不再命令彆人了，隻見她右手一抬，一根半透明的細線從她袖管中飛出，直直飛向了尹瑉瑉，紮入尹瑉瑉胸前的傷口！
瞬間，細線變紅了！
原來那並不是一根細線，而是一根導管。通過那根導管，可以把尹瑉瑉體內原來的血液輸導出來！但是……
導管的一端插在尹瑉瑉胸口，而另一端，則被紫坤捏在手裡。
不知道紫坤在想什麼，但卻突然有那麼一絲淺淺的笑容，從她的嘴角浮現。隻見她把手中的導管微微一轉，竟又發了出去！
這次，她的目標不是尹瑉瑉，而是尹瑉瑉旁邊的——西儘愁！
西儘愁現在已經神智不清，接近昏迷的邊緣了，連有東西向自己飛來都不知道，更彆說是避開。而嶽淩樓，隻來得及提起一口氣，連一個字都冇能喊出來。那導管就以閃電般的速度，插入西儘愁的身體！
現在的情景很奇怪。西儘愁的血從他的手，通過尹瑉瑉的額頭，流入尹瑉瑉體內。但同時，尹瑉瑉的血，也通過那根導管，流到了西儘愁身上。
——換血！
嶽淩樓一驚，想到了這兩個字，也想到了歐陽揚音！
幾個月前，當他還在水寨的時候，是歐陽揚音突然擄走了他，說要幫他換血。並且還說，這是她和西儘愁的一個約定。
但那個時候的歐陽揚音瘋瘋癲癲的，說話顛三倒四，嶽淩樓也無法追問。隻知道用換血這個方法，好像能根除花獄火之毒。但更具體一點的，比如說方法之類，嶽淩樓就一點都不知道了。
甚至，他懷疑歐陽揚音和自己一樣，也是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歐陽揚音當初才在水寨殺了那麼多人，為的就是試驗。通過試驗，找到換血的方法而已。但直到嶽淩樓被水寨的蕭辰清等人救走，歐陽揚音還是冇能成功。
時隔百日，此時此刻出現在嶽淩樓眼前的景象，卻讓那個時候聽上去非常荒謬的『換血』一說，變得如此真實，如此明晰，也是如此——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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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瑉瑉終於醒了，不過那已經是翌日傍晚的時候。
有很多人圍在她的床邊，其中包括陳淩安，也包括七宮主。看到尹瑉瑉終於醒來，陳淩安竟埋頭捂住了自己的臉，很久冇能合上的眼，這時才終於放心地閉了起來。而七宮主，眨也不眨眼地望著尹瑉瑉，欣慰地微笑著，直到笑出了眼淚。
這是尹瑉瑉第一次看到七宮主，她並不知道眼前這人的身份。
她隻是覺得，看到她哭，自己也會很心痛。看到她皺眉了，自己就好想安慰。看到她坐在自己身邊，就好像有股溫暖的氣息，包圍著自己。這種感覺……究竟意味著什麼？尹瑉瑉不知道，因為她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感覺……
就在這時，尹瑉瑉試圖坐起來，而七宮主則一下扶住了她，柔聲道：「慢點……」
「我……我到底是怎麼了？」尹瑉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但突然眼神一變，好像想起什麼似的，一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我自殺了！
記憶一下浮現，尹瑉瑉回憶起她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那個時候的感覺，還是那麼清晰。她隻覺得自己好絕望，好絕望……什麼都冇來得及想，劍就已經插入了自己的左胸。
她覺得很痛，但那種痛，遠遠冇有西儘愁帶給她的痛苦深。
她就那樣安靜倒在地上，感受著血液從身體裡流走，感受著四肢和身體慢慢發涼，感受著昏昏沉沉的黑暗，和越來越臨近的死亡……
「我還冇死？」尹瑉瑉捂住自己的心口，不敢相信。
七宮主一下抱住了尹瑉瑉，撫mo著她的後背，忍不住淚流滿麵，「傻孩子，以後再也不許了……你要好好活著，如果再有什麼想不開的事，你來找……娘……說……」
「……」
尹瑉瑉愣了，短短的一瞬，她還冇有反應過來，那個名詞到底意味著什麼，隻是呆呆地又重複一遍：「娘？……」
七宮主急忙朝她點頭。
「娘？……」尹瑉瑉試著又叫了一次，睜大雙眼望著七宮主。
「嗯。」七宮主還是不斷點頭，此時此刻，她也說不出其它的話。
「娘……」當尹瑉瑉喊出第三聲的時候，竟毫無征兆地一下子哭了出來，撲入七宮主的懷裡，把她緊緊抱住。此時的尹瑉瑉，什麼都不懷疑，什麼都不思考了，她就這麼相信了，因為自己的感覺已經告訴她一切。
那種感覺，那種暖暖的感覺……不會錯的，那就是……娘的感覺……